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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张沐归京


  第二日,谢邵带着人送了商铺田庄这半年的收益流水来交于宝钗验看,又拿出府上的用度账子与宝钗查看。

  于是宝钗便一日不曾出门,只打发了莺儿送些祭礼往宁府,又挑拣了些笔墨纸砚、香袋花笺、泥人把件捎去给荣府的姐姐妹妹们解闷,回身又坐下将谢邵送来的账册一一细看验算。

  谢邵也不进门,只垂头立在台下。其余大小管事掌柜庄头见了,心中原本就忐忑不安,这位姑娘进了府之后也从不说见他们,也不知是不善庶务,还是不将他们放在心上,可无论如何,他们对这位姑娘也不敢十分轻待,只立在谢邵身后安静等着。

  宝钗知谢邵之意,便一目十行,快速过了半册,捡了几处记叙不明的问了,才道,“日头也盛起来了,院子里没个遮拦,诸位不如去廊下坐坐,稍顷我若有不明白的,自请谢管家去叫人来。”

  众人纷纷推辞不敢,又经宝钗说了两遭,才迟疑的移向廊下,亦不敢坐下,就立在道上,伸直了脖子向堂中望着,生怕叫了自己的名字却没听见,惹了这位姑娘不高兴。

  灵儿见了,抿嘴一笑,快步走到宝钗旁,附耳说了。

  宝钗笑笑,向谢邵假意责道:“你在他们面前说我什么了,怎么一个二个怕我怕的这样,好像我是吃人的夜叉。”

  谢邵笑道:“不曾说了什么,不过是这半年府中经济实在不好,他们担心姑娘见责,丢了活计罢了。”

  宝钗合上账册,笑道:“你做事,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他们往日由你管着,品行家世,得不得用,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也不一一询问,你只捡几个立时想的起来说一说就是。”

  谢邵点头,遂一一说了几个平日里出挑的。

  灵儿认真听着,将谢邵所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回想着方才见到人,差不多将名字和人都对应上了,舒一口气,笑着为谢邵奉茶,“公子辛苦,润润喉咙吧。”

  一直到了正午,宝钗又嘱咐厨上治了几桌酒席,托谢邵请庄头掌柜并跟来的几个伙计吃席。才要起身走走,又听见门上有喧哗声,就见燕草进门来报,“姑娘,大人回来了,只是还未进门,便往太仆寺去了,秋生哥哥架着马车驮着行礼才进门。”

  宝钗惊讶道:“怎么进府里了才报,城门守着的人呢?”

  燕草也不明白,只道:“他们那儿还没消息,许是接岔了?”

  一时外头又有人过来,手上捧着红漆描金盒子,道:“姑娘,丰隆街王府送来了帖子,人还在退步里等着。”

  “哦?”宝钗一顿,道,“可问了是什么事?”

  “王家姑娘一月后及笄,王家夫人请姑娘过府帮着试妆裁衣。”那丫头恭谨道。这是客套的说法,实则是请宝钗去做帮着插笄的赞者,这也算是捧着她了。

  宝钗接过盒子看了一眼,仍交给那丫鬟,道:“劳你回一声,我一定去,只是身上不大好,怕是不能帮忙了。”这便是拒了。

  那丫鬟很有些惊讶,却不敢说明,只能应是,出门回话去了。

  灵儿问出声来,“姑娘,舅太太这是抬着姑娘呢,姑娘怎么不应了?”

  宝钗只笑笑,并不接话,只道:“大人既回来了,我们也没得空闲,早先预备好的干净衣裳被褥快拿出来晾着,叫茶房预备好梳洗擦身用的热汤,再送些散碎银子去厨上,叫他们预备些好汤菜。”

  灵儿觑着宝钗心情不大好,不敢多说,也只得应下去了。

  王府

  桌案的匣子中整齐摆着几只白玉刻就的长笄,笄身修长光润,只笄尾雕刻花样不同,正被身着水红妆缎头戴朱钗的王家姑娘正嘟着嘴伸手挑拣。

  王子腾夫人袁氏嘴角含笑正坐窗边矮榻看女儿选大礼要用的笄。

  王晴鸾看了又看,倒了杯茶俸给袁氏,撒娇道:“娘,真的要戴这些老气横秋的笄嘛,能不能换成我才得的那支缠丝点翠的金簪,瞧着都差不多嘛。”

