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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衷的树立


  时代背景——

  新中国成立之前,中国现代新文化运动主张全盘西化,中国优良的传统文化已被西方文化所取代。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传统文化在中国已断了几代人,80年代的青年人及其父母,甚至祖父母,从小都没有接受过传统文化的教育。接受的基本上是西方文化。

  现代西方文化的特点---以自我为中心,做事靠科学,做人靠宗教,中国人做事吸收了西方的科学精神,但做人呢?中国人很多不信宗教,做人以何为准则?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个精神信仰空白。

  休学的一年不知不觉过去了,八三年九月,我又到D学院继续我第二年的大专学习。

  如果说,在那患病的日子和休学的日子里,我是棵无人问津的野草,自卑、忧郁、看不到未来的光辉前程,不敢对前途抱有过分希望,那么,现在,我成了明媚阳光下一朵绽开的花,兰色高空下一只自由翱翔的鸟。我不再是个病人,体检已查不出我身体有什么毛病,而且我还摸索到一个健身的法宝──气功,我从此可以像健康人一样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整个大地充满欢乐和光明,连那一贯缄默地守卫在大地上的岩石,仿佛也发出了内心的嬉笑,唱起未来美好的颂歌。

  生活向我招手,向我呼唤,它热情地伸展双臂迎接我的投入。

  我一反一年前的孤僻、冷漠,变得合群、快乐、活泼、甚至忘乎所以。我的新同学几乎都比我小一至两岁,我以大姐姐的姿态同他们相处。业余时间,同他们一起唱歌、跳舞、喝咖啡,一起参加各种文学、哲学沙龙,同他们一起背诵王蒙的《青春万岁》。

  我快乐地迎接每个日子,忍不住向一切微笑,生活也像被传染了一样,同样发出了轻盈悦耳的回响。

  像流水般不间断的快乐的日子,也像流水般哗啦啦地逝去了!当上半学年过去,一阵揭天掀地的爆竹迎来八四年春节的时侯,才猛然一醒,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有半年时间就要大专毕业走向社会了。

  上半年除了学习专业课,早晚坚持练气功,业余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寻找人生信仰的志向已搁置一旁,哲学书一本也没碰过,我暂时不想用艰深的哲学理念,破坏轻松的生活。

  这一反省令我懊悔不迭,觉得失去了本来的自己,虚度了光阴。

  就像天鹅生下来羽毛就是洁白的一样,我天生一种素质,就是要处处显得“特别”,与众不同,喜欢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为了显示自己不同一般,从而引人注目,我开始了新行动。

  寒假期间,别的同学报名学习弹奏电子琴,唯独我拜师学弹当时还算是凤毛麟角的钢琴。下半学期开始后,我利用业余时间写一些豆腐干、火柴盒之类的小文章向报社投稿。

  始料不及的是,在音乐和写作的启迪下,那曾经逝去的人生,呼啸着从往事的深渊中飞奔而来了,思想之鸟悄然张开奋飞的翅膀,带我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人生境界。

  我从沉迷哲学,沉迷气功,又开始迷恋音乐和写作。就在那时,我已完全明白,机械呆板的财会专业根本不适合我,哲学,如果不是为了寻求信仰,也未必适合我。我的血液里似乎早已潜伏着一种如痴如狂的艺术家的疯颠气质。

  我能在变化莫测的丛林般的五线谱中徜徉留连,生活和呼吸,能废寝忘食地连续弹奏六七个小时的钢琴练习曲。

  我能被韵律和谐、感情奔放的诗句,激动得热血沸腾、情绪高涨,能陶醉在缠绵绯恻的美丽迷人的爱情小说中,忘却自己,哭肿双眼。在虚无缥渺的幻想中,憧憬实际上达不到的境界,来满足自己的欲念。

