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到深圳去
时代背景——
一九八0年八月二十六日,深圳经济特区诞生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引进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某些经营管理和运作办法,而试验出的混血儿诞生了!
历史要求他在高山大海的缝隙间,去踩出一条前人所未走过的道路。
那场攻坚战告捷后的一段时间,是我最感无聊的一段时间。
在事业上,我自己砍倒了信仰的大旗,扔掉了律师资格证书,永别了法律,不知以后应向哪个方向迈步。在爱情婚姻上,我对自己以前树立的爱的初衷开始动摇怀疑了,身边也没有出现能吸引我的男性,婚姻更是遥遥无期。失去了事业和爱情两大追求目标,我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整日茫然空寞地飘来飘去。
我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应付着枯燥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工作。晚上和休息日,我懒散地守在空寂的家里,偶尔弹弹钢琴,看看电视,更多的时侯,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无聊至极地凝视着墙上的挂钟,跟着钟上的秒针转着一圈又一圈。
此时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像个遍体鳞伤行动迟缓的老乌龟,在沉闷寂寞的空气里,蹒跚地慢慢爬行。
早晚练气功时,从外表看像个跏趺而坐的老尼,平静而淡泊,实际上,很难真正入静,内心深处潜藏着随时都可以爆发一场嚎啕大哭的冲动。
偶尔出去散步,走在街上,自我感觉像个贴着墙角自顾自埋头溜爬的灰不溜秋的小鼹鼠。
对周围的一切事物,我似乎全都失去了兴趣和激情,心情干燥枯败得如一堆枯草。我有时也暗自期待能有点汽油之类的助燃品浇上来,点燃这堆孤寂落寞的枯草。
没想到助燃的汽油很快就浇上来了,89年5月底6月初,风起云涌的□□席卷了祖国大地。
阳城,同全国其他城市一样,各大学学生和工厂工人□□示威,声援活动此起彼落,沸沸扬扬,“消除腐败”、“打倒官倒”、“要民主”、“要自由”的标语贴满了大街小巷。
因为寂寞无聊,因为对亲自经历的腐败贪官的憎恨,因为被□□前那些静坐绝食请愿的学生所感动,也因为在圆明园的石头前立下的爱国誓言,我的激情之火重新被点燃了。我决定参加□□,去北京声援那些勇敢而无私的爱国学生。
我想起了何茜茜和薛兰,我打算邀她们一起去北京。
何茜茜于去年春天与王志结婚了,薛兰也在今年春节与刘宇完婚。
她们的婚礼,我都去恭贺了。这一年多因为忙弟弟申诉的事,已有很长时间没同她们联系了,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正值休息日,我先来到茜茜家。茜茜的新家安置在丈夫王志的三居室,她的那套二居室让给她父母弟妹住了。她现在的全部收入(工资和业余带课收入)除了少量贴补父母外,便是同王志去旅游度假,不存钱,也不要孩子。
她曾告诉我,她要享受那种高雅的贵族生活,到底什么是贵族生活,她自己可能并不完全清楚,仅有些书本概念。在她看来,居室里墙上钉些简单的装饰条,窗前挂上花布帘,有温馨的沙发、软床、彩电、电冰箱、电饭褒、煤球炉,外出能够坐上飞机,上几趟高级餐馆,以及暑假到北戴河、青岛、大连海滨以及承德避暑山庄去小住几日,便是她目前的所谓贵族生活了。
一见到茜茜,我便直接了当地说:
“茜茜,我打算去北京声援请愿的学生。”
“你这个人,一点也不现实,尽被一些金光闪闪,貌似深刻的东西冲昏了头脑,老是臣服于所谓精神感召力,在现代社会,精神绿洲不过是一些人头脑中的海上仙山罢了!”茜茜毫不客气地反对我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没看到,现在为钱而唱的歌,为钱而跳的舞越来越多,金钱意识已流淌进人们的血液和心灵,那些经商办公司,办厂,办餐馆,办连锁店的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到经济特区去挣钱的海南潮和深圳潮此起彼落。只有钱,才能使人享受优越的生活方式,使人由卑微而高贵而尊严,钱就是现在让人膜拜的神明!没有钱,你弟弟的案子能胜诉吗?”
