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十天全国漫游

　　题记——

　　“随性的一代”，是目前一些学者对中国青年一代的评价，认为现在的年青人不学中国的传统文化，做人没有准则，以自我为中心，随着自己的感觉和性格来做人做事。

　　“曹轶，婚姻看样子是前世注定的，我们没有夫妻缘份，只有认命，我祝你幸福。”

　　我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不！”他抢先一步堵在门口，“你不要走，不要马上离开我，我想同你再谈谈。”

　　他脸色一下又变得苍白了，他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也虚弱了许多。

　　一阵怜悯涌上心头，我重新又坐下来，悲伤地说：

　　“你还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觉得我们之间已隔了一条永远不可逾越的大河，它隔开了过去和现在，我已不想与你再来往，我想永远忘掉你。”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怎么忽然来了？难道你终于后悔了，想放弃初衷嫁给我了吗？”

　　曹轶突然振作了精神，像个准备纵身起跳的运动员，语气中竟含着骄傲的威风。

　　“是的，我后悔了，我本来以为我会从此属于你。”

　　我像只被枪弹打伤的病歪歪小鸟，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一阵悲哀袭来，又禁不住低头抽泣起来。

　　“不会的，池梅，这可能是你一时冲动，你永远不会属于我。”

　　耳边传来曹轶异常冷静的声音，我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爱光靠火一样的激情和冲动是不够的，尤其是对过于理智和冷漠的你，我不应对你抱有希望，你像一块不易被氧化的优质金属，很难受别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我曾忽略了你有一个为实现既定目标百折不挠的坚毅性格，这种性格将决定你一生的命运。”

　　他一边说，一边捕捉我的目光，想知道我的反应，我用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也想认清自己。

　　“你智商较高，毅志坚强，有一种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的韧性和毅志力，口气中时常透着对自己十二分自信，如果给你一片疆场，你能驰骋也能腾飞，而你嫁给我，做个安份的贤妻良母，将会埋没你的潜能和才华。”

　　曹轶说到这里，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水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猛喝了几口，又为我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在我面前，然后，颓然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接着说：

　　“虽然你外表柔弱，但你身上时常流露出使人震惊的自信和力量，它使我感到自卑、压抑和极不舒服，我是个大男子主义者，我以为在男女牵手走人生的路途中，掌握方向盘的应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在你面前，我却找不到这种心理优势，所以放弃你是我理性的选择。但我会爱你，始终爱你。”

　　曹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轻而苦涩，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苦涩得让人觉得他心在掉泪。

　　“那你不爱你妻子了吗？”我显然很幼稚地问了一句。

　　曹轶皱眉看了看我，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苦着脸，虚脱般地往身后墙上靠了靠，此时的他，像个在爱情湍急的漩涡中，被淹得奄奄一息的溺水者。

　　“池梅，你现在还很不成熟，言谈举止常表现出一种天真鲁莽的稚气。我预感到在以后岁月中，你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幼稚可笑的事情，你是个能制造悲喜剧的人物，因为你那特别的性格。”曹轶最后诚恳地说。

　　浪漫隽永，生死相恋的爱情故事是不属于我的，听完了曹轶那番既像赞美诗又像枪炮弹的尘虑积淀的渲泄，我的心好似窗外那筛落在树木花草上的斑斑点点的阳光一样，变得零乱又恍惚。

　　我记不清是怎样同曹轶告别的，又怎样走出他单位大门的，只记得，正值下班时分，满街潮水般匆匆赶路回家的人流，我步履踉跄地夹在稠密人群中，僵挺着麻木发硬的身体向家走去。

　　残冬的太阳，早已躲进灰色云层里，路旁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中栗栗抖索，暮色四起，黑夜将至，天地一片阴沉灰暗。

　　回到家当天晚上，我便病倒了，发高烧，感冒状，从年二十八到年初三，在鞭炮喜洋洋地噼啪作响声中，我一直恹恹地躺了六天。

　　在这生病的六天里，我停练了气功。

　　气功界常流传这样一句话，道也者不可须臾离者也，可离者，非道也。气功便是一种“道”。长期练气功的人，身体好象驻扎着一个很馋的小动物，你必须每天按时喂养它，才能使它驯服，听你指挥，如果你停止喂养，它便会抗议闹事，直至饿得奄奄待毙。

　　因为六天没练气功，小动物在体内饿得昏乱、燥动起来，使我周身很不舒服，头脑发胀，经络阻滞，气血不畅，面部浮肿。虽然发热感冒，除服药外，每日饭吃得很少，体重却比六天前增加了许多。

