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手
题记——
西方心理学家指出:恋爱婚姻关系、家庭成员关系、朋友关系是三重人生护航舰,是青年人面对人生挑战的三个保护层。
发展心理学认为:青年期的主要任务是建立亲密感,亲密感的范围很大,包括朋友关系的友谊,但核心关系还是指恋爱和婚姻关系。
“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你看我们走了一早晨,说了那么多话,实际上我早已饿了。”
刚才四目相碰,并没有碰出心灵的火花。
曹轶有些失望地松开我的手说。
我点点头,他便领我朝公园大门走去。
“下午在家吗?我去你家玩。”路上他突然轻声说。我不知是应该拒绝还是同意,便反问他道:“你知道我住的地方吗?”
“怎么能不知道!我可是每天看着你,从你家那栋房子甬道走出来,看了三个多月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拍拍脑袋,又摇摇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哑然失笑了。
“记得那天下雨,”曹轶继续边走边说,“你打一把淡兰色小伞,那修长挺拨的柔韧身段,秀丽的面庞和盈盈的眼波,好似风雨中一棵阿娜摇曳的小白杨。我也打一把黑色尼龙丝伞站在路边,看着你走来,从我面前穿过,你还记得吗?”
曹轶面孔因回忆而发光发亮,他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我忽然想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急忙低下头。
第一次同一位异性在饭店里吃饭,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和羞涩。
虽然,我觉得和曹轶之间无法找到志趣和性格的共振点和契合点,心中那神圣的爱情支柱正在倒塌。但曹轶毕竟是七年前我就认识,又非常爱我的男性,他的学历和漂亮,足以满足我作为姑娘的一切虚荣心。
他魁梧英俊,我苗条清丽,他风姿潇洒,我举止娴雅,我们外形的确相配,当我们双双出现在公共场合,我能感觉到周围人们抛来的赞叹羡慕的目光。
我低着头心思满腹地小口咀嚼着晶莹透亮的小笼包,喝着甜浆。
“在想什么?”曹轶突然问。
我猛地回过神来,口中小笼包那鲜美油腻的汤汁溅了一脸。
曹轶马上递过来他的手帕,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他羞涩一笑。
“你笑得很美,有一种笑不露齿的古典美,你的声音也很美,圆润中带着乐感,听你说话我感到宁静和快乐。如果用‘春花之艳丽’来赞美其它姑娘,我则想用‘秋日之静美’来描述你。”
曹轶谈吐不像是个电子专业的硕士毕业生,倒像是中文系毕业的。他语言纵横度显示出他读过许多专业以外的书。面对我,他仿佛在评价一幅正在观赏的艺术品。我的脸涨红了,既得意又有些委屈。
“曹轶,你把我描摩得那么动人,是不是有些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我带些嗔怪神气说,“我不是你臆想中的那种娴静柔顺的姑娘,实际上我像一颗火种,随时都能产生熊熊烈焰的野火种,只要有人点燃;我又像一艘负有使命的船,是船就得出海,就得同风暴海浪对抗,只有在搏击中才能显出强韧的生命力,如果一直停泊在避风港,它就会腐朽沉沦。”
“不管你是什么,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如果不是在饭店,我会吻你,我想你已经半年多了,你知道那份难捱的焦灼和痛苦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他内心□□的骚动和颤栗。同时,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从餐桌对面向我逼射过来,我急忙逃避地垂下了头。
我何尝不理解他的心情,我何尝不盼望他吻我,从未被异性吻过的我,暗地里偷偷幻想过好多次了。
可现在,我感到非常不安和羞愧,如果我不爱他却让他吻我,岂不亵渎了我自己,背叛了我自己。
思想和行动不能完全统一,理智和本能有时是处处矛盾的。曹轶宛若一阵春风给我近似修女的生活带来一股甜蜜的生气,他那亲切明朗的笑容,执着而热烈的爱,令我感到温暖愉快。如果抛开理智,我想我是喜欢同他在一起的,他能把我带进一个恬静而快乐的世界。
当天下午曹轶如约来到我家。
因为是初恋,我被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冲撞得头晕目眩,对自己的感情并不能作深入地思想。
妈第一次看到我穿一身崭新时装,脸蛋红红的表情甜甜地迎接一位英俊小伙子,便猜出了几分,借故和爸出去了,把客厅让给我们。
“你母亲有高雅的女性风度,你很像你母亲。”曹轶首先对我母亲表示敬仰。
然后又把我家楼下三间房屋扫视了一遍:
“你住那间房子?”