  就像一棵傲然挺立的幼树,因为根部牢牢扎在有特殊养分的土地里──哲学、气功、音乐、写作。周身自然闪现出一层卓尔不群的光芒。

  有时我对着穿衣镜观赏自己──鹅蛋形沉静的脸庞,企鹅般白皙的长脖颈,细长如画的眉毛,晶莹闪亮含着自信的双眸,线条分明的厚嘴唇,装满甜甜笑意的一对小酒窝,纤细的腰肢,健美的长腿,不高不矮的标准身段,一条乌黑粗松的大辫子从肩后直拖到窈窕的腰下,脚上一双白色高跟皮鞋,黄绿相间的格子大摆裙,淡兰色真丝长袖衬衫。显示出一种端庄、娴淑、袅婷的独特气质。

  宛若果子熟了就会有人摘,花开了就会有人赏,是蘑菇就会有人采,我这颗外表闪着光彩的小树,开始令很多男性注目而视。

  走在马路口,我常感觉到来自男性火辣辣的目光,偶尔碰面,有的小伙子会触电般地羞怯地把头低下,莫名其妙地还会收到某个男士的情书,密封的情书中,我被比喻成一朵既艳丽又清雅的山茶花。我开始为自己颇具女性魅力的外表暗自得意起来,常常掩面窈笑那些偷偷赏花恋花的小伙子,更笑那些被浓烈的花香引诱得晕了头,像只一心要采花的蜜蜂,鼓张双翅不管死活地扑过来的大胆进攻者。

  直至发生一件难忘的事,我的心突然从轻松的快乐中苏醒,那浅薄的窃笑也从脸上隐遁,从此变得肃目以待了。

  那是在大专即将毕业的时侯,一个周末的下午,夕阳西沉,因为走读,我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快到学校门口时,我们班长──身体细高、面貌清秀,比我小一岁的小伙子,从后面喊住了我。

  “什么事?”我从自行车上有点不情愿地下来,以为班长通知周末活动。

  班长一反平常的洒脱自若,略显紧张和忸怩后递给我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条,然后一声不吭,扭头朝校大门口走去。

  我急忙打开纸条,迅速扫了一眼:

  “请你今晚七点半在美华电影院门口等我。”

  我又读了一遍,还是没弄明白纸条的意思,我跃上自行车追到校门口截住班长,朗声问:

  “喂,班长,今晚班里包场电影吗?”

  班长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灿然一笑,那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而热烈的东西。

  “不,今晚我想请你看电影。”

  “我一个人?”我还是丈二和尚摸不上头脑,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是你一个人。”班长那不加掩饰的燃烧着坦率爱的目光,终于使我明白了一切。

  我欠然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尽量温和地说:

  “我从来不同男孩子单独看电影,如果你一定要请我看电影,你必须再请一个女同学,我们仨人一起去。”

  班长灿然的笑容不见了,面部所有的线条,都被瞬间涌上来的乌云罩上了受挫的生硬和悲伤,他垂下眼皮,蠕动嘴唇,费力地说了一句:

  “你考虑几天吧!过几天再答复我。”

  我呆呆地目送他单薄的背影远去,感到无法帮助他,我从未特别注意过他,因为休学一年,在这个新班里,我把所有的男同学都看成小弟弟般的同学。

  一般女孩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这段青春期都差不多喜欢过某个男同学,即所谓“青春期的萌动”,我似乎没有。但有两次至今仍历历在目的有趣经历。我不知是不是可以把它叫做对异性幼稚的憧憬和幻想。

  一次是我十五岁那年,我妈妈拿来家一张男青年的照片,说是准备把他介绍给我一个表姑,我抢过照片要先睹为快。

  照片上的男青年约二十七八岁,棱角分明的方形脸,两道浓浓的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通官鼻下,一张抿紧的厚厚的线条好看的嘴唇,嘴唇上有一排毛茸茸的黑胡须,神态安然而沉静。听我妈说,他是个工农兵大学生,明年就要毕业了。

