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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个病人——金安


  题记——

  什么叫心灵的阴影?那些被压抑的欲望,被遗忘的创伤性经验,那些使人难堪的情感困扰或道德冲突等等,似乎被人的理智摒弃了丢弃了,从人的意识层面消失了遗忘了,实质上,它们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始终存在于人的潜意识层的储藏库内,形成人心灵的阴影。

  从深圳回来以后,我把那曾揪我心肺,摄我魂魄的初衷,把那曾经的执著,曾经的痴迷,统统锁进我生命最深的记忆里,强迫自己,步上新征途。

  或许由于山难改,性难移,每天生活在从单位到家庭,再从家庭到单位的小天地里,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老虎被关在笼子里,浑身潜能,找不到用武之地,整日一筹莫展,烦燥不安。

  我把1989年诗刊《孤独的老虎》一首诗抄下来,压在自己书桌的玻璃板下,常常默默吟上几句。

  嗷──

  孤独的老虎长啸一声,

  啸声撞在山崖上,

  又原原本本反射回来,

  根本没有什么对答,

  软弱的兽们闻声而逃。

  老虎漫无目标地游走着,

  它的眼睛包含痛苦,

  它几乎是在乞求着:

  来一个对手吧!

  老虎已不再走祖先踩出的老路,

  它觉得只有开辟新路,

  才有可能找到对手。

  孤独的老虎嚎叫着,

  它在寻找对手……

  可是,自从认识了金安,我忽然有了一种血脉喷张的激情冲动,那长期蛰伏在心里正在发霉的力量,开始抖落霉斑,直往外窜。我感到,使我生命活跃起来,奋发起来,充盈起来的酵母开始发酵膨胀了。仿佛那只笼中老虎,终于找到了对手,发现了新路,就要破笼而出了!

  我同金安的突然相遇,直至最后结合,使我们各自人生流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滑向了一个别人不能替代的特殊轨道。这个奇异的缘分,造就了我俩各自新的人生。我以为,这决不是天地间普通的两性结合,阴阳结合,它蕴藏了微妙的不可抗拒的天地之玄机。

  那是九0年初春,一个星期日傍晚。整日只会上班读书,几乎不做什么家务的我,那天突然心血来潮,兴致来临,要为父母做几个美味小菜,共度周末。我记下菜谱中列举的菜名和配料,提着蓝子,亲自去菜场采购。

  正值初春时节,道路两旁树木刚刚泛出新绿,报春的燕子在树间蹦跳、梭巡,不时传送着呢喃的啁啾声。西沉的夕阳,把西部天际,烧成一片绚烂火海,放射出万簇金箭般霞光。

  走在路上,望着那片玄奥莫测的瑰丽火海,我内心突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奇思妙想,似乎传说中披着光华彩缎的红胡子上帝,此时正威严而慈祥地端坐在那片火海上,伸出了他光芒万丈的手指,亲切地指引我奔向菜场,好像菜场里,有一个他早已派定的宝物,在等待着我去获取。

  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向菜场奔去。感到周身暖洋洋的,心情异样兴奋,云端上,上帝指缝间流泻的道道火红光辉,似乎把我周身也染成了绯红色。

  当我走进那个拱形棚下,长长甬道中的大菜场时,我的心却渐渐凉了下来。菜场里,除了一排排各色新鲜蔬菜和一摊摊活鱼、鲜肉、大虾外,便是摩肩接踵,嘈杂拥挤,提蓝买菜的人流,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宝物。

  那不过是你的幻觉!我自嘲地撇撇嘴角,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始专心买菜。

  当我买好了两斤鲜肉,一斤芹菜,二两大料,准备再买些鲜蘑茹时,一抬头,我的眼睛似被什么打中,呆住了。身体也被惊得笔直僵挺,猛地停住了脚步──我看到了一个像可怖幽魂似的男人。

  他脸色呈现出比黄裱纸还黄的颜色,浮肿得像一个葫芦,在那黄脸皮上,还散布着一块块显示沉疴固疾的黑褐色斑纹,失去血色的苍白嘴唇像两片枯萎的败叶,粘在长长的下巴上。他脸上每一个特征,都表现出被绝望折磨的近乎麻木的悲哀,同时也隐含着一种抗拒死亡,顽强生存的强烈欲求。我的心不由地紧缩起来,继续呆呆地默默打量着他。

  他约摸三十多岁,绿豆芽一般萎瘪细瘦的身子,似乎随风就可以飘起,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属七十年代的卡基布米色中山装,脚上登着一双旧的军球鞋,城市里十年前就没人穿这种衣服和鞋了,但从气质上看,他并不像个农村人,他戴副黑框近视眼镜,有种温文尔雅,忠厚质朴的书卷气。