“我一个人住楼上。”我轻声说。
“愿意带我上你房间看看吗?”
他深情地瞅着我眼睛问,我感到脸红得厉害。
“我从不让小伙子进我房间。”
“我例外,对吗?”
他顽皮地戏谑地对我眨了一下幽黑晶亮的眼睛,用颇具权威的语气说。
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要求,便顺从地领他上了二楼我自己的小天地。
“嚯,真是楼上娇小姐,曾经区长的千金。一个人占二间这么大房屋,我在家只住一间九平方米小屋,家庭条件不如你家,你要嫁给我,可真委屈你这个大家闺秀了。”
他在屋内转悠着,四面打量着我的房间。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他急走两步,在我写字台的玻璃板前停了下来。
“这是谁?”他指着玻璃板下面一张画像问。
“拿破仑,我是从《拿破仑传》扉页上剪下来的。”我瞟了一眼像片,很自然地答到。
“谁不想当将军,谁就不是好士兵!”曹轶弯下腰读着拿破仑画像下面,我用钢笔抄上去的拿破仑的一句名言。
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像被人点破了某个隐秘似的。
“拿破仑是你崇拜的偶像吗?”曹轶立直身体转向我,目光灼灼地问。
“我喜欢拿破仑的狂妄和征服欲。”我直率坦然地答到,“我或许把自己看得比实际情况要好的多,但是我的确与拿破仑有相似的地方。从外表你是看不出的。我这个人实际上浑身是刺是角,专爱挑战,喜欢攻坚和征服,我骨子里崇拜伟大。拿破仑滑铁卢一战最后虽然失败了,但他毕竟是个伟大的人,我崇拜他!”
我这番狂徒般的语言,使曹轶沉默了,他本来发亮的脸庞忽然暗了许多。他沉着脸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又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声不吭地坐到沙发上,也不看我,只是大口大口抽烟。屋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我不习惯地被呛得咳了几声。
几分钟前的欢愉气氛也像那白色烟雾一样,一缕缕散发掉了,我感到沉闷和压抑。
“曹轶,我们是两种类型的人。”我索性坐到他对面沙发上,带着拥有珍奇珠宝的自豪,来展示自己,“我是个一定要走极端的人,正如台湾三毛所说,要么立德立言立功,以求不朽,要么出家隐居,超越三界,不成功便成仁。我喜欢有创意的生活,喜欢事不惊人誓不休,不喜欢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很难满足现状。”
听着我这大段表白,曹轶脸色阵阵发白,面部肌肉因激动有些扭曲,似乎要发脾气的表情,屡屡显现在面孔上。但他闭了闭眼睛,硬把它压了下去。
“曹轶,我是很滑稽的一个人,当我还是小孩时,常装成大人沉郁的模样,故作成熟。可我长大以后,却希望做个被大人呵护的小孩。我很崇拜我父亲,认为他有温厚宽容的品质,是个好父亲。但他有些重男轻女,平时寡言少语,不常与我交谈,我感觉不到父爱,我从内心渴望一个父亲型配偶。”
我说罢,朝毫无父性气质的曹轶看了一眼,短促的停顿,使我与他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我继续表白自己:“我本性中充满了野性、任性和桀敖不驯,当然我不否认,我也有女性的温柔和文静。我感觉到自己像猛兽和羔羊,蟒蛇和小鸟的综合体,我对自己扑朔迷离的多重矛盾性格常感到困顿。”
