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友情
时代背景——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有人描述中国这个东方雄狮,一直处于对金钱的昏睡状态。重文轻商、重义轻利的儒家思想,曾鄙视金钱二千多年,解放后,超前的社会主义理论,也批判了金钱几十年,使中华民族成为贫弱落后的民族。
到八十年代后期,中国人终于觉醒,他们终于认识到要立于世界强国之林,要让炎黄子孙在世界扬眉吐气,首先要成为一个经济强国,富国强民己成为举国一致的目标。
爱情就像魔鬼的把戏,它挥舞的魔棍,能把人搅得头晕目眩,无所适从。对生活还没有透彻认识的25岁的我,实际上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只是凭理智分析,我与曹轶分手了。可在感情上,我仍无法马上割舍掉他。在我那沉闷孤单的灰色青春中,曹轶仿佛一道给我带来美丽和兴奋的靓丽彩虹。生命中经历了这样一个时期,我已无法再回到过去那单纯的宁静中了。
我向他宣布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几乎每个夜晚,曹轶那凄惑、怨艾的身影都叠满我的梦境,我无法阻止自己想他。
好似闷炉里的火,炉门关得越紧,火烧得越旺,我越是用理智排斥他,对他的感情之火反而比以前燃烧得灼烈。
除了上班,我犹如关囚犯一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但心灵却像扎翅膀的鸟儿,时常飞到曹轶身上:
他现在一定饱尝着苦涩的爱的折磨,一定痛苦而绝望,他会不会再犯肺结核住院两个多月?他曾那样默默而深情地爱着你,那么真诚,那么超俗,他现在一定在默默呼唤着你,思念着你,你应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冰冷的理智再也锁不住火热的爱的翅膀,我从书桌前站了起来,想冲出人为监牢,扑向曹轶怀抱。
“ 你是一个狮子……,你是一个没有成熟的青桔子……,我没有信心和耐心再等待下去了!”
曹轶说过的话,又冷水般泼了过来,浇熄了我心中爱的火焰。
他也许不再爱你了,他会重新追求其他姑娘,他曾恋爱过七八次!
想起曹轶轻率和善变的性格,我不禁感到轻蔑和心寒,我又颓然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
时间郁闷而单调地飞逝,屋内台灯光眨着困乏的眼睛,夜已很深了。对曹轶的郁郁思念和内心冲突,把我缠得精疲力竭,我烦燥地把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的英语书合上,在书房内踱来踱去。
离明年三月份研究生入学考试,只有四个月时间了,如果你不能静心读书,根本不可能考取,你必须马上换个环境,忘记曹轶。快到天亮时,我终于想好了应对措施。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我收拾了一包换洗衣物,带了一捆复习资料,告诉父母,以后的几个月,我要搬到郊区六中,我女友何茜茜那里住,全力复习迎考。
何茜茜和薛兰,两年前大学毕业后,虽然都成为中学教师,但两人目前的情况有很大不同。
薛兰在升学率全市第一的省重点中学──我们的母校当历史教师,因学校住房异常紧张,很多年青教师结婚多年,仍住集体宿舍,像她这样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单身教师,只得仍与父母同住。
何茜茜毕业时,选择学校的标准与薛兰不同。只要哪个学校能给她一套住房,她便去报到。结果位于郊区的升学率全市倒数第一的六中中标了,正缺音乐教师的校长,满足了茜茜的要求,分给了她一套两居室的住房,茜茜便成了六中的音乐教师。
很多以事业为重的教师,对茜茜这种选择,可能嗤之以鼻,我却完全能理解。
茜茜母亲,是个糖果店营业员,父亲是个集体小厂工人,三个弟妹,一家六口终年挤在两间破旧的木板房内。在贫民窟中出生并长大的茜茜,从小最羡慕的便是像我家那样的生活环境。小时侯,她经常带她弟妹到我家玩。看着我家带有花圃的庭院和漂亮的小洋楼,以及楼上我同姐姐一人一间的宽敞住房,她曾闪着那双灵活的丹凤眼,认真对我说:“长大后,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一定要一套漂亮的住房。”
茜茜可真不含糊!现在果真实现了自己的夙愿。
半年前,她告诉我,她爱上了本校一个体育教师王志。她毫不掩饰地对我说:
“王志比我早一年从师大体育系毕业,他是我遇到的男性中,唯一完全符合我审美标准的男人,王志出身高雅,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我虽然暂时实现不了物质贵族的梦,但王志的容貌和体型,可以满足我目前对异性的性渴望。以后,我想通过自己努力,去实现我的物质需求。”
“你打算什么时侯结婚?”我当时问。
“明年。”茜茜说,“现在,王志也有一套两居室住房,结婚后,我住他的房子,如果学校不问我要回房子,我就让父母搬出贫民窟,住我的房子。我是家里长女,我有义务帮助父母过上好一点生活。”
那天茜茜还告诉了我薛兰的情况,说薛兰也打算明年报考社会学研究生,但她父母似乎不大赞同,整日催她恋爱结婚,她曾向茜茜诉苦说,家里不胜絮聒,想搬到茜茜那里去住。
现在我搬来了,如果薛兰也正巧在那儿,就太好了!我们三个儿时女友,同吃同住同叙,真是件难得的惬意事。
有人把友谊比喻成痛苦灵魂的温柔安慰者,正处于自我放逐中失恋的我,真是太需要她们的慰藉了!
