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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本能与理智


  题记——

  一个不成熟少女,往往容易被异性外在的东西所迷惑,常常以外在条件作为选择爱人的尺度和标准。比如,现实社会中常有这样的事──一个姑娘对一个不完全了解甚至连深度交谈都没有的人,却产生了深深的爱意。

  这是青春男女常踏进的人生误区,其实这并不是爱情,只是喜欢和好感,这种迷误的爱,可以制造出许多美丽诱人的幻觉,也可以点燃“情”的烈焰。

  但当有一天,你突然了解到对方内涵的真相,原来朦胧和美化的一切,都会雾退焰灭,失去吸引力,你会变得相当失望和沮丧。

  这个本不该演绎的梦,又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继续演绎了。两个多月后一个早晨,我同曹轶再次相遇了。

  那已是炎热的八月仲夏,我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连衣裙,长发束成一条马尾松,轻盈而飘逸,迎着火辣辣太阳,慢不经心地随上班人流款步徐行。

  突然,我眼一亮,心一惊,全身每一根神经好像都竖了起来,因为我迎面瞥见一个骑自行车小伙子,深深注视了我一眼,又迅速转过头,与我擦身而过。

  多熟悉的一双眼睛!我的心控制不住地骤然狂跳起来,好似一群出笼骏马在辽阔草原撒蹄奔驰,兴奋而舒畅!我急忙停住脚,迅速转身,去寻找刚才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个骑自行车小伙子。

  曹轶的自行车!我认出了那个小伙子骑的自行车。骑车人穿一件白衬衫,背影削瘦,比曹轶魁梧身架要小一号,我一瞥中那个蜡黄消瘦、凹陷脸盘,似乎不是曹轶的,但那双黝黑晶亮的眼睛为什么这样揪心的熟悉?

  “是曹轶,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就是曹轶!”我在心里叫了起来。

  两个多月不见,曹轶怎么憔悴得面目全非了呢?难道是因为你的缘故?因为那天你冷冷的使人寒心的目光?

  想到这,我感到一阵难言的羞愧,心沉得像灌满了冷铅,眼睛湿润了,良心上的自我责备,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世上难道真有为情消得人憔悴的“情圣”吗?往日爱情小说中催人泪下的浪漫故事,此时也翩翩飞进我脑海,我不由自主地加以联想和逻辑推理───如果曹轶真是个“情圣”,为情可以舍弃生命的“情圣”,那么,他便值得我舍去初衷,舍去夙愿,舍去一切,去倾心相爱的。

  终于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充足理由了!

  这理由像一剂灵丹妙药,驱除了我往日的矛盾和烦恼,我感到整个身体像找到了支柱,甩掉一个大包袱似地轻松起来,愉快起来。我不由地昂首挺胸,加快了上班脚步,怀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心情,迎着夏的阳光,好似迎着未来的希望之光,朝前迈去。

  经过春夏两季五个多月生长发育,路边梧桐树已达到它生长的高峰期──枝繁叶茂,浓荫蔽日。不知疲倦的知了,在树枝上更加欢快地拖着长音叫唤着,似乎在赞美夏天,歌唱她心中的爱情。

  第二天早晨,上班马路上,我迎面又看见了曹轶。往日的热情已从他眼中消遁,我觉得他犹如一盏耗油灯,即将耗尽生命的汁液和生机,他那张布满病态的脸上,神情凄然又暗然。

  他显然早已看见我,正想低头从我身边骑过去,我突然冲着他嫣然一笑。我很少笑,人们都说我笑起来很甜很好看,一笑百媚生嘛!

  这一笑,把曹轶笑楞了!宛若一股清凉怡人的风,为他吹来了新信息,他条件反射般地也冲着我笑了一下。

  虽然我仍没同他说话,他也没敢同我讲话,但我们目盼流波地第一次相互微笑,使以往一切纠葛,像点缀晴空转瞬即逝的阴云从此飘散了,一去不复返了!