茜茜婚后改变了发型,乌油的长发高高地挽了一个道士髻,她戴着金光灿灿的项链,明晃晃的耳环,穿着时髦的高档服装,一副臃荣华贵的贵夫人打扮,她说话时,没有薛兰那份古典文静,漂亮的丹凤眼里总透着西方式野性光芒。她对我的提议,反应相当激烈,似乎非常不满我不可救药的愚劣和冥顽。
挨了她机关枪似的猛烈射击,我也涨红了脸,架起我的高射炮开始自卫反击:“我们这一代人,一切都从自我出发,崇尚个人奋斗。同电视上那些十七、八岁满腔热血的大学生相比,我们这些二十七、八岁的老大学生是不是显得有些太自私了。”
因为激动,我的高射炮弹也带着激情射出,茜茜似乎被打中了,她沉默着。我从椅子上站起身,乘着突然点燃的激情火焰继续发射炮弹:
“一百多年来,为了立于世界强国之林的梦想,我们的民族,历经了多少次变法、革命、内战、□□,尝试了多少可以尝试的手段,其实这个民族的每一代人的每一个分子,都有自己不容推卸的历史使命──”
“好了!好了!快收起你那空洞的宏言大论,不要江河滔滔地说教了!”
茜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使劲跺了一下脚,打断我的话,用双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烦躁地爆发了:
“我现在半点也不想过问其他事,天塌下来与我无关。我只想挣钱、挣大钱!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高消费,厌恶穿地摊上的低档服装。去年暑假,我同王志去北戴河避暑,今年寒假去深圳旅游,把我们这几年攒得钱都花完了。我两个弟妹都考上了大学,还有一个小妹上中学,父母单位濒临倒闭,连工资都不能保证。养活父母和弟妹的任务都压在我身上了。我的那点工资和业余带课收入,根本不够用,我现在连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
茜茜说到这里嗓音有些嘶哑,她又坐回到沙发上,显得无限唏嘘和神伤,停了停,她振作了一下又说:
“我想7月份放暑假时,再到深圳去。如果能找到适合的高薪工作,我就回来办停薪留职或辞职,薛兰同意和我一起去深圳看看。我俩正准备一同找你呢。我的一些在深圳和海南特区的同学都发了财,你从没去过深圳吧?一起去吧!别再声援什么学生了!在这个必须为一日三餐向整个社会低头的现实社会中,□□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充其量像一阵毛毛细雨,打湿地皮,太阳一出来就晒干了。”
到深圳去!茜茜这个提议使我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犹如给我空寂的灵魂注入了一针兴奋剂,我当即悟出,在我人生岔路口上,这应是我下一步应该迈向的希望大道。
“以前,我长途旅行时,只到过广州,没去过深圳,深圳工作好找吗?”我也坐回到椅子上,将信将疑地盯着茜茜,变得平和、专注、兴趣盎然。
“你是财会专业,工作比较容易找。我艺术专业,如果运气好,可以去大公司做公关小姐,或在歌舞厅唱歌伴奏。薛兰的历史专业相对较难找工作,但她可以搞公关或文秘。岸边沉睡的鱼虾,只能被滔滔向前的浪潮卷走,我们应该出去闯一闯,或许能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茜茜客观而富有经验地说,她毕竟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像很多平民知识分子那样,倔犟精明,务实钻营。内蕴中有一种强烈有力多变的东西。
我是应该脱离单位出去闯一闯了。长期做个佝佝缩缩的国营小职员,窝在死气沉沉的小天地里,久而久之,不但目光短浅,还会像个被驯服的动物一样,渐渐失去了野性、活力和可塑性,养成了一种惰性、奴性和惯性。也许一生就会像我周围的人一样,按照固定的程式化轨迹,成为一个艰难、庸碌、琐碎的小市民。
更主要的是,出去闯一闯,在一个新天地里说不定还能遇见我的初衷呢?那曾一度动摇的渴望,又开始叩响我情感的门环,我不竟微笑了。
“你同意了?”茜茜猜测着。