我骑着自行车奔在通往六中的道路上,身边不时穿过一些为生计奔忙的或骑车或步行的饮食男女,不时闪过一辆辆装载着高高货物的卡车。西北风很大,吹得尘土和黄叶在街道上飞旋着,我一边费力地蹬着脚踏板,一边悠悠地浮想着,脸上不禁露出自在的微笑来。
快到中午时分,我来到六中。
风已住了,校园里躺满了沉静暖和的日光,教学楼两旁,站立着几排树梢全染上黄色的梧桐树。
我站在一楼茜茜居室门前,兴冲冲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竟是薛兰,她穿着一条石磨兰牛仔裤,一件手织的淡黄色高领毛衣,显得相当清纯可人,我当时便乐得合不拢嘴了,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池梅,你也准备来合伙吗?”
薛兰瞅了瞅我手里的旅行袋,惊喜地问。
“是啊,你什么时侯搬来的?茜茜呢?”
我盯着薛兰细长的黑眼睛,兴奋地问。
“我昨天搬过来的,茜茜买菜去了。”
薛兰替我放好旅行包,指了指一间卧室说:
“我俩住这间房,这张双人床是茜茜为她父母买的。我俩暂时先睡,茜茜结婚后,她父母会搬过来的。茜茜现在除了在学校教书,业余还带了几个学声乐的学生,挣些外块,补贴她父母。茜茜真是个孝女,快结婚了,不先置办嫁妆,却时时为父母着想。”
我顺着薛兰手指,看到了一张崭新的喷着锃亮古铜国漆,造型气派的双人床,这使我想起,小时侯到茜茜家,看见她父母那张两条长凳上架着一块长方形木板的简陋大床。
茜茜曾对我说,她父母的一生,是和穷挣扎的一生,她们终日凤兴夜寐,只能获得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低廉工资,家里时常受着冻与饿的生存威胁。
“父母能安贫乐天认命,我却不认命!命运是靠奋斗拼搏改变的,我生下来虽不是金枝玉叶,但我会通过后天努力,去披金带银,养尊处优。”茜茜小时侯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你在想什么?”
