第16章 墨洒现场
妈妈听初阳说初雪被罚站时是很不相信的——你被罚站还差不多,你姐姐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被罚?可是见女儿迟迟未回家,她终于有点坐不住了,打算去学校探个究竟。
刚要出门,初雪回来了。
“小雪,到底怎么了?”妈妈焦急地问。
“妈妈,我先歇一歇……”
初雪把沉沉的书包卸到沙发上,然后活动了两下筋骨。从茶几上端起一杯凉白开灌了几口后,她才娓娓道来,神态自然得仿佛自己没受过委屈。
听众们却远没有讲述者淡定。
“那个老师叫什么来着?我回头就告诉你校长去,我问问他,这样的老师是在好好教学生不是?”爷爷用食指敲了几下桌面,急促有力。
“对,让你爷爷去找校长说说,老师哪能随便对学生发火?”奶奶附议。
眼看着爸爸也要说什么,初雪连忙打断:“不用,爷爷不用,你们要去告状的话,我以后还怎么上杨老师的课呢?”
“那要不然,看看能不能把你调个班?”爷爷又说。
“千万别啊爷爷!我不想调班。”初雪急得差点跳起来。
她是万万舍不得和白句他们分开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呐?”爷爷有点拿初雪没办法。
“就……什么都不用办。”初雪给出结论。
见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她接着说:“成于然和叶蓓蕾也被罚站了,她们都没说什么。我不能那么小气的。”
实际上她俩没少说。但说归说,初雪相信她们和自己一样,都不希望这件事再有下文。
苏老师不是常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吗?她最难过的点已经过去了——在操场上坐过去的,和白句一起,那么就让她给它画上一个句号好了。
哦不,是把它扔进垃圾桶。
“哇!”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把初雪吓了一跳,“我们家小雪什么时候长大了,懂得宽容别人了?”
全场静默两秒后,刚刚还一副秋后算账架势的爷爷奶奶爸爸瞬间倒戈,将话题转移到了“长大”与“宽容”这两个词语上。
本在专心写作业的初阳和初雪默契地对视:这些奇怪的大人们哪……
客厅一团热闹,还是初雪最先注意到院里有人。
是梅伶俐的爸爸,梅叔叔。他左手提一袋香蕉,右手提一袋苹果,正满面笑容地往客厅走来。
只是那笑容……
初雪感觉怪怪的,但她又说不清哪里怪。反正,和刚刚谈笑间家人们脸上挂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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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刚下,学校广播开始放眼保健操,本该保持安静的四年四班教室里却传来一片哀嚎——英语老师秦老师还在给大家布置课堂作业,作业条目都写满半黑板了。
没办法,谁让市教育局要来检查呢?学生的课堂作业数量、质量、批改情况等都是检查的点,平时从来不留课堂作业的秦老师此时再不发功的话,只能等着被“教育”了。
“记得每次作业之间留好两行空格哈,不然我没法批改。”秦老师最后叮嘱。
白句和初雪在秦老师离开后赶忙找出夹着打分表格的纸板夹,打算去三年级检查。出门前,白句除了不忘提醒同学们赶紧做操,防止被扣分,还故意调皮了一番:“做好心理准备哦,听说其他科也有不少作业要补。”
果然,第二节课,苏老师抱着一摞毛笔字习字簿现身了。
“这节课不讲新课文了,给你们补一次毛笔字作业。成于然你来把作业本发一下。其他同学把书翻到第48页,先自己看一下提土旁和王字旁的运笔……”
又是一阵哀叹。
“让你们在课堂时间补作业还不好啊?那要不然我们还是上新课,毛笔字作业当今天额外的家庭作业?”见众人都是苦瓜脸,苏老师故意刺激。
“哎不用不用不用……”温明带头在底下摆手。
除去个别参加了书法组的同学,其他人都不太喜欢写毛笔字,因为它的不便利。但是比起占用课外的玩耍时间,他们宁愿在课堂上与一块块米字方格打交道,在上面别扭地写下九曲十八弯的横撇竖捺。
苏老师在讲完运笔后就回了办公室。教室里,一群少年正专心地执笔“还债”,直到下课铃响。
“小组长帮忙收下作业,谢谢……”成于然紧随铃的尾音喊道。
为给各课代表减轻工作量,苏老师很早之前便任命了每竖排的第一位同学为该竖排的小组长。
小组长只和座位有关,主要负责作业收集、背诵检查等工作。调到第一排后,梅伶俐也顺理成章地担任起这一职务。
这次毛笔字梅伶俐写得有点慢,余光感觉到其他小组长都动身收作业去了之后,她也顾不上什么起笔收笔,草草将最后一个“理”字写完。
