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生即选择
时代背景——
岁的小陈从国营特大型全民所有制企业____茂名石油公司,辞职到深圳打工。他本以为“铁饭碗算什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他哼着歌来到深圳,第四天“见识”了老板的威风──一个同乡被“炒鱿鱼”了。在内地,常听人吹在外资企业的快节奏,高效率,他也亲自领教了,就是忙得透不过气来,自己活像电影《摩登时代》里,紧螺丝钉的卓别林,他还不能出错,不能发怨气,“炒鱿鱼”的铲子整天悬在头顶上,安全感完全消失了!
他这个19岁的小男子汉,在蚊帐中不知偷偷淌了多少后悔的眼泪,开始知道社会主义铁饭碗珍贵了,对原来茂名石油公司的那份安稳、轻松的铁饭碗,寄予了无限思念。
──摘自《深圳的斯芬克思之谜》
正如茜茜当初预料的那样,到深圳后,我很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台湾独资的电子公司搞财务。几天后,茜茜也被一家香□□资的公司聘为公关小姐。
薛兰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有一家公司愿意高薪聘用她,当她了解这家公司不过是个皮包公司,让她帮着去坑蒙拐骗时,她仅在那家公司呆了半个月便断然辞职了。
“我的梦破灭了,像一滴水消失在干旱的沙漠里, ”薛兰向我和茜茜告别时沮丧地说,“在这里,我找不到那块属于我的土壤,找不到我人生价值的新坐标系,老实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确有□□在阳光下发光发热的一面,但太缺乏人情味,到处流淌着斯宾塞式的‘他人即工具’的兰色血液,震天动地吼叫着一个声音──钱!人们毫不汗颜,不择手段地去赚钱,显得纷乱喧嚣,浅薄急燥,成为金钱的陷阱和染缸。我或许更适合慢节奏但又安稳的生活方式,我决定回到自己的学校,回到自己的专业,在那里,我能显示自己的优势和价值。”
“达芬奇在画了许多失败的素描以后,才最终画出那幅纯朴可爱的蒙娜丽莎,”我安慰她说,“薛兰,其实用不着沮丧,人真正成熟,或许就是认清自己的价值,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不再随波逐流。”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这种人。”茜茜却不满地嚷着,“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总是自己把自己硬摔得鼻青脸肿?总是那么自诩清高?总是被什么完美人格和伟大理想整治得死不死活不活!你出来是挣钱的,只要能挣到钱,你管它是不是皮包公司,你管它是否搞坑蒙拐骗。”
“茜茜,每个人都是按照她自己的人生准则去生活的,薛兰有她的人生原则,你应当能理解和尊重。”我责怪茜茜。
薛兰离开深圳那天,茜茜因公司的事去了珠海,我独自一人去火车站为薛兰送行。
深圳火车站,集中反映了这个商业城市的商业气氛。车站四周的商业广告,无缝不入,只要可以立牌的地方,便能看到一块醒目的广告牌。广告美女,坦胸露肉,向大众亲切诱人地媚笑着。
在火车站侯车室,薛兰忽然告诉我一个秘密。
“池梅,我离开深圳还有一个原因……”薛兰一反常态显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什么原因?”我盯着薛兰那秀丽恬静的脸庞。
“是这样的,”薛兰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斟酌在犹豫是否应该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她显然被自己内心一种情愫波动弄得惊慌不安,小巧秀气的鼻尖,泌出汗珠,她双手不停地搅迭着自己的花手帕,一时间像个失去主见的孩子。
“薛兰,今天我第一次发现了你性格中的另一面,”我歪着头调皮地说,“该不会遇到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吧?”