“我同意和你们一起去深圳,但你们一定要陪我去趟北京,顶多呆三天,食宿和车票我一人包。”我坚持说。
“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我们现在就找薛兰去。”
茜茜兴奋地捶了一下自己膝盖,站起身来,嘻嘻地笑着,擞着我的肩头便向外走。
薛兰婚后把长辫剪掉了,烫了短发,除发型变了以外,其它几乎没什么明显变化,还是那么人淡如菊,窈窕而庄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个教师的优雅、从容和自信。
薛兰学校一直没能分一套住房给她,刘宇刚到市直机关工作,自然也没有住房,他俩的新房安置在简陋的集体宿舍内,虽然只有十多平方米一间房,倒也被薛兰一双灵巧的手布置得像她人一样清洁雅致。
我同茜茜到她家时,她那间客厅、厨房、卧室三合一屋内,电饭锅盖儿正“噗嘟嘟”地上下抖动着,喷着白色水汽,她正围着一个花布围裙,不慌不忙地洗菜、切菜。
薛兰同茜茜相反,当她听说我想去北京声援学生时,立即表示拥护支持。并说,她早就有这种想法,她以为我正在为弟弟搞申诉,没好意思打搅我,否则,她早就去找我了。
两天后,我们仨人向各自单位请了几天假,坐上直达北京的特快列车,直奔□□广场。
火车上挤满了挥师北上的群情激昂的声援大军——裹着浓浓青春气息的各大学学生。
这些比我们年轻近10岁的大学生,像一群群五彩缤纷的小孔雀,簇拥在车厢里,他们个个挺着胸脯上那亮闪闪的大学校徽,那一张张承担了太多虔诚的明净无尘的脸孔上,洋溢着青春才有的激情,狂热和七彩梦幻。
我们这三个早已退役的老大学生,夹在喧嚷、奔窜的小孔雀中间,显得有点不合谐,不自然,像戴红花抹口红老太婆一般。但我仍感到很欣慰,毕竟我们已溶进了这时代的滚滚洪流中。
火车“隆隆”地飞速向前行驰着,窗外闪过一片片葱郁的树林,一条条发光的白带子似的河流,整齐的菜畦和稻田,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峦。
火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喧嚷的人语声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小孔雀们大都各就各位。我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同坐在对面的薛兰和茜茜随便聊了起来───
“你们结婚后,有什么感想,说给我这个单身汉听听吧。”
薛兰温婉幸福地笑而不语,茜茜露出了一脸沮丧的表情说:
“结婚,并不像童话故事中所传说的那样,灰姑娘或白雪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结婚以后,当飘浮的爱情生涯总算尘埃落定,我才发觉失落了很多东西,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匆忙地结婚了。”
茜茜同我们结伴出门,穿了一件刚时兴的花色真丝蝙蝠衫,丝绸小脚裤,价格不菲的平底皮凉鞋,她的打扮,永远像个时令水果,新鲜诱人,走在街上,能达80%回头率,我同薛兰,则穿着两年前流行的短袖连衣裙,相比之下,显得古朴保守一些。
“我们的茜茜,目前正处于临产前不可避免的迷乱、分化和阵痛时期,过了这个时期,她就会产出一个新生命。”
薛兰接着茜茜刚才的话,突然半真半假地说,露出一口均整细白的牙齿,同时还深表理解地拍了拍与她并排的茜茜肩头。
“产出一个新生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迅速往茜茜细细的腰上扫了一眼,旋即明白了薛兰的意思。
茜茜脸红了一下,转身捶了薛兰一拳,继而我们仨人一起“格格格”地笑起来。
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开怀大笑,同女友在一起, 我总感到莫可名状的畅快。
笑罢,我又问:“薛兰,你真准备同茜茜一样,一辈子不要小孩,只追求两人世界。”