  看着照片,我感到一种男性成熟而稳健的气息向我扑来,不禁怦然心动,一瞬间便觉得自己喜欢上了照片上的小伙子。

  小伙子同我表姑互看过对方的照片后,都表示很中意,相约星期日上午在我家正式见面。

  我得到这一消息后,那个星期日上午早早便起床了,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花格子连衣裙,把麻花状的小辫梳了一遍又一遍,还特意系上了节日才系的黄色丝绸蝴蝶结。似乎相亲的不是表姑而是我。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妈嫌小丫头在那儿碍手碍脚,便让我去同学家玩一会儿,等客人走后才回来。我紧紧抓住表姑的手臂放赖,似撒娇又似认真地说:“今天,我一定要同表姑一起相亲!”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小伙子的庐山真面目!只看了一眼,我便马上走开到同学家尽情玩耍去了──太没劲了!太使人失望了!他那因生疏而有些拘谨,羞涩的毛头小伙子的表情,使我再也找不到从照片上感觉到的成熟稳健的男性气质了!

  另一次是在我十七岁上高中的时侯,我们班调来了一个新男生,有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尤其那瞳仁,很黑很亮,充溢着热辣辣的深邃的男性魅力,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男性眼睛。每当我触及到那双眼睛,便止不住地紧张心跳,窘迫地透不过气来,赶快逃也似地避开!

  遗憾的是,有这双漂亮黑眼睛的男同学,成绩一直平平,不要说超过我这个第一名,连前十名都排不上,而且谈吐很浅很俗,远没有他眼睛所表现出的东西,我因此而无法喜欢他,虽然他有一双令人难忘的黑眼睛!

  一股爽人的初夏暖风,忽然迎面扑来,把回忆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把注意力从关上的回忆大门里收回来,想起班长刚才的话,不禁一阵心烦意乱。过几天答复他什么呢?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我根本就不知道会爱上什么人?我只知道,我不爱他,根本不可能选择他。

  我顿时又感到心里一阵阵发空,二十二岁了,心里连爱的模式和偶像的标准都没有,情爱对我来说,好似荒蛮古老的鸿蒙伊始,混沌未开,天地不分,模糊一团。

  现在,是树立择偶模式的时侯了!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房的台灯下,搜索枯肠,冥思苦想,开始描画起,我未来偶像的模样来。

  平时我床头总放着两本外国小说书──《蝴蝶梦》和《简爱》,这是两本我最喜欢的爱情小说。我喜欢书中描述的曼陀丽庄园和桑恩费尔得庄园安宁优雅的慢节奏的贵族生活情调,我喜欢女主人翁的纯真和浪漫,我更喜欢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的形像,我以为这两个男主人翁共同的特点:成熟富有、专一痴情,具有可依托的父性气质。

  我觉得自己很多方面与小说中的女主人公相似,比如,清纯、专一、认真、幼稚,我认为小说中女主人公是最幸福的。我无数次翻阅这两本小说,是为了分享女主人公爱情的甜蜜和快乐。

  或许,你灵魂深处需要一个像小说中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那种类型的男人?你渴望过一种闲适的贵夫人生活?

  我头脑紧张地思忖着,分析着,像雷达一样敏锐地扫描着我潜意识中对男性的向往模式。

  难道仅仅找到一个像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那种类型的男人,过一种牧歌似的田园贵族生活,就是你唯一的理想吗?

  不,不是的。我潜意识又树起了一面反对的旗帜。

  还具备什么特质?什么特质?