我说完了,曹轶依然沉默。屋内静极了,只能听到我轻微的喘息声。我如同一个交待完毕的犯人,等待着静默的法官做最后评判。
烟蒂那一点红火星悄悄向上爬,曹轶的脸色在烟雾笼罩下朦胧起来。突然他的右手颤抖了一下,原来烟蒂已烧着了他的手指。他把烟头扔到地上,才开始说话:
“悲剧哲学家尼采终其一生追求超人境界,最后几乎发疯,你想步尼采后尘吗?如果你照你的极端走下去,你以后的生活是很危险的,可能只有发疯这一条路。人道是中庸之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是人,做只夹着尾巴的鸟最安全,猖狂偏激就要挨打!”他脸色如石头,显现出内心的沉重和失意。黑眼睛里闪出了幻灭的光芒,“莎士比亚说过,希望同狮子匹配的驯鹿,必须为爱而死。你实际上是头狮子,我本不应该爱狮子的,看样子我这辈子算完了,我真不该爱你。我原以为你是个贤妻良母型的温驯姑娘。”
说完这番话,他用手抱着头,整个身体乏力地埋进沙发松软的海绵里,很久没有再说话。
我突然也感到很疲乏,像个响声大而腹中空的大鼓,刚才自己那一番明锣敲鼓,伤了曹轶也震动了我自己。
我为什么就不能更骨变血,改头换面,做一头驯鹿去爱曹轶?为什么一定要崇拜伟人去做凶猛的狮子?一种难以自拔的陷落感,使我感到绝望和悲哀。我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智商高点,不过是个大专生,而曹轶都是硕士了,也没像我这样张扬!
羞愧自责的眼泪顺着脸庞滚落下来,我没有去擦,任其流淌。
曹轶坐在我对面,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像座坚实的大山立在那里。这半年多来,他给予了我大山一样厚实的温情。就在那一刻,我多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完全依从他,把自己交给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乖巧地俯在他胸前,把头靠在他肩上。如果他有这个力量把完全掳去该多好啊!
“我想,你的关键问题还是不成熟。虽然你25岁了,已步入青春的秋季,可你身上还有着隽永的诗一样的青春火花和偏激。有着那么多难以驾驭的热情,和一鸣惊人的冲动。你实际上真像一个还需要呵护的童心未泯的孩子!”
曹轶对我泪流满面,没有显示特别关注,他似乎在努力振作自己的精神,阴郁着脸自顾自地说:
“桔子青的时侯是不应当摘下来的,等到熟的时侯,它就会自己掉下来。在你心灵不成熟的时侯,我不应该勉强你,但你25岁了,很多25岁的姑娘都变成了成熟、现实的小妇人了,你还要多久才能真正成熟呢?我可能属于那种过分现实的人,我没有信心也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了。”
曹轶边说边用手挠了挠他的小平头,仿佛正面对一个棘手的难题。
“曹轶,你在西安交大时谈过恋爱吗?”过了一会儿,我自己擦去眼泪问。
“谈过。从大一到研究生毕业,整整七年大概谈过七次恋爱。平均一年谈一个,最长的谈三个月,最短的谈三天。”曹轶像在叙说别人的故事。
我大惊失色,以为他故意说假话气我。
“为什么不谈呢?”他振振有词地说,“我又不是准备到西天取经的唐僧和尚,有那么多清规戒律,她们爱我,追求我,诱惑我,我并不讨厌她们,甚至有点喜欢她们。谈恋爱可以使枯燥的大学生活风趣些,丰富些,否则那漫长的七年也太难熬了!”
“这么说,我是你第八个女朋友,对吗?那么明年,你应该换第九个?”