  看着他,我脑子闪现的第一念头是,这个人一定得了严重的脾病或肝病,看样子病得不轻,正在地狱门口苟延残喘。

  他在菜场人行道上摆着一个地摊──一张四方形的花塑料布上,摆着一些袋装的儿童食品。他的地摊前,大人很少问津,小孩更是绕道走。他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黄鬼,使人联想到病痛的□□挣扎和死亡的伤感肃穆,使人从心里发怵,谁还敢买他的儿童食品?!可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仍执拗着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飞禽,依然扑腾着残破身体,去不屈不挠地自食其力。

  可能正是他这种在不幸中表现出来的刚毅和顽强的气质感染了我,我心底油然产生一股深切的悲悯之情,我不顾一切地拨开面前熙攘的人流,一步跨到他地摊面前,关切地问:“你得了什么病?这么重的病,为什么还出来做生意?”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不是一个标致的令人瞩目的大姑娘,而是一个他司空可惯的桌椅板凳之类的物品。他对我的问话既不吃惊也没兴趣,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贫血,为了吃饭,必须做点生意。”

  事隔几十年的今天,我依然能记得他说这句话时那微弱的声音。因为我从来,就没听过哪个男子用这么微弱的声音说话。凄凉得像风雨中若隐若现的一点磷火,又宛若饱浸着深重苦难的地狱里绝望的回音。

  “贫血?缺铁性贫血吗?”我站在地摊面前问,不顾旁边行人对我们谈话探头探脑,也不顾未出阁大姑娘应有的矜持。

  “再生障碍性贫血。看过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吗?就是幸子开始得的那种贫血。”他的声音比刚才强亮了一些。

  “你没治疗过吗?”我心中竟产生一种莫名的焦虑和难过。

  “我十二岁就得了这种病,今年三十二岁了,已病了二十年,几乎用尽了所有方法,不可能再治好了。”

  “你没试过用气功治疗吗?”

  “有人曾向我介绍过气功,我不大相信。”

  他的声音又强亮了一些,我紧缩的悲悯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他毕竟还有正常人的声音,我害怕听到,像他第一句,带着抹不去的心灵绝望阴影的声音。

  “我在北京马礼堂气功院,亲眼看到一些重危病人,通过练气功改善了自己的病。如果你能去一趟北京气功院,三个月后回来,你的病一定能好转。”停顿了一下,我又补充说,“我可以给你气功院地址。”

  “我连吃饭钱都没有,哪有钱去北京。”他沉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能在他以往绝望的灰色生活中,早已没有什么惊喜可言,所以,对我这一建议,他犹如听了一个与已无关的街谈巷议,仅淡淡地毫无兴趣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一点发现希望的欣喜表情。

  “你没有工作吗?单位不报销医疗费吗?”我又问。

  “我原来在一家集体小厂工作,仅工作了两年,就因病病退了,这几年单位效益不好,已濒临倒闭,每月只给我二十元生活费,不再报销医疗费。”

  他说话时,眼睛灰暗毫无生气,表情却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任凭命运摆布,没有不满,没有抗争,甚至连悲哀也没有。我沉默了,内心却波涛般汹涌澎湃起来───

  病魔,这根无情的钢鞭,抽掉了多少人属于青春的欢愉!病人,没人管,没人理的孱弱病人,像只残破的无用的足球,哀声叹气地畏缩在灰暗角落里。你痛苦,没人会拿它当回事,你绝望,你自己倒霉,你沉沦,只能自讨苦吃。生活从来如此,对强者献媚,为强者欢颜,而病弱者只能被社会无情抛弃,成为可怜的弃儿!这就是残酷的生活逻辑!

  望着这个被病魔和不幸抛到社会最底层的病弱男人,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身上有一种令我非常熟悉和共鸣的东西。一霎时,那个对天悲呼的十八岁少女,那个毅然走进尼姑庵的倔强姑娘,那个在中山医院服食激素变了体态的姑娘,那些曾经亲密交谈过的中山医院的病友……纷纷从我记忆深处闪现出来,我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感,喉咙里也有一股异样的东西在涌动,我急忙用手拂了拂额角,掩饰了一下已经湿润的眼角,又使劲咽了几口唾液,才把那片浮上来的泪光咽了下去。

  那一刻,我做出一个毫不迟疑的决定──向他伸出友谊之手,尽我所能帮助他,用我的爱心、善心和全部智能帮助他战胜病魔,战胜不幸。

  给危难中的同类一点温暖、安慰和帮助,是生活中常见的事。每个人的人性中,都有一块善良的胚胎。我欣赏古希腊哲学家孟德斯鸠的那句话──我不喜欢那种对自己的德行,不胜惊叹的人,他们拿自己的善举,作为奇迹,讲给人听,非让人大吃一惊不止。

