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速之客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六，初雪被迫起了个大早——大合唱比赛将于今天上午九点半在市影剧院举行，夏老师要求所有参赛人员必须六点半到一号排练厅集合做准备，然后乘八点的大巴去往目的地。
“本来你奶奶还想给你熬点白粥喝的，我觉得时间太早，就没让她折腾。你早上凑合吃点饼干，不爱吃也得吃，不然空着肚子难受。牛奶和火腿肠昨晚也放你书包里了……”
妈妈撑开书包，给正在穿演出服的初雪瞧了瞧里面装的东西。
“你们这演出服还挺好看……底下这裙子就别穿了，光套你自己裤子，不然累赘。”
说完，妈妈又从初雪手里接过那条红黑相间的格子短裙，叠好后也塞进了书包。
“小雪，你们今天是梳几个辫子？别让你老师给你梳太紧，对头皮不好……”
“天还没亮透，待会儿我骑自行车送你……”
“比赛时别紧张，要相信你自己是最棒的！”
……
妈妈不停地碎碎念，直到初雪从自行车后座蹦下来。
“小心点！”
“知道啦，妈妈您赶紧回去再睡一觉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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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很是清冷，除了负责看校门的大爷和树枝上偶尔叫唤的喜鹊，初雪察觉不到一丝生的气息。
一号排练厅的氛围则完全不同。
季明航的头发已经喷完摩丝定好了型，看起来比往常精神很多。见推门进来的是初雪，他马上迎过去：“你可算来了。”
“我……这才六点二十八分……我没迟到啊。”初雪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没说你迟到……只是，真的就差你了，成于然刚才还担心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初雪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积极。”
“那当然啊，这是我们合唱团第一次参加比赛，好几个人今天起得比闹铃还早呢。”
“小雪，你终于来了，快来涂这个！”成于然风风火火地朝说话的这两人走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瓶子。
“这是什么？”初雪问。
“一种霜，名字我忘记了，是夏老师让我先帮大家涂的。”
这次合唱比赛共有四十人参加，每人都需要上妆。带队的只有夏老师和另一位音乐老师，因为忙不过来，她们便把涂打底和擦粉这种简单的任务派给了成于然、刘朵朵还有五年级的一个女生。
果然，刘朵朵也正对着某个人的脸“动手”。她拿的是粉底，扑打的手法很是娴熟，大概是因为平时偷用妈妈化妆品的次数太多了。
“别动。”成于然在瓶子里抹了一指，然后对着初雪的额头点了一下，“哈哈，美人痣！”
“什么嘛。”初雪撇嘴。
“好了我不闹了。”成于然回归正经，又在初雪的两腮各点了花生粒大小的霜，“你自己把它抹匀哈。”
“嗯，下一个。”成于然转向季明航，打算也在他脸上点三下。
季明航却警惕地往后一退：“你别给我弄，别给我弄，我自己来。”
“为什么？”成于然纳闷。
“男女授说不亲啊。”
“男女什么什么亲？”
“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意思啊……”
“就是……男生不能碰女生，女生也不能碰男生。”季明航想出了一个最直白的解释。
成于然一听，突然就红了脸，忙把瓶子塞给对方：“行行行，你自己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学路上手牵手并肩走的男生女生很少再一起回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男生在课间打闹时总喜欢把对方往女厕所推。
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在这帮不断成长却又毕竟没长成的孩子眼里，“性别”二字就像被黄色马克笔标记过，变得很是醒目。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装扮完毕，夏老师站起身，边捶后背边环视排练厅，然后满意地说：“美得美，帅得帅。”
女生们听后都咯咯直笑，男生们却神情紧绷，不自然中还透着嫌弃——等比完赛，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洗掉这些女人才抹的东西。
八点，天已大亮。脸白腮红的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出多媒体楼时，花坛里散步的喜鹊都被惊得飞起。
初雪怎么也想不到，白句会在出现在大巴前。准确来说，是他、温明还有温主任三个人。
“夏老师！”温主任上来打招呼，“这两个孩子我带来了，麻烦你了！”
“主任客气了，放心把他们交给我吧。”
“嗯，好。预祝你们比赛顺利！”
温主任又叮嘱了两个男孩几句就进了校园。他一走，温明立马蹦到成于然面前。
“惊喜吧？”
昨晚，凑在一起看《陀枪师姐》的白句和温明不知怎地就冒出了要去看大合唱比赛的念头。两人的家长都不反对，温主任通过联系夏老师又得知大巴恰好还有两个位置，这件事情便正式敲定。