我一向瞧不起乱抛感情绣球的人,万万没想到,曹轶如此轻浮和随便,我对他失望到极点。
“不,你不同。前七个是她们爱我、追我,而我不爱她们,这一次是我爱你,追你。我想你多少也是有些爱我的。”
他那发自内心,充满爱慕和尊重的表情,使我相信他是认真对我的,没有说假话。
“你不能再折磨我了,我对你付出太多,我不能再失去你,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冷酷。”
曹轶说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觉抬高了,他冲动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脸的悲哀、无助,眼里闪着不能自控的动情的泪光。
我感到了他的企图,一阵脸红心跳,不能自控。我害怕他接触我,哪怕是小小的接触!我觉得本能上,我无法抗拒他魁梧的极富男性魅力的身体。
他向我动情地伸出了双臂,我一阵意乱情迷!眼睛不由地闭上了。一时间,我呼吸急促,浑身酥软,手脚颤抖,失去了抗拒能力。
他轻轻地拉起了我,拥我入怀,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把喷着热气的嘴移向我微张的滚烫唇上……就在他的嘴唇触及到我唇边的一刹那,我猛地一缩,象泥鳅一样滑掉了。
独木舟挣扎着,终于渡过了本能的欲望之海!
“不!别碰我!”我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推开他,跑出了屋子。
曹轶愣在那里,僵僵地像片纸板,一动不动,没有喊我,也没有追我。
经过那么长久的相思之后,我知道,曹轶需要的是,男女恋人间那种火山爆发般的灼热的柔情和亲呢,可我无法给予他。我感到我与他心理上距离是那么遥远,这中间似乎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天,曹轶从我家失望地离开后,一个多月时间,我们没有再见面。他没找我,我也没找他,奇怪的是上班时也没碰过面。
这一个多月里,我患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几乎夜夜失眠。
我常常兀然不动地呆坐在床头,沉陷在一大堆思考中。被各种矛盾的情绪所困扰,本来思维敏捷的大脑,被搅成了一盆浆糊状。
我与曹轶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如果不是爱情,为什么会有真切的眼泪?会有潮汐般迅猛的内心激动?会有缠绵绯恻的幻想?如果是爱情,为什么我不能死心塌全身心投入地去爱他?为什么我们不能如醉如痴地溶为一体呢?
看样子,我们都面临着一个新的选择,而选择是需要沉默、思考和时间的。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已是清冷的仲秋了,还是在我书房里,我对曹轶宣布了我的选择:
“曹轶,经过这段时间思考,我想我们还是做一般朋友吧。我们之间仅仅是好感,可能并不是爱情,因为我们对生活,对人生的看法不是同一答案,这种本质上的分歧,最终还是会使我们分道扬镳的。”
这些冷冰冰的话语,好似一顿冰雹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他本来就显得有些憔悴的脸,此时更加憔悴不堪。他脸色青白,烦恼而沮丧地说:“不是爱情!?过去那些时光,我付出那么多感情,不是爱情?你说那是什么?我那么爱你,就不在你心中产生丝毫影响了吗?你难道是个铁石心肠的姑娘吗?”
我感到他恨我,甚至感到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停了一下,他又问了一句:“你不爱我,你爱谁呢?”
他这句话击中了我的心病,说到了我的要害!我喉头像梗了一块冷硬的石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又一次感到内心冰冻世界的寒冷,我多么渴盼寻找到能融化我内心冰冻的太阳!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耀眼的光芒!如果他出现了,我会用整个生命去迎接他,拥抱他!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了,我周围只有无奈和忍受,只有黑夜和寒气!
我感到心在悲泣,在冰冻中麻木了,冻僵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曹轶声调含着痛苦,同时又抖擞了他好胜的脾气,他顽固地坚持着什么,似乎想使我屈服。
“你看过契诃夫的《套中人》吗?我就像那个‘套中人’,我的初衷就是我的套子。”我突然回答。
“初衷?什么初衷?”他略感惊异地问。
“是的,我的初衷!虽然没有实际对象,虽然只是我少女时想象力的产物,但它并不像个匆匆见面的行人,很快就从我记忆中消失了,它犹如坚固的套子,已深深地套住了我,束缚住了我,逼着我就范。”
“说具体一些,我听不懂。”曹轶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我一直寻找的偶像,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个完美的精神伟人,事业上有伟大建树的人;二,具有父性气质,如小说《蝴蝶梦》和《简爱》中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那种类型的男人。你是不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所以我无法爱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我感到吐每一个字都那样艰难,我的声音忽然嘶哑了。
屋外,夜色正浓,屋内,日光灯散发着无力惨白的光,像个无所依附的幽灵,惆怅地到处游荡。
宛若一个孤身走夜路的人,声音越大说明她越胆小,越害怕。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底虚,蓦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寻找支撑似的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异样的沉默,迅速占领了整个房间,我不知道曹轶刚才脸上的表情反应,是电击,是永逝,还是绝望!