  从那天起,上班路上,只要见到他,我便冲他嫣然一笑,他也回敬我愉悦一笑。

  我从没想到自己的笑,竟会产生如此巨大力量,曹轶又变了!蜡黄脸色开始变亮、变红,消瘦凹陷的脸庞开始变宽并流溢出新生命的汁液和光泽,瘦弱身架也一天天壮实起来。

  一个多月过去了,一个崭新的曹轶出现了!他不但躯体变得结实硬棒,面孔似乎也比以前更细白、更英俊、更漂亮了。周身焕发着亢奋的勃勃生机。看他康复和振作,我内疚的心情也舒朗起来。

  常言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常读书的人因受书本熏染,会不知不觉染上一层清爽高雅的“书卷气”,而整日与无声无形无色的虚幻气功缠绵相伴的人,肯定也会被逐渐淘冶出一种特殊气质来,我权且把它叫作“虚幻气质”吧。

  虚幻好像尘世向天国点燃的一柱香,它能把尘世和天国飘飘袅袅地粘连在一起,使你有时分不清是尘世还是天国。

  因为每天练气功,所以,我肯定是有“虚幻气质”的───比很多人更善于虚幻的想象!我的想象使我的思想能超越平实庸碌的现状,在生活的上空自由翱翔,我的想象竟把曹轶装扮成伟大的“情圣”,使我对他的感情犹如灿烂火焰,腾空升起,发生了质的飞跃!

  一个星期日早晨,我从公园练气功出来,正遇曹轶拿着一本书往公园进,他似乎要进去晨读。

  我穿着宽松随便的练功服,而他却穿着锃亮皮鞋,雪白衬衫,笔挺西服套装,似乎去出席正式宴会。我望着他那身打扮,不由地冲着他又嫣然一笑,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同我讲话,但看我并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便也回敬了我一个非常好看的微笑,露出孩子般细致柔白的糯米牙。

  “他的笑真具有说不出的魅力!”我心里评价了一句,只感到面孔发烧。

  当他与我擦身而过后,我蓦地悟到,刚才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我该同他谈话啦!他显然是到公园来找我的,我怎么这么迟钝,这么愚蠢!自从我把他想成“情圣”而决定爱他,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盼望着与他说话,甚至还如饥似渴地想象着,那浸心蚀骨的拥抱,热情似火的亲吻,憧憬着爱情的幸福和晕眩。

  我想转过身,喊住他,但姑娘的自尊心和矜持强迫我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家走去。

  我开始暗暗盼望下个星期日到来,我料定他下个星期日还会到公园找我。

  我第一次感到时间缓慢,这难熬的一个星期我度日如年,我原本的情感世界宛若一潭结了冰的死水,只有在太阳照耀下,冰块才能溶化,内心才会温暖。现在的曹轶,就是我渴盼的太阳。

  我整日心猿意马,内心充满爱的焦躁和即将投入的强烈好奇!晚上根本看不下去一点书。我开始看电视打发时间,过去两年多争分夺秒刻苦自学,我竟没看过一场电影电视,而今看到电视里恋人紧紧贴偎、相互亲吻的镜头,不禁脸红心跳,似乎镜头上相拥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恋人就是我同曹轶。

  二十五岁的我,甚至没碰过男性手指头,虽然清纯宁静得可以,却苍白地虚掷了大好青春年华!今后,我要不顾一切地爱一次,好好享受一下青春,享受一次爱情,看着电视,我暗暗想着。

  星期日终于盼来了!我换了一身淡兰色崭新练功运动服,用淡兰色丝绸把长发束在脑后,对着镜子娇羞地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哼着轻松的流行歌曲来到公园。

  “池梅!”我快到公园门口,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一声,声音微微发颤,但很温存。我耳根如充电一样,顿时火热发烫,激动地回头一看,正是曹轶!他依然是那身西装革履。

  “曹轶,你好。”我听到自己含羞的甜甜的声音。

  半年多了,从初春三月到现在──秋高气爽的九月,我们由相遇到对话,竟相距了半年时间!