  西边天,那通红的火苗,仍在燃烧,端坐在火苗中的上帝,似乎仍在注目观望。菜场里,买菜的人群仍川流不息地从我和他的地摊前挤来挤去。却没有人再好奇地向我俩探头探脑,他们或许以为这是两个熟人在交谈什么事情,或是一个病人向他曾认识的一个朋友讲述他身体状况。

  看他不再说话,我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情绪后,又说:“有些事,乍一看,好象没有成功的希望,假如你勇于尝试,锲而不舍,往往就能取得出人意料的成果。我以为世界上一切奇迹,都是人的勇气、自信、毅志、想象力和智慧的产物。”

  说到这里,我看到他那张病态的表情淡然的脸上,竟浮现出赞同的微笑。那笑容有几分孩子般纯净。那双显得忠厚善良的眼睛深处,有个小小光点伴着他微笑,倏地闪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到:“从八二年至今,我练气功已八年了,气功是一种古老的健身治病方法,它通过自己对自己的全身气血调理,疏通经络,祛病健身。”

  看他认真听着,我又说:“我心脏手术后,曾有频发性室性早搏,是练气功治好的。如果你愿意练气功,我相信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你愿意教我吗?我想跟你学。”或许我这番热情真挚话语,稍稍融开了他心上一层冰冻。他沉思了一下,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从未教过学生,不过,我愿意试试看。”我未加思索便答应了他的要求,“请告诉我你家住址,明天我把“六字诀”气功书,送给你看看。你先对气功有一个初步了解,然后我才教你练。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三个月后你会有根本好转。”

  他接着告诉我,他名叫金安,家就住在菜场前面那间出租录相带的平房里。

  第二天中午下班,我找到金安家,把一本《六字诀养生气功》送给他。

  金安刚吃过午饭,正准备返回床睡觉。我看见他家客厅饭桌旁,架着一个散着被褥的折叠钢丝床。

  “你自己没卧室吗?怎么睡在客厅里?”我好奇地问。

  他告诉我,那间出租录相带的房间,本是他的卧室。一年前,他把临街的墙,打成了大门,搞了一个出租录相带店,自己只有住客厅了。

  他似乎不习惯白天同人谈话,虽刚吃过午饭,却显得萎靡不振,睡眼惺松,呵欠连天,脸黄得泛绿,比昨天还要怕人。

  “你通常都是白天睡觉吗?”看着他,我不解地问。

  他苦笑着说,他的作息是黑白颠倒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需要睡眠十七八小时,下午四五点钟到夜里十一二点是他起床活动时间。从夜里十二点,到第二天白天一天,他都处于睡眠状态。吃早、中饭时,迷迷糊糊起来吃,吃过饭,再爬上床去睡。

  “可能正是这样长时间睡眠,才使我免于毙命。以前,同我患同样病的病友,几乎全都死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最后他感叹说。

  为了不打搅他睡眠,我告诉他我家地址后,便赶快离开了。

  犹如一个钢琴家找到了能让她演奏的钢琴,一个烟鬼买到了他迫切需要的香烟,认识了金安,我的确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我相信,他就是冥冥中,上帝为我送来的那件特殊宝物。

  有人说过,一个丰富的天性,不拿自己去喂养饥肠辘辘的别人,自己就会枯萎。一直苦于无法实现自己的我,突然觉得,能在金安身上,显示自己,证明自己,实现自己。

  日本姑娘幸子死了,中国的金安不能死。我要让世人看一看,我是怎样把一个濒临死亡的再障患者,用气功治愈,让他去掉一脸黄皮,一脸病态,成为一个容光焕发的健康人!

  我内心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和征服欲,我知道,这决不是盲目的自信和异想天开,这源于我足够的经验、见识以及对气功的了解。

  估计那本气功书,金安至少要看三天。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便到我家来了。

  公历三月,月色清幽,春寒料峭。那晚气温比我们相遇那天,降了许多。金安穿了一件半旧的绿色棉大衣。九十年代,城市男青年一般都穿呢大衣,很少看见有人再穿那样的军大衣了。他有一米七八的身高,宽宽的肩膀,虽然身体瘦得像一根火柴棒,穿上厚厚棉大衣并不难看,相反,还增添了几分男性英伟气质,但毕竟显得有些过时寒伧了。

  我母亲非常惊异,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穿着寒酸,一脸病态的男子来找我。我没理会母亲的不解,坦然介绍说,他是我收的第一个气功学生。母亲释然地微笑了,我在客厅里接待了他。

  开门见山,我问:“你昨天一晚上,便把这本气功书看完了吗?”