薛兰见我愣神,捅捅我,递给我一个她刚刚削好的苹果。
我在椅子上坐下,吃了几口脆甜的苹果,才说:“我刚才在想小时侯的茜茜。”
薛兰微微一笑:
“你同茜茜在性格方面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既有文静的一面,又有火辣的一面,个性顽强,不苟同,不达目标不罢休。”
我点点头,话锋一转:
“薛兰,不要只谈我同茜茜了,谈谈你自己吧,记得上大学时,你给我写信说,准备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国家和社会的进步事业,永不结婚。现在,你仍然这样想吗?” “池梅,我的家庭同你和茜茜是不同的。”薛兰喝了一口她自己沏的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声细语地打开了话匣子,“我家在郊区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十几年前,父亲在乡政府支持下,创办了我们乡第一个乡镇企业。十几年来,他起早摸黑,披星戴月,同厂里工人同甘共苦,为了产品销路,四处奔走,殚精竭虑,使一个二十多人小厂,发展成了二百多人,年利税几百万元的明星企业。这个厂,拯救了我们乡几百户农民,使他们由贫穷而富裕。我父亲从未居功自傲,他两袖清风,廉洁奉公,从不为自己谋私利,累了一身病,医药费也同工人一样报销50%,父辈的献身精神,我耳濡目染,从小便立志做个像父亲那样的人,为国家、社会贡献自己一生的才智。”
说到这里,薛兰停了一下,她高大突出的脑门,闪现着一种圣洁的光辉,我深深地被吸引着,忘了吃手中苹果。她显然也有些激动,喝了一口茶,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又说:
“大学四年,我的确被自己的志向激励着,我刻苦读书,除历史专业外,还广泛阅读哲学、政治学、社会学,我幻想着毕业后,用我的知识为国家、社会出力,我渴望着一个伟大而崭新乐章的开始。我觉得自己血液里熔铸着、奔流着比父辈更壮烈的献身情怀,我想寻找到一块值得我奋力扑过去,把自己化成水,化成血,化成养料的土壤。可是,85年毕业到现在已两年多了,我仍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不错,我是学校公认的优秀教师,我爱我的学生,但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位置。我苦闷,深深地苦闷,我开始怀疑自己,深深地怀疑过去的自己,我觉得自己正在走向消沉。”
薛兰说完,沮丧地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那表情语言和她口头语言一样,像过道一秉烛光,在微风中,摇曳不定。
薛兰可算得上名副其实的才女了。中国自古以来,才女之多,多得几百辆公共汽车都拉不完,最后又怎样呢?她们中很多人,还不是像可人的鸟儿,一头钻进爱情和婚姻的金丝笼里,不愿在树枝上露面了吗?薛兰能不遵循夏娃的命定规律吗?闭锁自己的感情世界,一辈子不结婚,或许是她儿时的幼稚想法,或许是她在感情上受到了挫折,为了弥补自尊才有如此超越的想法。想到这,我问:
“薛兰,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一直对我瞒着一件事,你或许在上大学时,经历过一次感情挫折?”
“你怎么知道的?”她果不其然地脸红了!
“虽然小时侯,你就是聪明智慧的女孩,”我显示着自己细致的观察力,“但我觉得这几年,你比我成熟得快,深刻得多,如果没有一次深刻凝重的感情体验,不可能造就今天的你。”
薛兰心折地点点头,脸上困窘的潮红加深扩大,她轻声说:
“刚上大学时,我的确经历了一次没有结果的感情,他伤害了我,也滋养了我。当时,我的确产生了一辈子不结婚的想法。现在想想,人活着,就是为了寻找自我的位置──自我的心灵座标、事业座标和爱情座标。人在找到真正自我之前,要跌倒很多次,那次感情经历,是我寻找爱情座标的一次失败,这是必然过程,我不想责备它。”
薛兰说完,那泛起的潮红色已从脸上褪去,双眸如一泓清水般,在有些生硬的镜片后面,闪着动人的亮光。
我把没吃完的半块苹果,放到桌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唇,做出要发表一番宏大言论的姿态。
“薛兰,我觉得我俩似乎是同一类型的人,都有一种‘伟人情结’,我们都有献身于一个伟大事业的愿望,甚至想做一个伟大的人,这或许因为小时侯,花木兰、圣女贞德、女侠秋瑾之类英雄豪杰的书,读多的缘故。”我自嘲又认真地说:
“中国目前思想信仰体系极度贫乏,旧体系崩溃了,新体系一时又没建立,过去我认为,能填补中国信仰体系空白的人,便是完美的精神伟人,现在想想,这种认识有些虚幻,当今时代,已变成行动的时代,物质的时代,人们需要一种行动哲学,而非脱离生活的纯精神哲学。你认为,在当今社会中,什么才算是伟大的事业?什么人才能被称作伟大的人呢?”