  我高兴得心直想往外跳,心头弥漫着从未体验过的幸福云雾。

  “你到公园练气功吗?”他问。

  我点点头,脸上泛起阵阵红晕。他怎么知道我到公园练气功的?一定是曹红告诉他的,我心里想。

  “要多长时间?”他问。

  “一小时左右吧。”我柔声答。

  “我去看你练功好不好?气功是不是像个大气球,把五脏六腑都化为乌有?”他故作夸张表情。

  我不由地吃吃笑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

  “不行,你看我练,我会静不下来,练不好功的。”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觉得他的声音充满奇妙的柔情蜜意,是此时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含情的目光,仿佛在我周身抚摸着,我感到浑身松驰,懒散无力。

  我极力调动自制力,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走进公园去练功。此刻的我,是那样温柔驯服,那样婉约深情,很像个非常纯情的柔顺姑娘。

  那天练功,我极入静,极放松,有一种百川汇海的平静和安祥,是我练功以来气感最好的一次。

  刚练完气功,真气充盈,容貌可能比平时好看些,迷人些。我说迷人,不是自夸,因为我练完功向曹轶走去时,我看到了他那双近乎痴迷的眼睛。

  他站在公园门口像以前站在路边一样,凝视着我走近,痴痴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唇上、颈上、胸部和腰间,无所顾忌!我感觉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激情浪潮在冲击着他的心扉。

  我内心某种东西似乎也被他的激情冲溃了,滋长漫延开来,我有些害怕了,放慢了脚步,想止足不前。

  “到公园里散散步好不好?”在我怔忡羞涩时,曹轶已来到我身边,声音充满了醇厚柔情。

  我幸福地点点头。

  无论春夏秋冬,公园最吸引我的是它的绿色世界。一排排、一行行树影深青的的雪松、塔松、落叶松,支撑起四季常青的绿色,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榆树、柳树,以及绿茵茵的草坪,在初秋时节依然带着绿意向人们微笑,还有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悠闲的林间小路和石凳,每当置身其间,我都会感到全身心的松驰和快乐。

  早晨的太阳像织布机上千万条金线,被茂密的松树林切断成斑驳的光点,我同曹轶漫步在这光影斑驳中。

  我忽然有种梦幻般不真实的感觉,身边多了一个曹轶似乎一切都改变了,我身上仿佛消失了一些东西,又重新加增了一些特别的崭新的东西。犹如一个突然改变航向的人,半途登上了一块美丽而陌生的陆地,这里虽不缺乏她赖以生存的土地、树林和水,但她总感到有些无法适应。  

  秋风老练的穿过每条必经之路,一棵粗壮的塔松,含蓄而矜持地立在路边,那深绿色的细细松叶儿,在晨光中熠熠闪着金光,像一群扑闪着小翅膀的俏皮欢乐的绿色精灵,在秋风中飞舞。

  我在曹轶身边慢慢走着,眼睛没有具体目标地随意四处飘游───

  咦!有落叶了!那几片没有一丝润湿水份的枯黄落叶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悄无声息地躺在地面上。头顶上那兰色的天空明净高远得让人心醉。朵朵白云正在天上开心地散步,不准外人侵入她们的领地。

  “为什么装着不认识我?一直不同我说话?”曹轶首先开口轻声问。

  “你不是也没同我讲话吗?”

  我收回神思遥想,心里像吃了蜜糖甜滋滋的,故意调皮地抿了抿嘴唇。

  “你不理我,我怎么敢同你讲话!”

  说完他沉默了,我也默不作声,仿佛都在体味着这不同寻常的半年多的经历!

  “池梅,你知道春天里,我第一天看见你是什么感觉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什么感觉?”我急于想知道我在他眼里的形象。

  “当你的风姿与春天的风韵融在一起,映入我眼帘时,我曾惊叹你清新得宛若一朵出水芙蓉。”他故作风趣地拖起长调,“但当我仔细观察你的表情,却发现有许多生气压抑和埋没在你的躯体内。你脸上写着没有爱的孤独和不快乐。但不快乐不等不丰富不充实。你好象已脱尘超世,了却凡念,飘然于茫茫云雾中,漫游在缥渺的理想世界里,宛若修道院修行颇深的修女!”