  记忆的风镐起动了,那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最隐密的东西被逐渐挖掘出来了。

  我想了那座破旧的尼姑庵,想起我当小尼姑那短短两个月的经历,想起了心脏手术前,埋头于哲学书、文学书,寻求人生真谛的我那孤独的身影,想起了中山医院的病友,想起了在那块青青草坪上,同福建姑娘的一席谈话,想起了天天萦绕在我脑际,时而强烈,时而淡然,时而清晰,又时而模糊的思索和渴望。

  灵魂真是个奇异的东西,越琢磨越清朗,灵魂深处挖掘出的东西,有时会令自己又惊奇又兴奋。

  ──你选择的偶像,还应当是个完美的精神伟人,是个在事业上有建树的伟大的人!他能解答你对人生对生命对社会对宇宙的无数疑问,能填补中国信仰体系的空白,一个在精神上能征服你令你崇敬的人。

  像大笑后猛然一停顿,我一下明白了自己灵魂深处最隐密的庆典和渴望。

  就这样,那天晚上,当我关灭台灯上床睡觉时,我已把自己择偶的标准像画了出来──他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像迈克西姆和罗彻斯特那类具有父性气质的男人;二是个完美的精神伟人,一个在事业上有很大建树的人。

  初衷的树立使我像着了魔似的兴奋无比。虽关了灯,躺在床上,眼中还噙满了热酒般烫人的眼泪。那诗化的神龛上的偶像,使我感到世界从此改变了颜色,就连眼前这令人沮丧的黑暗,也变得温柔可亲了,似乎具备了净化卑微的作用。

  一个少女满脑子都是根据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编织成的灿烂夺目的婚姻前程,不可企及的奋斗目标,只有狂妄的青春时代才敢树立。

  席慕荣在《成长的痕迹》中指出:“青春的美丽与珍贵,在于它的无邪和无暇,在于它可遇而不可求,在于它永不重回!”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校门口一排塔形雪松披着绯红的晚霞,潇洒矜持地挺立着。我同班长在雪松下,开始最后一次摊牌谈话。

  “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班长拿出一贯自若的神情,努力克抑着内心的紧张问。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追求我?”

  少女的虚荣心促使我没有直接回答班长的问题。

  “你难道不认为,自己不论外形还是内心都很出众吗?你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完美的姑娘,你稳重成熟,言谈举止高雅引人,温柔大方,乐于助人,品德高尚,是个内心很富有的姑娘。我喜欢你很长时间了,我知道你从未注意过我,但我也观察到你似乎不注意任何男性,快毕业了,我想试一下自己的运气。”

  班长那发自内心的真诚表白,令我既感激又羞愧,可能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一个男性温情脉脉的表白,我忽然脸红了。犹豫斟酌着不知下面应该说什么好。

  在班长期待焦灼的眼神情注视下,过了一会,我才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地说:

  “我觉得爱情对我来说很遥远,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为什么?”班长不胜惊讶地皱起眉头,旋即又自以为找到答案了,舒展眉头释然地说:“是不是因为你心脏做过手术?这没关系,如果你身体承受不了,不能生孩子,我们以后可以不要孩子,只要同你在一起,拥有你,我就满足了。”

  我马上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简直俗不可耐,才多大年龄,甚至已筹划好安乐窝和生孩子了!我又羞又气,脸涨得像个紫红茄子,想马上拔腿跑掉,又觉得有些不妥。  班长看我害羞的模样,误以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得意忘形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柔声低唤:“池梅!”

  我像被滚开的水烫了一下,迅速甩掉他的手,头脑也随之清醒了。

  “班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近几年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毕业后,我准备一边工作一边自学哲学,过几年再考哲学系研究生,现在举国上下普遍存在着信仰危机,我想去研究哲学,为国人寻找到一个可信奉的信仰来,在事业上有所建树。”

  我冷静的话语,终于使班长如梦方醒,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用细长的五个手指并排向后慢慢地梳理了几下自己的小平头,开始重新面对这个他事先未曾考虑到的局面,他一定懊悔自己太缺乏眼力,只看到我纯洁羞涩的一面,忽略了我深沉、坚忍、近乎狂妄的一面。

  “真看不出你纤细的躯体中有如此的志向和如此令人惊心动魄的东西。”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嘲讽又像是赞美,语调中有一种令我无法容忍的尖锐而实际的东西。