　　年初四起床后，当我迎着旭日走向阳台时，感到往日的轻盈没有了，脚、腿、胳膊都显得臃肿笨拙，体弱气虚，神志恍惚。

　　我站在阳台上，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放松全身，意守丹田，入静调息。两眼敛视半闭，散乱的心思得以凝止，然后一招一式，认真练起气功来。“六字诀”练了三遍后，又练了一遍“洗髓金经”。

　　练完功，我顿觉全身轻灵了许多，大脑皮质细胞紊乱的机能，得以调理复原，精神内守，神不外驰。那已经饿昏的小动物，因得到救命的输液，此时也苏醒复活了。

　　我轻声对自己说：“行了，你已经康复，翻开生活新一页吧！”

　　早饭后，茜茜和她的男友王志，薛兰和她的男友刘宇，嘻嘻笑笑结伴涌到我家，邀我一起去公园拍照游玩，我欣然应允。

　　走在路上，我悄悄把薛兰拉到身边，小声说：

　　“你真幸运！刘宇长得很富有男子气，这几天你们感觉如何？”

　　“我们是同一类型人，像一个硬壳里两片一模一样的核桃。”

　　薛兰边说边伸出两个手指，比作两瓣核桃，幸福地笑了。

　　“你终于接到上帝的礼物了，下面的任务就是要珍惜并保住你的礼物喽！”我由衷地向薛兰祝福。

　　“你怎么样了？”薛兰也关切地悄声问。

　　想到我同曹轶那充满戏剧性的已变成一堆废墟的结局，一时间我颇感羞耻，难以启齿。

　　我掩饰着推了一把薛兰，故意岔开话题：

　　“刘宇正用眼睛寻找你呢，你现在已名花有主，快到他那里去！”

　　在张灯结彩，游人如潮，节日气氛浓郁的公园，我尽情与他们一起欢笑、嬉闹、照相。因为躺了六天，体力还未完全复原，玩了一天，竟感到疲惫不堪，全身酸痛。

　　晚上回到家，我早早上了床，没想到，薛兰一个人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给她开了卧室门，又上了床，钻进被窝，用被子盖上双腿，披上大衣，坐在床头。

　　“发生了什么事？你精神涣散，面容憔悴像受到了一次沉重打击。今天一天，你都在强颜欢笑。”

　　薛兰一针见血地说。

　　“你看出来了！”我凄然地说，心里暗自感叹薛兰的细致和关心。

　　“你是个不善于掩饰内心情感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便写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曹轶？”薛兰敏感地问。

　　我点点头，缓缓地尽量平淡地把曹轶结婚的事说了出来。

　　“曹轶闪电般结婚，是在一时冲动中走出了决定性一步。这是他力求挣脱感情泥淖的极端手段，酿成一个既定结果，他恐怕一时也难以再脱身，不过可以肯定，他不会幸福。那桩婚姻，最终逃不脱解体的命运。”薛兰议论说，“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有一个多月，研究生考试就开始了，你如能考取，可以借此改变你的社会地位和生活工作环境，扩大社交范围，在新环境中，或许能找到理想伴侣。”

　　“薛兰，我知道你是在鼓励我，实际上，我很清楚，即使今年考取，三年研究生毕业，我已近三十岁，三十岁的老姑娘，还有什么好的婚姻前程？”我神情暗然地说，“因为初衷，我失去了曹轶，当安份贤妻良母的梦，已成水中月，我现在已没有退路了，看样子，只有为我那渺远的初衷殉道了，不实现初衷，只有独身。”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把被子往上身拢了拢，犹豫踟蹰了一会儿，迎着薛兰探寻关心的目光，又说到：

　　“薛兰，我已准备同你一样，放弃研究生考试。”

　　“为什么？”薛兰感到不解。

　　“我发觉我有些厌倦书斋生活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读了近二十年书，从书本到书本，整日重复和死记硬背书中别人的东西，压抑又枯燥。这样下去，或许会销蚀完我全部的激情和创造力。我不想继续浮在表面的泡沫中了，我想沉下去，扎扎实实做点能看到实际成果的事，这样或许能使我摆脱目前精神萎糜的状态。”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薛兰问。

　　“我想马上着手搞我弟弟申诉一案，我已自学完法律本科全部课程，我想尝试一下我实际办事能力。”

　　“你有把握吗？”