见到薛兰,我总喜欢向她请教我心灵深处的困惑和疑问。
“时势造英雄。从历史的发展的观点看,我国正由权力社会向金钱社会过渡,中国的事业正由政治转向商业,人们的价值观、荣辱观包括对伟大和平凡的看法,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中国人同其他民族一样,都是讲究实际的。一个贫穷的中国,一个挣扎在生存温饱线上的民族,除了崇拜优越的物质条件外,还能信仰什么呢?我以为,所谓伟大的人,一是有高尚的品德,二是在政界或商界有建树的人,或在其他方面对社会、对人类有贡献的人。我认为我父亲也算是个伟大的人。”
看我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观点,薛兰又继续说:
“刚从大学毕业时,我曾把我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分成两种类型的人,一种人平庸而安分,没有雄心和野心,像个实惠现实的小市民,另一类人,即所谓女强人,清高而脱俗,自以为是最优秀的,敢于同那些雄心勃勃的男人,在事业上争高低。你我可以归为这一类,可我现在不愿这样分类了。我们自己的人生标准并不是社会标准和宇宙标准。庸碌安乐的小市民又有什么值得轻视的?如果每个人都不安分守已,甘当小市民,这个国家就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分子。女强人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这类人往往事业成功,婚姻很不幸。人的性格有强弱之分,能力有大有小,人生观各异,做不了栋梁,可以做小草,做不了太阳,可以做星星,做不了大道,可以做小径,每一类人都是大千世界,不可缺的,没有贵贱高低之分。走进社会,我已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
说到这里,薛兰自我讽刺地牵动嘴角笑了笑,有些疲倦地闭口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薛兰变多了,变得令我感到陌生和惊讶了。薛兰真会甘愿平凡吗?
“薛兰,我不相信你会甘愿平凡,刚刚你还在说,你要寻找那块献身的土壤。”
“所谓献身的土壤,现在它的内涵已与过去不同了,它不再带有空洞色彩,已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满意的社会地位和舒适的家庭生活。”
薛兰坦然地否定了自己以前的说法。
她站起身,把削的苹果皮,扔到厨房的垃圾袋里,回来坐下后,又接着说道:
“令我感到迷惘和痛苦的是,我当初选择社会学,虽说是为了出国深造,但最终还是为了以后从政,因为中国的社会地位历来是由其政治地位决定的。可现在,对空头政治,人们已不感兴趣,当今社会真正的弄潮儿,是出色的商人和企业家,以后中国人的社会地位将由其经济地位决定。我似乎没有商人的潜质和能力,我这个人,一贯善于思索和言辞,却是个行动的侏儒,这就决定了在新的历史时期,我只能做个平凡的教师或没有社会地位的社科研究者。”
薛兰脸上现出无可奈何的悲哀和沮丧。
“我不能同意你这种观点。”我有些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来说,“我以为,人一旦有了某种情结,比如说‘伟人情结’,这种东西就会像个无形影子,无时无刻不缠绕在你身上,就像具有祖传野性的动物一样,无论怎样豢养,怎样使它驯良,它先天本性都是很难改变的。无论在怎样的社会,他都会千方百计出人头地,争取社会地位,汇入社会主流。在政治社会,他会专营政治,在商业社会,他会投机商业,他不会甘于平凡,甘于寂寞,甘于活在社会边缘。薛兰,你无疑是个具有伟人情结的人,你怎么会甘愿平凡呢?我是不会甘愿平凡的,虽然我对商业毫无兴趣,一无所知,如果真如你分析的那样,中国将由一个政治社会变成商业社会,我就会投身商业,做个弄潮儿!”
“变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你看,现在社会上服装变得多快。过去的黄脸婆被现代时髦服装一包装,都变成俏佳人了。你学哲学应该知道,每一刹那的我,都不再是原来的我。”薛兰沉静地说,“人生有很多无奈,时间和生活的磨炼,会像春蚕嚼食桑叶般,把过去的自己整个吞掉。现在我已真切感到了自己的变化,我想以后,我还会继续变的。很多人小时都有伟人情结,但最后都因为现实的局限变成一个平凡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薛兰将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那时的我,根本无法预知,几十年后,自己今天的模样!
记得当时我执拗地对薛兰说:
“我承认,人是在时刻变化的,但我以为,不管怎么变,他最根本的东西,不会变。也许,你会改变你以前的理想,我决不会,否则,我死不瞑目。”
薛兰听了我这番宛如站在镰刀斧头红旗下庄严宣誓的表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她锐利细长的眼睛,在金丝镜框后朝我友好地眨了眨 。她知道我的脾气,一遇到争论,非占上风不可。
恰在这时,茜茜买菜回来了。
茜茜是个有着夜莺般歌喉的女高音,说起话来声音也很美,如晨风中抖动的银玲,清脆悦耳──
“池梅,你也来了!我太高兴了!”