“是的,的确是这样。”薛兰面颊泛起了两片红晕,她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啊,真是这样吗?”我略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虽然是个皮包公司,但我所在部门的经理却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薛兰终于带着几分沉醉,几分迷茫,又几分沉重叙说了她这段外遇史:“虽然在一起工作才十几天,我却感到他对我内心情感的冲击,这种冲击力有时远远大于刘宇曾给予我的内心震动,我甚至认为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
“可你还爱着刘宇。”我插嘴说。
“是的,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舍鱼而取熊掌则也。”薛兰仰头叹了一口气说,“人的本性是应该追求一种有节制的理性生活,人生的失败大多缘于自身的贪求、放纵和软弱。他的出现,我感受到了自身人性软弱和放纵的一面,他对我是那么富有吸引力,在一起时,感觉是那么美好,有时我真想闭上眼睛投向他怀抱,正如现实流行的一种做法──及时行乐,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暂时拥有,满足自己一时的□□勃发。”
薛兰说到这里,嗓音有些嘶哑,表情矛盾而忧郁。同时,又因为终于向我吐出了对一般人秘而不宣的隐秘,卸去心头重负般,轻松了许多。
“你离开他是为逃避他吗!”我问。
实际上,我并不能理解薛兰此时的感情,因为我从未体验过。那缤纷旋转,千奇百怪的情爱世界,对我来说还是个遥远无力的鸣响。
“是的。”薛兰点点头,语调中有一种坦诚感人的力量,“实际上,我明知自己与他不是同一类型人,他有许多地方并不适合我,可却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他。理智告诉我,刘宇是我人生最好归宿,在所有男性中,他做我丈夫的综合指数是最高的。可目前的感情却搅乱着理智,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让理智最后获胜。”
“你一直都有着远远高出一般女孩的博学、智慧和自抑力,”我赞美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不知该怎么办。”
“我听说过有许多女人,有了丈夫后,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男性,因为处理不好,丈夫失去了,最后发觉那个喜欢的男人,并不配做自己的新丈夫。一失足,成千古恨!”薛兰忧心忡忡地说。
“不光是女人,男人这种情况也很多,”我凭着常识说道,“其实喜欢一个异性,可以做一般朋友,为什么要有那种肉体关系?”
“问题就在这儿,”薛兰眼中呈现一丝笑意,轻舒了一口气又说道,“柏拉图式的精神喜欢和肉体关系有几个人能处理好?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一个女人尤其应对自己的肉体行为负责,男女之间必须达到心心相印,彼此相属的感情阶段,才可有肉体接触,否则,纵欲和占有,不自爱、不自控,不自重,不会有好结果。”
薛兰说完这些话,把手中绞皱的手帕展平,又迭成四方块,轻轻揩了揩鼻尖汗珠,然后装入口袋。我感到她心情已恢复镇定。她直视我的目光背后似乎含一种潜台词,仿佛那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挚友送我的临别赠言。
薛兰回阳城后,我同茜茜仍留在深圳,继续舞动着年轻的翅膀飞翔,寻梦。
薛兰说她不喜欢深圳,可我喜欢,茜茜也喜欢,很多这儿的年青人都喜欢。深圳对我来说像清晨绿叶上的露珠一样新鲜,那一幢幢新建的圆锥体、长方体、V型、T型现代建筑群,那一排排呈现热带风情的阔叶植物,甚至连她宁静的天空和清洁的大地,在我眼里也发出特别柔和而新清的光辉。
这座崭新又喧嚣的年青城市,有着青春特有的粗野,狂妄,执拗和冲动,也有着现代的文明,豪华以及奢侈。充满着光怪陆离的神秘诱惑,挑逗着人们各种各样的欲望。
我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城市,它适合我的性格和品位,在这里,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似乎这片土地是为我们这类人开发的!在这里,我感到像白鸽在兰天自由飞翔,亲切而畅快!