  我不能不承认,他对我的描述,基本抓住了我主要特征,我悄悄地瞟了他一眼,娇嗔地说:

  “别忘了,七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尼姑。”

  “是啊!七年前的小尼姑和现在的修女!”

  他停住脚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一阵,我被看得不知所措。他那认真沉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讽刺和嬉戏的意味,他牢牢地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知道吗?从春天再次遇到你,我已苦苦地思念了你半年多时间,我都有些糊涂了,你到底什么地方迷住了我,以致于七年前,第一次看见你,我就一直无法忘怀。你是我心中潜伏着的一个时隐时现的影子,像个幽灵追随着我,你令我不可捉摸又深深地吸引我,我想摆脱你却摆脱不掉。你那忧郁沉思的表情,幻想脱俗的气质,使我无法再找到第二个你了!”

  曹轶一席话,使我惭愧地低下头,我觉得自己不配在他心目中占据那样的位置,因为七年来,我几乎从未想过他。

  曹轶也沉默了,思绪仿佛被拽回到七年前,又仿佛在沉思,在权衡,他值不值得去追求一个可能并不怎样爱他的姑娘?

  “你分到那个单位了?”过了一会,我打破沉默问。  

  “电子研究所,听曹红说你在T局。”

  “嗯,曹红还告诉你我什么情况?”我问。

  “听曹红说,你在自修法律,想考研究生,是吗?”他问。

  “我弟弟被判死缓,没有律师愿意为他搞申诉,我想学成后,亲自为他申诉。”

  “两眼一抹黑的平头老百姓,搞申诉?”曹轶摇摇头,很富社会经验地说,“中国社会历来人权大于法权,光靠懂法律,没有人事关系恐怕很难成功。”

  “你不相信□□吗?”我近乎天真地问。

  “我在大学时,加入了民主党派。”他淡然回答。

  “民主党派,信仰什么?”我暗暗感到不可思议。虽然我们国家名义上是多党制,实际上是一党□□,许多人包括我,并不怎么了解其它党派,比如民主党派。

  “现在民主党派的任务,一是统战,二是为社会服务。□□对民主党派的方针: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他竟如数家珍。

  “那么,你信仰什么?为什么要加入民主党派?”我大有追问到底的架式。

  “现在很多知识分子都参加民主党派。我只是为了随大流,赶时髦,并不是因为信仰民主党。”他一边缓缓走着,一边不经意地回答,“我既不信神也不信佛,可以说是个无神论者,也可以说是泛宗教主义者,尊重每一个宗教,见寺下马,逢神必拜。实际上,我只信仰我自己。”

  听了他这番话,一贯崇尚信仰的我像暗暗挨了一拳,很丧气。

  价值观和信仰的不同,使我感到了我与他内在的冲突。

  “你只信仰你自己,怎么解释?”我不服气地反问他。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领,只是靠自己不懈努力取得了一些学业上成功。古代士大夫崇尚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只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一小部分激进分子和民族精英的事,与我无关。我胸无大志,对将来不抱多大希望,你不会看不起我吧?”他边说边凝神看了我一眼。

  他同曹红真不愧是兄妹俩,多么想象!他言谈时,神态中隐伏着某种傲慢和飞扬浮燥的神气,他显然敏感又自信,执著于自己的想法,别人很难改变他对生活的态度。

  “你哥哥的性格与你和曹红不一样吧!他似乎很有闯劲和冒险精神,否则他为什么要出国呢?”我问。

  “我哥是与我们不一样,他比我大七岁,新中国的同龄人,他们那一代人经历了太多的政治运动。对政治有种根深蒂固的情结,动不动就想为亿万人民寻求正确的人生信仰,解救贫苦大众于倒悬,他们很富有牺牲精神,很值得钦佩。但我不属于他们那种类型的人,我是个极端利已主义者。”

  他的目光很有深意地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想探明我的态度。

  我不想隐瞒,虽然,我没有像他哥哥那一代人的经历,但我有着与他们一样的志向。实际上,真正能吸引我,激励我,令我崇拜和爱慕的,只有他哥哥那种类型的人,或许只有他们哪种类型的人,才像我心中“完美的精神伟人”?