成于然的确很惊喜，但她只是冲温明做了个鬼脸，没有接话。温明讨了没趣，嘴角迅速耷拉下来，委屈得像只小海象，逗得众人大笑。
“好了好了，先按合唱时的队形排个队。”夏老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初雪是第一排的排头，她站定后，其他人才依着找自己的位置。
“老师！我们站哪？”温明问。
“你们哪……站哪都行！”夏老师思索了一小会，然后大气地挥挥手。
意料之内，温明又往成于然跟前凑了。白句则稍微一转身，成了新的排头。
这对不速之客真是……
就不担心被其他同学起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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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市影剧院共有上下两层观众席，可容纳的人数比小学校大礼堂要多不少。一层观众席后方区域被划给了各参赛单位，找到“希海中心小学”的铭牌后，夏老师让大家按照上车的顺序入座，自己则去了后台给节目顺序抽签。
一坐下来，初雪忍不住四处观察：这些参赛队伍都来自哪个小学，他们队员的妆容是否夸张，服装是否好看，带队老师是否和善，将要唱什么歌，有没有准备道具……
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初雪觉得自己多看两眼，做到心中有数，总归是不亏的。
不一会儿，夏老师回来了。
“抽的是12号，总共24个参赛队伍，还不错。”
以前参加独唱比赛时夏老师就和初雪说过，很多评委都习惯在前后这两个时间段把分数卡得比较严，中间段则会放松要求。12号正好在中间，所以还不错。
“待会咱们去走一下台，把各自的站位定一下。殷老师，你顺便去试一下钢琴。”
“对了还有，白句和温明，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俩得帮忙看包，要是有谁东西丢了，我就把你俩抵押。”夏老师开玩笑。
“m！”
温明挺起胸脯，做了个敬礼的姿势，又引得众人发笑。
白句和初雪不禁双目对视：这绝对是看《陀枪师姐》看傻了，竟然还玩角色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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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突然，“啪”的一声，电闸拉下，观众席陷入漆黑。全场安静一秒，紧接着又哗然——所有人都被前方那个投着聚光灯的舞台所吸引。
四位主持人盛装亮相，市第一届“蓝天杯”小学生合唱比赛终于正式开始。
开场白及各方致辞后，1号参赛队伍登场。他们的比赛曲目是《种太阳》，女生的黄色蓬蓬裙、黄色大头花与男生的黄色衬衫完美呼应了太阳的颜色，黄灿灿很是亮眼。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会长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初雪本想认真听歌掌握“敌情”来着，可是这歌词总让她走神：如果真的这么种，后羿的那九颗太阳是不是白射了？
白句也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这样下去地球会毁灭的。
……
每个队伍的表演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很快，9号队伍被喊去候场了。
“还有3个。”初雪心想，然后深吸一口气，以平缓心脏略剧烈的跳动。
“你紧张？”白句察觉到初雪的呼吸波动。
“嗯，有一点……”
“含一口水在嘴里，过两分钟再咽下去，这样能缓解紧张。以前遇到类似情况我就是这样干的。”
“真管用？”初雪将信将疑。
“不信你试一试。” 白句将一瓶矿泉水递到初雪面前。
这是主办方发的矿泉水，每个座位都有，初雪的那瓶早就喝光了，白句的这瓶还剩一半。
初雪决定试一试。可就在她伸手去接矿泉水时，早上季明航对成于然说的那句话莫名回响在耳边。
“男女授受不亲。”
某次看电视时猛丁出现的少儿不宜画面又在初雪脑海浮现了。结合季明航的话，再结合眼前这个白句喝过的瓶口小小的矿泉水，她像触了静电似的迅速把手收回。
如果我也喝了，那不就是……
初雪不敢再往下想。此刻她的耳后根很烫，脸也变得绯红，如果不是化了妆，别人肯定会认为她在发烧。
“怎么了？”见初雪迟疑地盯着矿泉水，白句疑惑地问。
初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难道是嫌脏？没事，我帮你擦一擦。”白句说着就要往书包里翻纸巾。
“没有没有！”
我才没有嫌脏呢！不管是瓶子还是你……
初雪怕白句误会，于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灌水。
“哎，不是！是一小口，一小口就行了……”白句连忙阻止。
听到这，初雪猛然醒悟。急促的呼吸将未咽下的水卷入气管，她被呛得直咳嗽，还顺带……喷了白句一脸。
这下，纸巾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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