虽然,我目前只在公司里搞枯燥乏味的财务工作,但我明白,这是权宜之计,我会不断跳槽,不断积累经验,学会商海泛舟的本领,寻求机遇,直到开辟并占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甚至隐约感到,在这里我会拥有自己的花园洋房,每天清晨穿一身欧式的垂地花边睡裙,牵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狗,迎着朝阳,在绿草如茵的自家草坛上散步……
出乎意料的是,薛兰才走一个多月,茜茜有一天突然也来向我告别了。
“你不是在那家公司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辞职回阳城?”我惊讶地问。
“我的香港老板看上了我,现在硬让我做他的情妇,整日纠缠不休,可他却是个专爱玩弄女性的糟老头,有时真令我作呕。”茜茜作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又说,“我还爱着王志,不愿背叛他,所以,我只有辞职。”
茜茜这番发自内心的表白,不禁令我对她重新评价。我去过她所在公司,发现她喜欢在男上司面前,发嗲撒娇,打情骂俏,卖弄风情,她说过,她经常陪她的香港老板唱歌、跳舞、应付饭局。现在到了动真格的时侯,她才显示出自己真实的思想。
“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办呢?象薛兰一样继续当教师?”我问。
“我想回去开个服装店,把深圳服装搞到阳城卖,我进货,让我父母看店。如果服装店生意好,收入不会少于我在公司打工的薪水。我可以慢慢扩大生意,说不定自己能当个大老板呢!更主要的是我父母不必闲在家里,弟妹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茜茜说这番话时,显得劲头十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想了一下说:“我三个月假期也快满了,我已不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了。现在深圳房地产很热门,地皮被炒得发烫,房地产快变成黄金屋了!前几天,我联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面试过我,答应让我去做房屋销售工作。这样吧,我同你一起回去,办了停薪留职后,我再回来。”
就这样,我同茜茜一起飞回阳城,第二天又一起去探望了薛兰。
一个多月不见,薛兰竟胖了许多,一副恬美丰腴的少妇模样,她步姿优雅地在屋内忙乎着,为我同茜茜热情地拿糖果、削水果,一副蒙娜丽莎的自信和舒展。她告诉我们,她准备要孩子了,刘宇也举双手赞成。
“我毕竟寻找过了,拼搏过了,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也尝试过了,我已对得起自己了。我想从此安定下来,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把自己未实现的理想,未曾得到的东西寄托在丈夫孩子身上,支持他们去努力,去得到。”薛兰愉快地对我同茜茜说。
“你会是个贤妻良母的,你感情细腻,又充满爱心,其实对女人来说,拥有一个幸福家庭比什么都强。”我赞同说。
“别马克思主义只对照别人,你自己怎么办?”薛兰规劝我说,“我同茜茜都安家乐业了,你也27岁了,你的婚姻到底怎么办?青春像一首仓促短暂的诗,是很容易朗诵过去的,你还整天在幻想的天际中遨游,我劝你回到平实的土地上,现实点。”
“池梅,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王志有个同学,年龄同你相当。”茜茜插嘴道。
“我一向不接受别人介绍。”我不屑地撅着嘴说,“把自己当成商品一样待价而沽,太庸俗了。”
“你不庸俗,你脱俗,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是一个也没遇到,还嘴硬,唱高调。”茜茜讽刺我说,茜茜不知道我同曹轶的事,我以前从未向她谈过自己对婚姻的向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了,我就有本事用我的火眼金睛,把他从人群中分辨出来,火辣辣地盯着他不放。”我故作幽默状。
“池梅,你整日想入非非,老是把小说的意境想像成自己的处境,给自己的恋爱披上种种虚幻外衣。你应该恋爱一次,真正地爱一次,谈恋爱决不是奢侈多余的事,你只有真正爱一次,才会真正成熟起来,才会去掉许多天真幼稚的想法,真正的爱,对人生起的作用,就像使铁变成钢一样。”薛兰一脸慎重地继续规劝我。
那天薛兰送我和茜茜离开她家时,我把薛兰拉到一边说了句悄悄话:
“喂,怎么样,那奔腾的情感退潮了吗?理智最后获胜了吗?”