  袁氏接过茶盏,抬手戳女儿眉心,慈笑道:“你倒是拿出来给你父亲瞧瞧去,你父亲说像,我就许你。”

  王晴鸾深深的叹了口气。

  旁边管家娘子笑道:“咱们家姑娘有一头乌发,又长又齐整,放下来瀑布似的,就是要戴那简而不朴的玉笄才好看。”

  王晴鸾尤不满意,抱着袁氏的胳膊撒娇,直到外头有人进门才松手。

  进门的婆子正是往张府下帖子的那一位,回禀清楚了事,又领了活计出去了。

  袁氏听闻薛宝钗不愿做赞者,不禁心中不快。她原先是预备着向治国公家的大姑娘下帖子的,她父亲马尚是三品威远将军,也常在西北,两家的来往断了一些时间,这会儿借机和好了,日后他同自家老爷共事,也有个照应。打算的好好的,谁料昨儿老爷忽开口问鸾儿的及笄礼,然后就提了薛宝钗的名字,她心里不称意,但不好违背老爷的意思,今天就送去了帖子,谁承想给拒了。

  王晴鸾却高兴,“她不乐意就算了,我原本也不乐意的。”及笄礼也就赞者可以自己选,旁人都是选的闺中密友和要好的姐妹,她和薛宝钗又不熟,自然不称意,“娘,要不还是请韩家姐姐来吧,娘你也不是也很喜欢她嘛。”

  袁氏笑笑,锦乡伯韩家的大姑娘确实是个出挑的,平日里也一直来往,只是这爵位品阶不高,到了她兄长韩奇这一辈,连爵位都没有了,偏偏那韩奇也不是个知道上进的,整日里只和一堆纨绔厮混。这样人家的女儿,就是再出挑,又怎么能做女儿及笄礼上的赞者。

  王晴鸾依旧不饶,“娘,您就依了女儿吧,我不要戴簪子了,娘喜欢哪支玉笄我就戴哪只,好不好?”

  管事娘子又笑道:“姑娘不喜欢,我们再叫匠人打了好的送来给您挑,及笄这样的大事,可没得叫您委屈的。”

  王晴鸾见母亲只是微笑着看她,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便道:“那好,我不要玉的,要金的,做的秀气些,上头要刻上我的名字。”

  闻言,袁氏又摇头,“胡闹,你的名字怎么好刻在这些小物件上,莫学着那韩姐儿的做派,我不准。”韩家大姑娘的荷包手帕边角上总绣着她的小字。

  不待王晴鸾再提出反对,管家娘子忙道:“不如叫工匠在笄尾刻上一只鸾鸟,既是姑娘的名字,也是好意头。”待见母女二人都点了头,忙又吩咐下去。

  袁氏见女儿兴趣缺缺,便道:“罢了,你就是个来讨债的,衣裳的颜色绣样也许你挑选,好不好?”

  王晴鸾眼睛亮起来,抱着袁氏手臂撒娇,“娘最疼我了。”

  张府

  灵儿眼瞧着厨上备好了汤菜,就回主院去,见才回来的莺儿和燕草正收拾衣裳,一愣,问道:“大人回来了?”

  莺儿笑一声,“这话问的有意思,你去厨上是为了谁备饭去?”

  “我晓得,我是问,大人进门来了?”