  “我只是挑着浏览了一遍,我觉得只有先练气功,才能真正看懂这本书。不过有关气功的定义,我有了一些印象。”

  他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语气平缓,吐字清晰,显示出知识型男性特有的谈吐风度。底气充盈的声音,充满了生的意志。(奇怪的是,从我们认识以后,他再也没用那天第一句那么微弱的声音说话)

  “你能把自己现在的病状,详细告诉我吗?”我俨然一副医生和老师的尊容。

  就在那一刻,我命令自己必须长大,一惯喜欢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扮演小孩子的姑娘,此时,忽然想扮演母亲、父亲或其它强有力的长者。

  “我已很长时间没去医院化验了,全血低是肯定的。”金安开始叙述他的病情。一种凄恐的孩子般语调隐隐含在他的声音里。“现在身上有很多皮下出血斑,牙龈经常微量出血,有时流鼻血,病重时尿血,小便呈酱油,医生告诉我,这是再障的并发症──继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平时全身乏力,四肢酸软,拿不动重东西,不能走远路,连续走5分钟,心率有时达180次。每天须喝一水瓶糖水否则易晕倒。”

  “你流鼻血、尿血时怎么办?不去医院止血吗?”我问,像个权威的长者询问一个病弱的孩子。

  “过去医药费报销时,我每月要输血一至两次。七年前,我在一次输血时,发生了严重的输血反应,幸亏医院全力抢救,才免于一死。医生说,我从此再不能输血了。对一个再障病人来说,输血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急救办法,不能输血,意味着从此以后,如果大出血,只能坐以待毙,它无疑宣布了我即将走向坟墓。”

  他语调中含着隐隐的哀痛唏嘘,干枯的唇边,却浮现出淡淡苦笑,显示了他内在的宁静和淡泊。他有一种能将人生无奈演化过滤成轻松与平淡的深厚与博大。喝了几口我给他泡的红糖水,他接着又说:

  “以后,每当大出血时,我便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听天由命,有时我会不知不觉地睡着,我以为已经走进了坟墓,与幽灵为伍了,但一觉醒来,睁眼一看,依然故我,血不知什么时侯,已自动止住了。我自己也感到奇怪,而且每次都是这样侥幸度过险关的。我常怀着感激的心情思忖,以为这是上帝神秘的赐予,故意延长我见太阳光的时间。昨晚,我看了这本气功书,书上说,气功最基本的要领,就是放下心来,恬淡虚无,物我皆忘,排除杂念,入静入定,人一旦进入这种气功态,其病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消除。我想,我那样万念皆抛的听天由命的心理状态,实际上,是达到了感情净化,一尘不染的气功态,所以才能侥幸生还。”

  他显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大大的,好看的眼睛,竟闪现出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快乐光芒。

  “你很聪明,悟性很高,你学气功一定学得很快。从明天起,你每晚吃过晚饭,便到我家来,在一个星期内,我教会你马礼堂养气功的第一部‘六字诀’,然后再用一个星期,教会你第二部‘洗髓金经’。然后你便在家练,严格按照我给你规定的时间和次数练,根据我在气功院学到的经验,经过三个月苦练,你的病应该基本痊愈。”

  我满怀信心地说出了我的计划,接着又提议:

  “今晚,我们都做一番自我介绍,认识一下,好吗?”我奇怪自己说话的语调,非常自然谐调地裹了一层浓浓母爱,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孩子般的新朋友,而不是一个比我大四、五岁的未婚男青年。

  我首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轮到金安介绍自己时,他给我叙说了他不同寻常的以往经历。

  虽然,我也曾是一个病人。但我的家庭环境以及我自身的工作环境,使我处在一个富有优越感的养尊处优的阶层上,在我的社交圈内,几乎没有饱尝人间辛酸的贫困交加的朋友。

  金安的叙述,使我看到挣扎在社会底层,为生存而苦斗的病人的生活。

  金安的叙述,使他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悄悄走进了我的心灵和情感深处。

  金安的叙述,揭开了我同金安故事的序幕,也翻开了我人生的崭新一页。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池梅从深圳回来后,把她的初衷,她的情感创伤,统统锁进她生命的记忆里,不再幻想不再留恋,不再追求,强迫自己步上新途。从心理学角度看,她的初衷和情结并没有真正被她摒弃,只是暂时都沉淀到她的个体潜意识层里,形成她心灵的阴影部分。

  一个人成长的经历是她心理疾病的源泉。一个心理疾病的病症,永远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具体阴影部分。阴影会使人生病。池梅的心灵阴影是她以后患抑郁症前期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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