　　“半年前，我写过有关这一案件的论文，受到华东政法学院一个著名刑法教授的赏识和赞同。既然在刑法理论上能站住脚，成功的希望应该是很大的。”我自信地答道。

　　薛兰点点头，支持我说：

　　“你想通过干一件富有挑战的事，战胜感情的纷扰和痛苦，然后再重整旗鼓，我完全理解。只是你目前的情绪和精神状态还不能马上正常，你对曹轶是有一定感情的，你们毕竟有一段难忘的经历，你不可能真正超脱。你内心深处还会残存着痛苦的阴影，就像一堆积雪不能马上融化，它不会使你马上平静，它还会喧嚣和躁动。根据我的经验，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或外出旅游一次，才全力搞申诉，应该更为妥当。”

　　薛兰经历过一次失恋挫折，所以显得很有经验。而我这算是真正失恋吗？我实际上没有真正爱过曹轶，但人世间，的确存在一种非爱情的真实又美好的情感，这种情感同样会左右和影响一个人。

　　春节年假刚过，初七第一天下午上班，刚出家门，在那条曹轶曾痴痴站立了三个多月的大道上，我看见了曹轶和他的新婚妻子。

　　他们可能在曹轶父母家吃过午饭，一同去上班，他妻子同我梦境中的那个女人的确差不多──烫短发，圆方脸，又瘦又矮，年龄比曹轶略大一些。

　　曹轶看见我，脸红了一下，急忙很不自然地低下头，那故作羞愧状，有点像慌乱找地洞的甲壳虫。他与我擦肩而过，竟连招呼也没打。我感到他眼神中沉淀出许多我已陌生和不适的东西。

　　是的，他结婚了，一切都随之改变了性质，过去记忆的碎片不能也不应再去触摸了，从今以后，你与他只有视为陌路了。

　　我内心深处又荡起阵阵感情涟漪，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咬紧下唇，下唇仍抖个不停。

　　结婚，人生的分水岭，意味着选择的结束，意味着对家庭的责任、权力和义务。男人或许比女人更需要家庭生活的照顾和慰藉，他们可以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女人则不能，不！不对！谁说不能？不为爱情而结婚的女人多的很！你想嫁给曹轶，难道是为爱情吗？可到底什么是爱情呢？那完美得如晶莹透明珍珠一样的爱情，到哪里才能找到？

　　两行清泪，终于顺着我的面颊无声划落下来。

　　爱情就是一个人的初衷，只有初衷才是爱情！你以后即使独身，决不要没有爱情的婚姻，决不做第二个曹轶！

　　我一边快步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不断涌现的思绪，像一面响鼓，在大脑中不停敲击，震得我头皮阵阵发麻。

　　你只应该选择自己崇尚的生活，决不应放弃发自内心的梦想。只有这梦想，才是你最大财富，才能照彻你的迷惘和暗淡，给你勇气和力量，给你诗意和激情，给你刚性和灵魂支柱。

　　响鼓在脑海中反复敲击着，轰鸣着，思绪越转越快，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响，脚步也越走越快，有些跌撞失控。坏了！汽车！鼓点戛然而止。

　　在十字路口，我被从右边驶来的一辆小轿车撞倒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监护床上，左手在输液，头痛欲裂，我用右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包，稀软软的，像夏天吃的红色蕃茄。

　　母亲守在我身边，告诉我说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不要住院，让医生多给我开些休假，我回去练练气功，血包可能会消去的。”我坚持着。

　　第二天，医生给我开了两个月病假，又开了些口服药，并叮嘱我说，如果十日内血包没消下去，还要住院手术割除。

　　晚上回到家，头部仍痛得厉害，我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没开灯的室内很静，静得耳鸣。我想起以前在一部气功书上看到的一个静功口诀，便随口念了起来：

　　夜阑人静万念抛，全身放松随风摇，

　　意守丹田封七窍，怡然自得百病消。

　　气功入静的方法，有呼吸入静法，意守入静法，体感入静法，口诀入静法。我曾学过的站桩五禽戏，是意守入静法，意念集中下丹田而入静。马礼堂的六字诀，属呼吸入静法和体感入静法，把意念集中在呼吸吐纳和体内气流循经运行上。默念口诀，也是帮助入静的妙法，语言本身就有暗示作用，特别是世代相传的口诀，更具有特殊的信息和不可思议的力量。

　　我轻轻地把那个静功口诀，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同时有意识地放松头、颈、肩膀，意念微微守在丹田。半小时以后，我进入了似睡非睡的静功态，一会儿，奇迹发生了！我感到全身的真气，像被一种无形力量调动起来、聚集起来，汇成一股热流，冲向脑后那个血包，头不再痛了，在气的冲击按摩下，发热、发松、发跳、发痒，麻稣稣的，特别舒服。我感到那个血包，在一点点缩小，缩小，再缩小……约摸两小时光景，我用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血包只有蚕豆那样大了。

　　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练过六字诀和洗髓金经后，血包变成黄豆粒大小了。第三天便摸不到了。到医院复查，医生惊讶地说：