  “便是大人还未进来,姑娘也不好继续住着啊,”莺儿回道,“大人回来的也太突然了,好在早清扫了厢房,先搬进去凑活几日。”

  燕草同莺儿不熟识,方才莺儿说要收拾也不敢回,见灵儿回来了,才放下手中盒子,道,“要我说,咱们也不必忙,大人要是知道姑娘在主院住着,定不肯再叫姑娘搬走。”

  一语未完,莺儿灵儿都啐了她一口,灵儿仗着和她熟些,上来就拧她的嘴,“再说这话,待大人回来你仍回去服侍大人,我们这儿不敢留你了。”莺儿也道,“这话怎么能浑说,叫人听了又有的嚼舌根。”

  燕草自知失言,忙求饶不迭。

  谁知三人还未闹完,外头秋生来传话,“问姐姐们安。”

  三人忙散开,莺儿上前笑问:“你一路辛苦了,可是大人进门了?”

  “还未曾,只是方才大人交待了小的一句话,说他来去匆匆,住不了几天,事务又多,住在前头书房里便好,叫姑娘少些劳累,仍留在正院住着。”

  三人面面向觑,不知该说什么,待回过神,屋外秋生已经不知何时离去了。

  良久,燕草噗嗤一声笑了,“姐姐们,这下你们还打我不打?”

  莺儿臊的脸色通红,不清不楚的嘟囔一句,“大人行事也太没个章法了。”

  灵儿又冷哼一声,丢下衣服包裹,“你只顾裹乱吧,回头姑娘怪下来不要说是我没管过你。”

  前头,宝钗一一验看了账册,请了人进来说话,免了田庄两成租子,得了庄头们的感恩戴德,放了人出去,又同掌柜们说了几处减益,着了小厮送了人,才觉出脚下微寒,打帘出去,见院中土润苔青,原来不知何时落了几点雨,见天色发昏,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阶下立即有婆子回道:“刚过申正,姑娘,地上湿滑,可要取了木屐来?”

  “多谢你的好意,我回屋坐坐,怪近的,就不劳烦了。”宝钗微笑回道,沿着青石板路往正院去。

  刚进抄手游廊,宝钗正望着院中被打落满地的桂花出神,不想迎面撞上一人,脚底沾了雨水,一个没站稳,脚下便是一滑,幸而被人拉住,不曾跌跤。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略带嘶哑,从头顶传来,宝钗忙不顾挣开手,仰头看去,正是张沐。

  “我远远的瞧见你,忙忙快走几步,绕到你前面,你却没瞧见我,还撞上来了,”张沐眼下发青满面风尘,仍是笑道,“薛丫头,我回来了。”

  宝钗鼻尖一酸,忙低下头眨眨眼,抬头笑道:“回来了,可用了午膳没有?”

  张沐转了个身,同宝钗并肩走着,“石大人留我用了些,你吃了什么没有,我才听说你一直在前厅忙。”

  “怎么就这样风尘仆仆的去了石府,也不说进门换了衣裳再去?石大人可有怪罪?”

  “石大人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昨儿我歇在京外也向人打听了,石大人和程大人这些日子颇为不合,也不知是不是为着我的事,想着怎么也该去拜访一遭。”

  “你不会还去拜访了程大人吧。”

  “没有,程大人重规矩,我这样去了,只怕他要觉得我目中无人,怠慢于他。”

  “现如今这样做,他知晓了,岂不是也要以为你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如今不在大理寺。”

  “哪有你这样做事顾前不顾后的,”宝钗笑着摇头,方回道,“我才也用了些,厨上还给你备着热汤菜,你先去把这满身风尘洗洗,换了干净衣裳来。我去厨上瞧瞧,给你下碗热汤面去。”说着,要下了游廊,往厨房去。

  张沐忙拉住她,“叫他们去办就是,你再陪我走走,说说话。”

  宝钗凝视他片刻,轻轻点头,唤了洒扫的小丫头来吩咐清楚,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进了园子。

  已经入了晚秋,又落了几点雨,院中秋海棠开的正盛,瓣瓣似小盏,重重开着,只是红盛而无味,终有缺憾。

  沉默片刻,张沐开口道:“你,一直都好么?”

  宝钗笑笑,“都好。”

  “你曾说莫要我哄你,你如今却来哄我,”张沐轻笑一声,“我晓得你心中定有烦心事,只是不想同我说。”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相干,一日日的,所烦所乱,不就那些事,不值当拿出来一说。”宝钗低头双手绞着帕子,“你呢,都还遂顺?”