  “你不喜欢他们那种类型的人吗?”我也盯着曹轶那双漂亮的眼睛问。

  “我尊敬他们,理解他们,但不能赞同他们。以我哥哥为例,他去美国自费留学获得硕士学位后,参加了国外一个反政府党派,结果弄得婚姻解体,食不裹腹。现在老实一些了,又继续读博士学位,希望拿到博士学位后,能找一个工作以解决他目前最迫切的失业贫穷和生存问题。美国是个金钱社会,那里不相信眼泪和政治信仰口号,你要证明自己的社会价值,获得社会地位,靠的是硬梆梆的来不得半点含糊的钱,没有钱一切都是扯淡。”

  我不能不佩服曹轶有他深刻而现实的一面。他同我看样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人,正如他说的,我幻想而脱俗,他现实而平庸,我忧郁而沉思,他快乐而明朗,我吸引他的正是他没有的东西。

  “你不打算出国吗?很多获得硕士学位的人都出国了。”我紧走几步与他并排。

  “中国人骨子里永远改不了崇洋迷外。按社会庸俗的价值观,如大鹏展翅漂遥过海,的确可以获得一个虚荣名声。但出国后,成功者只属于少数人。我天性似乎不是强者,只是一般中等水平的人,如果以后在单位实在太失意,我或许会考虑出国,但出国后未必能混得出人头地。现在对我来讲,当务之急,是恋爱结婚,过一种无风无浪,幸福安乐的家庭生活,我毕竟已三十岁了。”

  他停住脚步,凝视着我,目光真诚而深情。我感到他内心压抑和强忍着一种欲望和冲动,犹如一座蓄蕴已久的沉默火山,等待痛快淋漓地喷发。我的心热起来,脸也红了,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把头转看别处。

  我感到头脑中有许多模糊的东西,分不清主次,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希望什么,又拒绝什么。我宛若被包围在一团迷雾中,只感到内心深处冉冉升腾起一种东西,这种东西顽强地让我排斥他,离开他。

  我不由地向前快走了几步,留他一人在身后站着。

  如果把爱情比做一盏可以变换光度的灯,通过这次谈话,我对曹轶的爱,由强光变成了弱光。

  “一个多月以前,你怎么黄瘦得那么厉害?”等曹轶走过来,我轻声问。

  “ 我得了肺结核,住院近二个月,现在好了。”

  曹轶似乎也觉察到我情绪的微妙变化,愣愣地机械地答到。

  “情圣”的圣袍瞬间被脱掉了!用幻想套在我脖子上的爱的锁链也哗然落地,我对曹轶的爱仿佛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曾耀眼炫目,又惊人地迅速消失。

  过去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却又不是梦!我只觉得心闷得透不过气来。

  “池梅,你怎么了?脸色一下变得这么难看?”

  曹轶紧张地关切地问,并试着抓住我一只冰凉的手。

  我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迅速用力甩掉他的手,羞得满面通红。

  “没什么,我想我是饿了,”我慌乱地垂下头,随口编了一句应付的话,声音一下变得很疲惫。

  “真的吗?”

  他再次不容抗拒地抓住我一只手,用力握着不让我逃。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望进我眼睛深处,似乎想用眼睛把我占为已有。

  我抬头与他对视了,可我的目光却平静坦然!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完全占有我独立不羁的心灵,我不可能把自己毫不保留地交给他,不可能完全浸没到他的身体和灵魂里,因为,他没有那种内在力量!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俩人之间相互吸引才能建立恋爱关系,相互吸引,包括外部和内在特征的两个方面。

  正确的择偶标准应把内在标准放在首位,因为内在标准相对来说不容易改变,曹轶的内在特征不能吸引池梅,这是池梅最终不能接受曹轶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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