　　“怎么三天就消下去了？一般人一个月都消不下去，最后还是手术摘除。”

　　“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对医生笑嘻嘻地说。

　　“你说什么？”大个子医生用手向上推了推脑袋上的白帽子，没听懂我的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对于不练气功，不懂气功，笃信医学的医生来说，他不可能相信，这是长期练养气功，有一定内气功底的缘故。

　　就这样，我意外地获得了近两个月休假。想起薛兰的忠告，我决定利用这个休假做一次全国漫游。

　　说起来很可怜，我十九岁以前，连火车都没有坐过，是个地地道道未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

　　十九岁时，因要到上海做心脏手术，才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

　　记得第一次坐在轰鸣呼啸的火车上，我的心激动得象揣着一个受惊的小兔子，我一直把头伸到车窗外，大睁双眼，贪婪地注视着飞快向后闪去的蓝天、绿树、山峦、平原。天地悠悠，山川历历，像鼓槌一样敲打着我年轻的心房，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祖国的博大和开阔，感受到大自然的瑰丽和豪壮。

　　就是那天，我激越澎湃，张狂大胆地暗暗下了决心，病好以后，我要漫游全中国。领略祖国的高山大川和名城古迹，如果有可能，还要争取漫游全世界，跨越七大洲、四大洋，不论是阳春白雪，还是山野小菜，我都要亲口尝一尝。当我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快要结束我人生之旅时，我会自豪而欣慰地说，我都游历过，见识过。

　　我喜好旅行和漫游的僻好，从那时便形成了。我从未因此而后悔过，因为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宇宙的无垠，自然的浩荡，它们的闲和永恒，淡泊宁静，总能在我失意孤寂时与我交流对话，给我启迪鼓励，冲洗掉我心头蒙上的世垢尘埃，使它恢复本来的亮色和清纯。

　　车祸后第七天，我带着工作三、四年的全部积蓄五千多元，背了一个蓝色旅行包，穿了一身简便轻快的旅行装，开始长达五十天的长途旅行，实现了我十九岁立下的寻幽探胜，漫游全国的心愿。

　　汽笛长鸣，机轮铿锵，火车头粗重喘气，喷着一股股白烟，风驰电掣般地向前开去。

　　一踏上出发的火车，我便像一头挣脱樊篱的野性未驯的任性小马，靠着奔放的血气，喷吐着激情火焰，毫无羁绊的满世界乱奔乱跑，痛快淋漓地呼吸新鲜亢奋的大自然气息，把往日的沉闷、矜持和忧伤随风抹去，个性张扬地云游四方，闯荡天涯。

　　从京沪线开始，转沪杭线，再转京广线、陇海线……五十天内，我坐火车纵横驰骋了长河贯地、五岳撑天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祖国大半个疆域，途经全国二十个省和直辖市，在三十多个城市驻足流连。

　　凡是大城和有著名古迹的城市，我总要下火车走马观花浏览一遍。最长的一个城市呆两天，最短只签证几个小时，坐公共汽车在市中心转悠一圈，目睹一下市容市貌，风土人情，增加些概貌认识，便又坐火车奔向另一个目的地。

　　五十天来，南京的总统府、中山陵，镇江的金山、樵山，杭州的西湖、灵隐寺，广州的华南植物园、七十二烈士陵园，徜徉过我的足迹。

　　五十天来，北京的故宫、颐和圆，秦皇岛的北戴河海滨，满洲里的蒙古包前，西安秦始皇兵马俑，乌鲁木齐手摇转经筒、身穿肮脏藏袍的脊背佝偻的藏族老人面前，盘桓过我的身影。

　　我属虎，勇敢而坚强的虎，十二生肖中对属虎的人，是这样描述的：威严自信，独往独来，有时过分自信，难与人沟通协调，人生沉浮十分激烈，勇气和冒险精神胜于常人，对钱财常挥霍无度，刚强，宁折不弯，富于幻想，追求虚无漂渺的爱情。这段描述，我以为真切地为我绘了一幅肖像画。

　　五十天旅游，历经了春寒料峭，新花嫩叶，乳燕翩翩的早春二月，也历经了昌盛丰盈，风暖日丽，花雨纷纷的阳春三月。

　　那飞檐翘脊，雕梁画栋，重轩镂槛的宫庭建筑；

　　那回廊曲院，障壁重门，举世闻名的优美园林；

　　那亭台楼阁，珠帘翠镂，丘园泉石，鸟语花香的名胜风景；

　　那连绵起伏，悬崖陡壁，风岭松涛，怪石耸立的高山美景；

　　那涛声轰鸣，鸥鸟横飞，鱼甫星灯，海潮夕照的迷人海滨。

　　犹如一幅幅变幻着五彩缤纷的魔镜，使我大开眼界，又好似一剂剂珍贵良药，医治了我带有创痕的心灵，过去的一切怨尘恨土，都在充满跳跃和生机的大自然怀抱中，模糊了，渺远了，退去了，消失了。