茜茜一见我,站在门口就嚷开了。
她放下菜蓝,一把脱掉罩在外面的大红风衣,风一般刮过来,抱住我,使劲在我脸蛋上亲了一下,那股诚挚、率真、热烈劲儿,使她焕发出一股独特的女性风韵。
外表上,如果把薛兰比做一棵袅娜柔弱的小河垂柳,茜茜则可比做一棵挺拔、刚劲的旷野白杨。
薛兰古典温柔,足智多谋,沉稳理智,茜茜现代洋派,果敢坚毅,善于行动,但常显得鲁莽轻率。
正因为如此,每当我遇到心中有难解的结时,常找薛兰倾述、化解,而不找茜茜。薛兰好似我幕后的智囊和军师,茜茜则像同我一起冲锋陷阵的同一战壕的战友。
午饭时,面对我们仨人一起动手弄成的一桌丰盛酒菜,在录音机播放的舒缓优美的萨克斯管伴奏下,我们像孩子游戏般快乐地举起酒杯。
“来!为再次相聚干杯!”因练气功戒酒的我,也破例举起了一杯红葡萄酒。
“为儿时的友谊干杯!”薛兰与我同茜茜逐一碰杯。
“为继续在象牙塔□□的两位精神贵族干杯!”
茜茜像大男人般毫不含糊地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们一起喝酒、吃菜、吃饭,欢快的气氛把以往所有的阴云和愁云都驱散掉了,三个大姑娘都变得饶舌又调皮,发自内心的欢笑声,犹如美丽的浪花在屋内四处飞溅。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愉快,白天我骑自行车上班,晚上和休假日,茜茜到她男友王志那儿谈情说爱,我同薛兰躲在屋内温习功课,时而随便谈谈心。薛兰善解人意,婉约可人,同她在一起,一切烦恼、忧郁,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换个环境的目的果真达到了,我似乎完全换了一个好心情,似乎已摆脱了对曹轶感情回忆的追袭。想起曹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几乎认为我差不多已把他忘记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单位收到曹轶一封来信──
池梅:你好!
一个多月你销声匿迹了。前天我去你家,你母亲告诉我你搬走了。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拒绝我。我无法不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忘不了你的优美和任性,也忘不了我们那温馨如兰的时光,我难以割舍这段刻骨铭心的情。如果失去你,我未来的生活,将再也看不到明媚的春天。
记得普希金那首诗吗?───
我忆起了那美妙的一瞬间,
你出现在我面前,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净美丽的精灵!
我不愿你成为我心中转瞬即逝的昙花,你是我心中永远不凋的花!
现在,孤寂重重包围着我,我好似生活在没有生命的沙漠中,默默感受着白日的亮光和黑夜的哀愁,我再也无法忍受,漫漫黑夜,冷雨敲窗的寂寞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见面交谈一次吧!
星期日下午三点,我在公园门口等你,你一定要来。
曹轶 .2
我飞快读着信,读到最后签名时,泪水突然涌上了眼眶,我急忙闭上眼睛,想阻止它,但泪水仍像越过闸门的洪水冲了出来,我终于默默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够了,渲泄完了,我擦干眼泪,又满足地笑了。我对曹轶到底是份怎样的感情呢?至今,我都感到太困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是女人,都摆脱不了爱虚荣的天性,只要有男人,为她倾倒,而她又不十分讨厌这个男人,她都会沾沾自喜。
星期日下午去不去见他呢?我又迷惑了。
我知道我灵魂深处有种东西是倾向曹轶的,它排斥着我灵魂的另一种东西。这种排斥与反排斥的战斗,从曹轶出现那天就开始了。
或许应该去见他,你为什么不能为被爱而爱呢?
倾向曹轶的东西,似乎又取得了暂时的优势。
那早用理智夯实的地基,加固的堤坝,面对悄悄上涨漫延的情感洪水,又显得无力阻拦了。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从发展心理学看,一般年青人从高中开始考虑人生观、价值观和婚姻观,但这时形成的观点不稳定,而随外界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大学生不再有高考的压力,有较多的时间学习和思考人生问题,但并不意味大学时代形成的人生观不再改变;等参加工作后,通过理论和实践的不断磨合,才能最终确定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婚姻观。
本章中,池梅、薛兰和茜茜人生观、价值观和婚姻观的发展变化,就反映了一般青年人的心理发展变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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