  “也没什么顺与不顺,”张沐信口道,“也罢,想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去收拾一番就完了。”

  宝钗点头,扭身几步出了园子。

  张沐立在原地望着她,忽而道:“薛丫头,你可怨我?”

  宝钗身形一顿,只道一声,“没什么可怨的。”也不回头,继续向前去,渐渐走远了。

  张沐望着宝钗远去的身影出神半晌,方轻笑一声,自顾自走了。

  宝钗回了房里,见只有莺儿坐着发呆,手中还举着线团,笑一声,“呆丫头,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没有收拾屋子,张大人方才回来了。”

  莺儿忙把线团放进篮子,道:“姑娘,大人责秋生传了话来,说他在书房住,叫咱们别挪了。”走上前来,拉了宝钗坐下,又去倒茶,“姑娘,咱们怎么办?还收拾吗?”

  宝钗解了披风,接过热茶,笑道:“既然他愿意在书房住着,就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他住就是。”一口热茶下去,激了宝钗一哆嗦,才觉出身上沾了湿气。

  灵儿提着食盒进门,瞧见了不免抱怨道:“昨儿就和他们说了,要把窗纱换了,或换了玻璃,或换了明瓦纸,总好过天天关着门窗,屋里又冷又闷,再宽敞也闷出毛病了。偏他们说什么,姑娘住着,不好大动,怕惊扰了姑娘。”说话间,端了两盘子热糕出来,语气重,下手却轻。

  “这是什么糊涂话,依他意思,咱们竟也不要洒扫屋子了,免得惊起灰尘,呛着姑娘。”莺儿听了也气,道,“双溪的宅子不说窗户,就是屋顶也早补上防雨雪的油纸青瓦了,怎么京里的宅子反什么都没修整。”

  宝钗见两人气鼓鼓的,又笑道:“我当什么大事,也不打紧,他们要是顾忌我,明儿我或去庄子上逛逛,或去铺子里瞧瞧,他们再来就是。”

  灵儿犹气,“哪有叫姑娘你躲着他们的道理。”

  莺儿顾忌宝钗的身子,想着宝钗往年就是这时候易咳易热,便道,“也不争这一时之气,先把窗纱换了,屋里暖和了,再论别的。”

  正说着,燕草自外头一步一步踱进屋里,瞅了瞅宝钗的面色,才放下心,笑道,“姑娘,我才从外头回来,正遇见谢大人身边的常随递帖子进来,说是谢大人为咱们大人筹备了接风宴,请大人过府吃酒呢。”

  宝钗点头,接过帖子扫了一眼,道:“你送去给大人,再叫人备好车马。”

  “是。”燕草点头,又悄悄扫了宝钗一眼,往前院去了。

  灵儿见她举止奇怪,说了声,“瞧我这脑子,怎么只拿了干点心,忘了盛梨汁,姑娘莫怪,我去去就回。”就匆忙出了门。

  几步追上燕草,灵儿拉住她问道:“你方才在姑娘跟前弄什么鬼呢,别以我没看着,快说,不然我就告诉姑娘方才你说的话。”

  燕草冷哼一声,“还是姐姐呢,就会告状威胁人?”

  灵儿便笑道:“我的法子多着呢,不过,对付你,这一招就足了,别拖拖拉拉的,快说!”

  燕草探头环顾四周,见无人,方低声道:“我才听园子里洒扫的小丫头说,姑娘和大人在园子里说了会儿话,开始还笑着,后来两人脸上渐渐没了笑影,然后姑娘就丢下大人,自己走了。”

  灵儿一愣,“可瞧姑娘的样子,也不想是和大人吵嘴了啊?”

  “姑娘什么心思,咱们哪儿能看的出来呢,”燕草道,“我就不明白,大人处处让着姑娘,姑娘倒究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灵儿霎时拉下脸,“姑娘哪里不顺心,你不明白?”见燕草愣怔,灵儿心中更气,“你若果真不明白,还是请趁早去了,省得将来咱们姐妹离心!”