“是的。”薛兰微笑着点点头说,“回来后,见到刘宇,我便很少想到他了。由此看来,这不是什么爱情,或许就是社会上流行的那种‘情人’的感觉吧!书上曾把外遇分成正外遇、负外遇和放纵三种类型,他对我主要是外表和气质上的性吸引,我想这可能属于后二种──负外遇和放纵型,即虚假的爱情。”
“虚假的爱情?你们在说什么?”茜茜听到最后几个字,靠过来问。
我与薛兰相视而笑了。就在哪一刻我想到了曹轶,突然顿悟到,我对曹轶的那段情,难道也是属情人类的“虚假的爱情”?因为现在,我已很少想到他了。
回阳城不久,茜茜就开始筹备她的服装店了。
我单位不同意我办停薪留职,拿出省局文件对我说,要么辞职,要么上班,只有这两条选择。我不想马上辞职,因为在深圳,我还没有确定我的位置,再说吃惯了国家饭,从不晓得什么是风险,生老病死一辈子有着落,我还舍不得轻率丢掉自己的铁饭碗。便到医院搞了三个月病假搪塞单位,又飞往深圳。
时令已是秋天了,秋天的苹果、水梨、菠萝、香蕉摆满了阳城到省城沿途的水果摊。
第一次从省城起飞到深圳,我、薛兰、茜茜仨人携手并排坐在飞机上,有说有笑,内心充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可三个月后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登上飞机,像只落单飞的孤雁,随飞机向南落寞飞去。
机上乘客,似乎为了显示庄严和高贵,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拘言笑,我坐的那排双人座位,里面的位置从飞机起飞一直是空着的,我独自一人寂寞地朝舷窗外眺望,窗外一派明媚阳光,白絮状云朵浮悬在湛兰的氤氲之上,像朵朵白花浮在湛兰清澈的海面上。
飞机在万里碧空展翅翱翔,我的思绪,也随之自由飞翔起来。
我想起我第一次坐飞机的一件事,说起来很有趣,我第一张飞机票,是一位温州老板作为礼物送我的。
一年多前,我到北京东交民巷最高法院群众上访接待站,为弟弟投递申诉状,认识了一位温州老板,他弟弟也被判死缓,他也去那儿为他弟弟投递申诉状。接待站院内挤满了排队上访申诉的人,我正好排在那位温州老板身后,我俩一起排了整整三天长队。
来接待站上访申诉的人,大多是知识层次较低的农民和工人,他们中很多不是靠申诉状申诉,而是靠白布裹头,绝食悲号,来诉说冤情,有人甚至模仿电视上呜冤告状的人,见到高院接待员,如见到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双腿一跪,泪涕满面,高呼冤枉。
那位一直排在我身前的温州老板,每当看到有人流泪下跪喊冤,便情不自禁地掏出手帕擦自己眼睛,他这一举动,引起我对他的好感,便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他操着温州口音普通话告诉了我他弟弟的案情──他弟弟在酒店喝酒时,与酒店老板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不慎失手打死了那位酒店老板,被判死缓。他是目击者,他认为不是故意杀人,不应判这么重。
我听了他讲述的案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申诉状,毫不谦虚地对他讲:
“写申诉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要用词准确,结构严谨,逻辑缜密,你这诉状写得不行。”
“我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不懂法律。”这位个矮大眼的温州老板坦率地说,“这份诉状是我朋友帮我写的,他也是个生意人,只是比我多读了几年书。小姐看样子是懂法律的喽,你能帮我重写一份申诉状吗?”
凭商人式聪明,他忽然请我帮忙。
我当天晚上回到旅馆,便帮他重写了一份申诉状,第二天,他复印后递了上去。
这举手之劳,古道热肠的小事,我很快忘记了,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回阳城去的前一天,他竟找到了我住的旅馆。
到我房间坐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首饰盒,从盒里取出一条黄灿灿的项链来。
“这条金项链送给你,表示我对你的感谢。高院接待站的人让我回去安心等待,说诉状写得以理服人,改判有望。”
他边说,边用发亮的大眼睛大胆地盯着我的眼睛。
在接待站大院,他一直穿着普通夹克衫,今天却西装革履,头发因抹了大量头油而油光可鉴,右手无名指上带了一个硕大的金光闪闪的老板戒。
“我从不带项链、戒指之类的修饰物,这是我的风格。我不喜欢珠光宝气、臃荣华贵。”我马上拒绝。
“小姐,你恐怕还没结婚吧?有男朋友吗?”他有些失望地问,把金项链放回首饰盒。
“男朋友在部队当兵,转业后我们便结婚。”我从容不迫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知道,军婚对外是个有力盾牌,尤其像我这样的大龄姑娘,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出门用军婚来保护自己是聪明的表现。
“结婚本是幸福的,对象找不好就变成不幸了。我于10年前结婚,今年35岁,妻子与我同龄,10年前,我同妻子一起办了一个家庭化工厂,开始是一个小作坊,后来越发展越大,现在已有百万资产,我妻子去年带了几十万现金与别人私奔了。”
这位温州老板低沉地向我诉说了他的往事。
“看不出你还有这段经历,你现在又重娶妻了吗?”我同情地问。
“没有。我文化程度低,希望能找一个高学历的有教养、有知识的漂亮姑娘,像你。”
他看着我,突然停止了说话。