大功告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毛笔尖搭在一张草稿纸上,愉快转身。
殊不知,乐极容易生悲。
转身的瞬间,梅伶俐的胳膊肘碰到了初雪那还没来得及盖上盖的英雄牌墨水瓶。瓶子侧翻,虽然没有滚到地上,但里面的墨水顺势而出。
初雪是在后来回想起这一幕时才意识到原来小小的一个瓶子是可以装那么多墨水的,比十只大墨鱼肚子里的汁儿加起来还要多。
“哎哟哟,你惨了哟。”
不知是谁在幸灾乐祸,也不知这幸灾乐祸的人说的是谁惨了。
总之,尽管初雪已经很敏捷地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张韬桌上,她那刚写完的毛笔字作业还是没能逃脱被沾染的厄运。
白句不知从哪搞来一团卫生纸,一股脑儿全铺在了有墨渍的地方。纸张迅速被沾湿染黑,可还是不停地有墨水滴到地上。
“大家先别碰这里。”
白句做了个“叉”的手势,然后跑到教室后头拎了个水桶回来。
“初雪,你的抹布呢?”
沉浸在作业本被毁之痛中的初雪在听到白句叫自己后终于清醒。见对方正单手将水桶抵在桌边,右手伸向自己,她瞬间反应过来他要抹布干什么,赶紧去桌洞里掏:“我帮你我帮你。”
墨水快滑到桌中央了。初雪小心翼翼地沿着墨缘将抹布往桌边推去,连带那浸得早就不成形的卫生纸一起,全部推进了水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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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句提着水桶,初雪捏着抹布,两人一起往水房走。
“你……真的不需要回家换一下吗?”见一路上有不少人对初雪投来异样的目光,白句再次提醒她。
“不管了……”初雪蔫蔫地说。
今天她穿的是浅绿色无袖连衣裙,下身配了白色针织连袜裤和黑皮鞋。她也不知道连袜裤是怎么被溅到墨渍的,总之那斑驳的痕迹令她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衣服上。要说狼狈,没有什么能比她的毛笔字作业本狼狈了。那可是专门吸墨水的,从封面到封底,每一页都留下了黑色印迹。
“白句,怎么办,我的作业……”初雪可怜兮兮地看向对方。
“毛笔字作业?”白句问。
“嗯……”
“得换个本子重新写了……”
“我知道……”
“加上这次,毛笔字作业总共写过三次,每次需要用半个多小时,总共就是一百多分钟。”白句算了一笔账,“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作业得做两个多小时,如果还要听歌练歌……那你今晚岂不是得弄到十一点?”
听完这笔账,初雪变得更加郁闷,淘抹布的速度都慢了。
“你别担心别担心,我有办法。”白句安慰。
“什么办法?”
“嗯……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白句在卖关子,初雪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后她又紧盯着对方的左脸看。
“怎……怎么了?”白句被看得窘迫。
“你脸上有东西……”初雪视线不改,边看还便向他凑近。
“哪儿呢?”
“就是……这儿!哈哈!”
说出“这”字时,初雪将湿着的指尖在白句的脸上快速一滑,然后大笑着躲到几步远处,怕被对方报复。
白句摸摸被她偷袭的地方,耳根不自觉发烫。
初雪,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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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班时,张韬已经把地面上的一小块墨迹用拖把拖净了。幸亏前年暑假学校进行了一次大装修,水泥地面全部换成了白瓷砖,拖起来很容易,不然,今天她可能还得帮忙值完日才能回家。
书桌也重新恢复了整齐干净——是成于然整理的。
“小雪,墨水瓶里没水了,所以我把它扔了。然后你的毛笔字作业……”成于然指了指被她单独放在书桌一角的染得不成样子的习字簿。
“这个也可以扔,反正你得重新写的。”白句把它拿起。
“你先别啊。”初雪阻拦。
“好,那我先不扔。”白句对初雪无奈一笑,然后又看向成于然,“课代表,你待会儿还得去合唱团排练吧,我来帮你送作业给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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