  我立即感到委屈和愤愤不平,他当然不可能看出,他原以为我同他是同一轨道上的人。他唯一的理想或许是毕了业,找一份环境优雅的工作,而后结婚生孩子,组织一个安宁舒适的小家。可我,怎么甘心走一条别人都走过的平常的路!我躯体内潜伏着常常使我躁动不宁的火山岩浆般的无穷活力,只有让它们爆炸一次,流泄释放出来,我或许才能安分地步入人生正常的轨迹,他追求我这样的人,不过像沙漠追求一根水草是毫无可能的。

  如果我再告诉他,我选择偶像的标准,他一定会把眼珠子瞪出来,视我为妄想的怪物。算了,不能再同他深谈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说,人的一生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我不能腐朽,我愿意燃烧起来!”

  我紧急刹车,机智地运用名人名言为自己打圆场。

  “你以为你是天使吗?实际上是个很平常的小鸟儿,拿破仑说过,崇高和可笑,只是一步之差,你毕竟还年轻,太善于幻想,不知天高地厚,随心所欲地唱出一朵花的理想,一片叶子的激情,为幻想而放弃现实的人生,最后等于捕雀而捉影,你会后悔的!”

  班长拿出了在班上做报告的派头教训起我来,说话时嘴角挂着痛苦又讽刺的表情。

  一切激进分子都是勇气过人,精神可嘉的人。虽然受尽命运的嘲弄,始终有一种坚毅不拨的意志和决不退缩的决心,他们往往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他们对自己的肯定,远比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重要得多。我就是激进分子的典型人物,面对班长的嘲弄,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不必笑话我,我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我已决心以我一生的代价去赌去寻找!”

  我一边慷慨激昂地表态,一边感到自己的血液沸腾了。

  面对如此执著的无惧无悔,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庞大理想,班长终于明白了,他面前的姑娘,虽然体态婀娜,面容娴静,好似一朵刚绽开的娇艳的花。对他来讲,只能水中观花,可望而不可及──我根本就不是能同他一起共享风花雪月的可人伴侣。

  希望的火花不浇自灭。班长如遇神明般,恭谦地给我让开道,明智地主动撤退了!

  这时从校门口涌出一群生气勃勃的女学生,传来一阵阵嬉笑声。

  我羡慕地把目光投向她们,我知道,树立了初衷以后,我再也不可能像她们那样欢笑──仿若晶莹的露珠那样轻盈,仿若飞溅的水花那样明亮!

  虽然我同她们共享同样的阳光,吸收同样的养分,但根茎深处那股特别的力量,已故意为自己另造了一个藩篱,把自己孤立起来,非要强迫自己长成一棵与众不同的植物。

  我用手指了指那群露珠水花般清纯的姑娘说:

  “班长,你应该去追求像她们那样经历单纯的姑娘,你真正需要的是她们那种类型的女孩,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太复杂,复杂得常常令自己也不知所云。我想,可能因为我不同一般的经历,也可能因为我不同寻常的性格。”

  “你有一个异乎寻常的个性,这一点我早就感觉到,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命运,几乎所有悲剧人物,都有着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坚毅个性,我现在就可以断定,你会是个悲剧型人物,会在你的骄傲中毁灭你自己,但我仍祝你心想事成。”

  班长最后惆怅而真诚地说,声音饱含着委屈和苦恼,也有一股强压的怒气和绝望。

  我们友好地分手了,毕业后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不再往来。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发展心理学认为,青少年主要任务是“角色同一性”,即每一个青年要明确自己的事业和爱情理想,要立志!成年早期要发展亲密感,培养爱的品质,这对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和人生幸福是至关重要的。

  池梅根据所读过的两本西方爱情小说和一些西方哲学书,立下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择偶标准,拉开了为实现自己初衷而进行的人生奋斗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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