我?太唐突了!怎么可能!他的目光使我感到极不舒服,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看我沉默,他眼睛亮起来了,情绪亢奋,又说到:“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有钱,可以满足你的一切物质需求,给你一份舒适的生活。我家里有一套600平米的花园楼房,还有2个保姆。”
钱,虽能使老板们一举手一投足甩得潇洒,但毕竟不能堆砌成人的知识修养和气质风度,人与人沟通交流的最大障碍,往往不是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而是文化心理的差异,这位老板的言谈举止明确无误地向你陈述了他与你根本不是一种类型的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既不是同类,怎么谈嫁娶?你那初衷,那镌刻在心灵上的初衷,已把你熔铸成精神上的钢铁战士,是很难被一般男人打败俘虏的。想到这,我淡然一笑说:
“你了解我什么呢?我的名字,我的外表?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昂着头在屋内踱着步说到,“或许有些姑娘会喜欢你的钱,现在女大学生嫁有钱老板多的是,但我不属那类人。钱对我没有太大的感召力。你不就是个百万富翁吗?很难说,我以后就不会成为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呢。我明天便要走了,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回去了,我想休息一下,这几天我累坏了。”
这位温州老板没想到他遇到了一匹难以驾驭的狂烈不羁的野马,一时间毫无顾忌地施展她傲慢的野性,把他闹得人仰马翻。他面部表情受挫地凝滞了一下,又抽动了几下,情绪低落地最后说:“你再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明天我来送你。”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床,他便给我送来一张首都飞往省城的机票,并坚持送我到机场。
盛情难却,我最后接受了那张机票,我当然希望早点回家,因为不富有,旅行时舍不得买机票,我从未坐过飞机,内心却希望品尝一下乘飞机的滋味。
机场分手时,那位温州老板坚持要了我的家庭和单位地址,但以后他并没有同我联系。或许他觉得在我这里,找不到钱给他带来的优越感,或许他真的相信,我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男朋友。
回忆到这里,我不禁哑然苦笑了。
“小姐,请让一让。”
一句纯正地道,清清爽爽的普通话,悦耳浑厚的男中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刚才的苦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僵化在我脸上了。因为──顺着声音,我看到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脸微笑地站在我旁边。
他身材中等粗壮,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流溢着北方人的粗犷和豪放,挺直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边镜框的近视眼镜,额头很高很宽,头发向后梳得光溜溜的,高贵豁达神态中,有一种阅尽人世变迁的平易和沉稳。
一刹时,我楞住了。在哪儿见过?怎么似曾相识!我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又盯着他看──镜片后闪着一双令人难忘的很特别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世上许多奥秘,能逼着你向他倾吐内心的一切委屈和情感。
“小姐,请让一下,我想坐在你里面的空位上。”
恍惚之际,我耳边又响起了那悦耳浑厚的男中音,声调舒缓柔和,洪亮不失平稳。
我的心隐隐一跳,继而是一阵强烈的悸动和迷醉!
他的外貌、目光和声音都是我多年来渴望拥有的那一种,像小说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的那一种,难道书本中抽象虚幻的爱终于转化为现实中有具体形象的爱了吗?难道上帝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把我的初衷送到眼前了吗?
我感到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一种神奇的东西向上托浮着,身心飘飘地不能自己地融进一个充满慰籍的极乐世界里。我脸孔发热发烫,连忙站起身,让他坐进里面的座位上。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心理学家荣格认为,任何女性潜意识中都有男性成分,荣格把它叫做阿尼姆斯。女性寻找偶像,实际上是寻求自己潜意识中的男性成分。女人爱偶像,实际上是通过爱偶像来爱自己潜意识中的男性成分。更确切的说,女人爱偶像,实际上是爱自己。
女人遇到的男性,如果完全符合自己潜意识中的阿尼姆斯这一原型意像,她就会认为自己找到了完美偶像,会死心踏地的爱上他。但更多的情况是,女性遇到的男性,只有一部分符合自己阿尼姆斯的原型意像(如本章中薛兰遇到的那位同事)。或者一点也不符合自己潜意识中的阿尼姆斯这一原型意像(如本章中池梅遇到的那种温州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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