他此时一定明白了,冲翻我们爱之舟的,并不是一道表层的浅流,而是一个他抗拒不了的深不可测的漩涡。
“池梅,与其说你在寻找偶像,不如说你在自恋,你对自己深信不疑,看不到自身的缺陷和不足,认为自己完美无缺,甚至在言行中把自己神圣化。你很像希腊神话中那个美少年纳西赛斯,他看到清泉中自己美丽出众的影子,便成为自己最大的崇拜者,整日顾影自怜,最后憔悴而死,死后变成了一朵水仙花。你不可能找到你虚幻的偶像,永远不可能!你那初衷,就像你少女时代叠成的一条纸船,根本无力在现实岁月的河流中航行,它负载的只是你一个近乎荒谬的梦幻,永远不会达到彼岸。我走了,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我不希望看到,你一辈子在兰天白云下踽踽独行,一辈子做个清高、孤僻的修女。”
曹轶的声音悲哀又凄凉,他脸上每一个痛苦的表情,都像钢针扎在我身上,我的心痛苦地□□起来。
我站在平台上,目送他消失在黑夜里,自己却久久不愿进屋。
十月份的仲秋夜,寒风已有刺骨的感觉了,天上一弯月亮,宛如一块透明的冰块,向大地流泻着一股寒气。几颗寒星,静静地缀在夜的胸膛上,怕冷似地瑟缩着脑袋,眨着魔幻般探寻的眼睛。已凋落了一大半树叶的枝条,在秋风中颤抖,像一只只孤苦无助的求援手臂。
曹轶曾把我描述为“秋日之静美”,我身上或许真有些秋的特性──就像秋天无力抗拒冷酷的光秃秃的冬季来临一样,我也无力抗拒自己天性中的执着和固执。
我知道,我逃不脱我初衷的笼罩,犹如逃不脱这夜的笼罩一样。尽管它是那么遥远,像这天幕上的星星,闪闪烁烁,又有些模模糊糊!
那一夜,我失眠了,坐在床上痴痴的想,或许我恪守的初衷是虚伪的爱情?有人认为,虚伪的爱情其本质在于只在想入非非中体验爱情,而不是与一个具体的人在现实存在中体验爱情。这种爱情最普遍的形式,是从荧屏、图像、书本的爱情故事中体验替代性的爱情。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又喃喃的吟诵起台湾蓉子的一首诗——
跑遍了荒凉的旷野,
为寻找一颗星,
为寻找一颗星。
跑遍了荒凉的旷野,
找不到那颗星,
找不到那颗星。
痴痴地坐在河岸边,
看青萤绕膝飞,
看青萤绕膝飞,
痴痴地坐在河岸边。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池梅的择偶标准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池梅想嫁一个超级富翁,过一种田园牧歌式的贵族生活,实际上是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悠闲的家庭主妇,这是她心灵女性气质的表现。池梅自己又想去做一番伟大的事业,做个经济独立的女强人,这是她心灵男性气质的表现。
实际上每个人心灵都有男性和女性气质,这是二个相互矛盾的气质。女性独立做事业会使女性男性化,常常事业和家庭不可兼顾,这是社会上很多女强人婚姻不幸福的原因。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强调了男性气质,牺牲了女性气质,或加强了女性气质丧失了男性气质。
从本书以上的描写过程看,池梅是个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混合体,阴柔阳刚一体化,是解决其初衷矛盾,实现其择偶标准的先决条件。
但阴柔阳刚一体化,即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一体化的整合过程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下面,就让我们继续观察池梅是怎样整合自己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矛盾,最后实现自己初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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