“一个人只有悦纳自己,才能悦纳别人。一个人只有把自己安置好,才有心境去照顾别人。”薛兰用柔和圆润的嗓音解释说,“刘宇硕士毕业后,在机关做个小公务员,整日喝茶看报,无所事事,感到很苦闷。我一直对自己的教师职业感到不太满意,更主要的是,我们连套象样的住房都没有。所以,还没有足够的精神准备和生活条件去考虑接纳并抚养一个孩子。”
说到这,薛兰话锋一转:“池梅,你还真行,你弟弟的申诉终于被你办成了。”
“接触到实际社会,有什么感觉,书呆子!”茜茜眨着漂亮的丹凤眼,故意揶揄地问我。
“最近,我常思考一个问题,即社会的价值标准和道德标准,”我痛苦地皱着眉头说:“在功利主义泛滥的今天,财富权力或许是人们公认的成就指标,但传统的道德标准呢?能够抛弃吗!中国的未来寄托在我们青年一代身上,我们除了应具备广博的知识结构和行为能力外,是不是还应具备较高的道德水平?当今社会,行贿索贿,嫖妓包娼,一身铜臭,品格低劣的威尼斯商人,成为社会时尚,人们争先效尤,趋之若鹜,面对日益沦丧的道德风尚,我感到无所适从。”
我说完后,用一种迷惘的孩子般地的眼神盯着薛兰,希望她能帮我梳理一下思路。
“社会经济发展的同时,传统道德开始蜕变和沦丧,这种二律背反现象是社会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现象,高尚的道德标准,是人类赖以维持内心和精神平衡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可没有的,否则,这个社会将发展成蛆虫般阴暗卑贱的世界。”
薛兰不愧是对历史和社会学钻研多年的才女,她谈话时面容沉静,高雅大方,思维放射,观点新颖,敏锐灵活,总能令我信服点头。
“薛兰侃侃而谈时,俨然象个秀外慧中纵横捭阖的弄潮儿,可你的行动呢?你明知这是个行动的时代!谁有实实在在的成果,谁就是胜利者。如果我不叫你去深圳,你还不是整天装成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窝在巴掌大的学校里,不停地耍嘴皮子!”
茜茜毫不留情地把薛兰当成了攻击目标。
薛兰蓦地脸红了,继而又坦然地说:
“是的,茜茜批评的对,在行动方面,我比不上你同池梅。我对去深圳,其实没有多大信心,也不抱多大希望,人们说,那里是一片文化沙漠和冒险家的乐园,或许适合你同池梅,但不一定适合我。我去深圳,不过想检验一下,自己到底是否具有商业潜能,是否能比在学校挣到更多的钱。金钱的匮乏的确已成为我当前生活的一个实际问题。”
说到这里,薛兰停下来把脸转向茜茜,看了看茜茜环佩叮当的耳环、项链和涂得象玫瑰瓣一样鲜红的嘴唇,又说到:
“茜茜,我不是打击你的积极性,你到深圳未必能有大发展。”
“为什么?”茜茜半张着嘴,吃了一惊,随即,用不服气的目光乜斜了薛兰一眼,像只遭到攻击的小山羊,抿紧嘴角,竖起了自己两个羚角准备顶撞反击。
“你贪图享受,缺乏吃苦耐劳精神,还缺乏一个商人必备的相当高的心智。这是妨碍你成功的致命处。”
薛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茜茜的弱点。
茜茜像被击中了要害,羚角无力地搭拉下来,面含赧色,默认似地低下头。片刻,又抬起头,抿了一下红嘴唇,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从她眼中看到了刚刚浮起的自信和勇气。
我被茜茜的神情所牵动,正想说什么,车厢里却传来了整齐响亮的诗朗诵声音。
车厢里的大学生们开始高声朗诵舒婷的诗:
……
祖国啊,你以伤痕累累的□□,喂养了
迷惘的我,深思的我,沸腾的我,
那就从我的血肉之躯上
去取得
你的富饶,你的荣光,你的自由
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
朗诵声真挚悠扬,在车厢内震耳回荡,声浪越过车厢玻璃,辐射到四周辽阔的田野上。
听着这充满无畏幻想和燃烧着如火激情的声音,看着这些如蓓蕾朝霞般年轻的学生,恨不能一夜之间将贫穷悲哀的祖国翻个个的真切模样,我忽然感到很惭愧,虽然我们也是来声援的,但上火车以来,对周围的一切不过像看一场不相干的电影,一直都在谈论着和自己利益有关的事,这种已定型的灵魂看来是任何洪流都难浆洗的了!