　　登上巍峨雄伟的长城，秦汉古风拂面，只见长城蜿蜒万里，浩荡连绵，象一条永恒飞舞的雄浑巨龙。

　　长城把它的广阔和深远，狂野和坚韧，活力和骄傲，传达给每一位登上长城的人。就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还是那么年轻和富有生机，还是那么像火一样，渴望美和爱情，还有那么强烈地登高舒啸，遍洒豪情，表现自我的勃勃冲动。我脸上不禁漾出了青春特有的光亮和憧憬的微笑。

　　园明园，那曾能同帕提农神庙媲美的中国建筑史上的辉煌奇迹，如今变成了一堆莽莽苍苍，凹凸嶙峋的石头。

　　站在这些记载着历史耻辱的苍凉凝重的石头面前，想到贫弱而饱受欺凌的祖国，想到为中华民族屹立在世界强国之林，忍辱负重，奋斗不息的一代代民族精英，我深深惭愧了。

　　就是那个时刻，我忘记了自己悒郁的过去，渺茫的将来，那一颗爱祖国、爱民族的质朴心灵被激发了，我默默对自己说：

　　“在你有生之年，应该为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国家做一些有益的事，绝不应虚度此生。”

　　这次旅游中，我从未停止练气功，下榻到哪里，练在哪里。气功就像我歃血为盟，功力高强的兄长一样，忠诚地跟随着我，保护着我。

　　这次旅游，我一直缄默不语，尽量避免与人交谈，只看，只想，只体会，虔诚地聆听自然母亲的独特音乐，自由地在大脑中喷洒感想的涌泉，灵魂在孤寂中得以超越和升华。

　　当年撒哈拉大沙漠漂泊不定的羁旅生涯，曾锻炼磨励了追求理想的台湾女作家三毛，今天，祖国郁郁葱葱、浩淼宁静的大自然，陶冶哺育了年轻的我。

　　五十天后，我所带的伍千元现金已所剩无几。迎着飘飘柳絮，听着莺啼燕啭，我宛若一匹奔向天际又回归家园的野马驹，从丹桂飘香的世界，带着大自然的宁静和养分踏上了返途火车。

　　虽然皮肤晒黑了，粗糙了，人消瘦了许多，但是，我同时也变得心定神安，容光焕发，神采风扬！

　　泰戈尔曾写过一首歌颂人和自然的美妙诗句──

　　游鱼沉默于水中，

　　野兽喧闹于大地，

　　飞鸟在空中歌唱，

　　可是人啊，

　　它具有海洋的沉默，

　　大地的喧吵，

　　与天空的乐章！

　　我坐在返回阳城的火车车厢里，随手拿起座位上一本杂志，被一篇短文深深吸引，并情不自禁的共鸣般读了起来——

　　“我是谁？

　　我是倔强，我是任性。别想阻挡我坚决要做的，哪怕我并不正确，哪怕我羞辱尴尬，哪怕我被逼无路，只要我下了狠决心，我就会一意孤行。

　　我是真诚，我是直率。我的心像大海，渴望纯洁而美好的天空──没有一丝污染，不夹一点尘滓。

　　我是和善，我是友爱。我始终珍惜着我的亲情和友谊。

　　我是个性，我是矛盾。我怪，我僻，我不善于人交流。我酷，我洒，一个短发小个子女生，时常显出狂傲不羁的叛逆，而我又总是心太软，我迁就一切，我不在乎任何事，我不能把握自己。

　　我是调皮，我是可爱。自从身高达到１米后，我便对校园内双杠、跳远等情有独钟。

　　我是坚强，我是乐观，我是自信，我是疯狂，我是暴躁，我还是希望，永远有美丽的梦想。

　　我是生命的热爱者，死亡的畏惧者，畏惧死亡，因为我热爱生命，我不是懦夫。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如假包换……”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按荣格的心理分析，人真正的自我实现是其意识和潜意识的全部实现。人的一生实质上是潜意识自然发生和实现的过程。

　　面对自己潜意识的需求，必须放弃意识的功利观念，顺应潜意识的要求，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能获得心理的完整和均衡。

　　从池梅目前的境况看，心理分析家只能以耐心和同情在旁守望，让池梅按其潜意识的愿望自然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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