诗朗诵停止后,车厢内安静下来,薛兰感慨地自言自语:
“这次学生运动提出反腐败的口号是对的,的确,目前党内的腐败分子,在现行体制下,从上到下,越来越多,象粮食中的沙子,用筛子是筛不完的!”
“为什么说腐败分子用筛子筛不完呢?”我问。
“从系统论观点看,一个社会某一现象出现,并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它是由社会的经济结构、政治结构和意识形态,三个子系统综合构成的,”薛兰微皱起眉头沉重地说:“目前,我国在这三个子系统方面都存在缺陷和诸多问题,而这些缺陷和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所以,腐败现象,一下子很难根除。”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国家大事实际上不用我们操心。还是考虑如何挣钱,来得实际!”茜茜不耐烦地插话说,手又举起来了,可能又想捂耳朵吧!她就是这种人,你如果同她谈祖母绿、钻石、红宝石、蓝宝石或玉镯珍珠之类,她就会眼睛发亮,兴味十足!
“呜──”火车一声刺耳长鸣,打断了薛兰的谈话,我朝窗外望去,火车刚穿过一条隧洞,火车头上部正“扑哧──扑哧──”地喷着白色蒸汽,车身有节奏地震动颠晃着向前驶去。
夜晚不知什么时侯已降临了,窗外,变成一片流动的黑色,那灰蒙蒙的车窗玻璃上,印出了我们三人的头像和身影。
薛兰扭了扭她坐得有些酸疼的头颈,又继续她刚才的话题,一谈起有关“社会现象”的话题,她便不能自控,喜欢滔滔不绝,发表议论。
我们在火车上运行了十几个小时,于6月3日凌晨5点多钟到达北京。此时北京站和□□广场都正在播放“紧急通知”──有人利用了学生的爱国热情,戒严部队马上进驻□□广场,限来京声援的外地学生于6月4日前撤离北京。
我们三人刚到北京火车站,还没出站,就服从命令又坐火车返回阳城了。
从北京“声援”回来一个月后,我向单位请了三个月假,同茜茜、薛兰一起乘飞机至广州而后坐火车到达了深圳。
深圳,这个新兴的经济特区,是我们时代的伟人,以其无与伦比的气魄和见识,为我们摸索着塑造的我国社会希望的雏形,一块如何发展经济的试验田。它像一个时代初生的混血儿,因受到特别哺育,从年短短几年时间,便长成为一个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光彩照人的青春偶像。
中国发展经济的试验田成功了!
数以百万计敢于冒险,闯劲十足,精力充沛,不安现状充满好奇的年青人,怀着对这个偶像的膜拜,像开了闸的潮水从全国各个角落涌来。河南、湖南、安徽、江西、北京、上海、新疆、黑龙江等省的大专生、本科生、硕士生以及没有什么学历的农村和城市的打工仔和打工妹,在这块充满诱惑也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土地上,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开始了他们山高水长,起伏跌宕,扬帆鼓浪的新人生。
一个人离开故土去飘流,总是和梦想相随。我们仨个自视颇高的姑娘,在这片新奇的五光十色的快节奏土地上,为了各自内心的梦想,开始了独自跋涉和耕耘。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认为:人类有五大需要:生理、安全、归属、自尊、自我实现。
显然,这五大需要的满足,都离不开“钱”这一物质的实现。薛兰和茜茜因为已经结婚成家,像很多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一样,已认识到只有挣到足够的钱,才能满足自己的各种需要。池梅对钱的要求和认识,似乎还没有那么迫切,但她己感受到了中国开始向拜金主义社会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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