  说罢气呼呼的往厨房去了,留下燕草在原地发愣。

  提着茶壶的莺儿见灵儿自顾自说了一通就出门去了,不禁一愣,没有梨汁还有茶水,还更解甜腻呢,摇头道:“这半年不见,灵儿倒是和燕草更亲近了。”见宝钗只是笑,便小心问道,“姑娘,我才嘱咐了人去收拾书房,搬了大人的衣箱铺盖和些常用的物什过去,您可还有什么要添补的?”

  “莺儿做事越发妥帖了,如今我也越发离不得你了。”宝钗笑笑,“不用了,你做的很好,以后这样的事,你知会我一声就是了。”

  莺儿默默点头,犹豫片刻,仍是问道:“姑娘,虽然咱们不好同大人太过亲近,可您这样疏远大人,也不是办法。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日日的冷落下去,心里远了,想再近,就难了。”

  宝钗摇头叹气,没想到自己竟这样不谨慎,莺儿都看出来了,张沐定也明白,“方说你妥帖,又说这样的话。”

  “姑娘,您就是要发落我,我也认了,”莺儿忆起之前的事,略显瑟缩,复又状起胆子道,“前儿我或灵儿回咱们家,也都听见薛家下人们说,我们是张府来的人,自家都这样,可见外人眼里咱们同张府是脱不开的了。既如此,不如安心留在府里,用心经营。只是姑娘您,却不是这样。”

  见宝钗不做声,莺儿继续道:“谢公子要交给您的对牌,您为什么不收,他早说要带庄头掌柜来见您,您也一再推脱,今儿好容易见了,也不问人,只问谢公子。”莺儿说着,呼一口气,“就是姑娘不想着以后,只看眼下,您这样做,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立不起来的花架子,岂不是叫人轻看。”

  宝钗拍了拍莺儿的手,“我这几日不大舒坦,叫你操心了。”

  莺儿见宝钗不欲多言,心中一叹,只能暂时按下不提,转说:“方才听说舅太太下帖子来请姑娘为表姑娘捧笄试妆,姑娘却拒了?”

  “多半是舅舅的意思,及笄礼,一生也只有一次,我没那心思,同人家也不熟识,还是不要耽搁人家了。”

  莺儿一笑,“瞧姑娘说的,倒不像是要去做及笄上的赞者,而是被迫娶亲的新郎娇客了。”心里却暗自觉得原因并不是姑娘说的这般。为着一时心绪不佳就拒了舅老爷和舅太太的好意,这样任性的事可不像是姑娘做的出来的。

  莺儿这般想,正在薛家做客的王子腾亦是这般想的。

  “倒究发生了什么事,宝姐儿怎么会这样被赐给了那个姓张的小子!”一直忙着商道事务,才知晓薛宝钗之事的王子腾面色不善的盯着面前的薛守义质问道。

  薛守义一时无言,他也不乐意啊,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抗旨不尊吧。

  王子腾看着沉默寡言的薛守义,愈发气闷,要说宝钗是做了什么无礼的事,他是不信的,可圣上又是怎么起了心思的。

  薛守义和王子腾站互相瞪视片刻,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据说,是我大侄女的病犯了,宫里不好留她,为着给她一个体面,才借说赐给张大人,送她出宫的。”

  “呵,你觉得这是体面?”

  薛守义再次沉默下来,看着板着面孔的王子腾,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就你王大人知道疼外甥女,我不知疼自己侄女儿,宝丫头往张府住了半年多了,你个当舅舅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来上门兴师问罪?“王大人,我们只是平头百姓,连圣上的面不能得见的,就是其中真有什么隐情,我们无从得知,也无可奈何啊。您就不同了,如今在圣上面前风头正盛,若您开尊口,说不得能叫圣人收回成命?”

  王子腾摇头,“圣人金口玉言,岂会随意更改旨意?何况宝姐儿已经入了张府,便是再出来,也要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人前,绝不能容人半点非议。”

  这说的比小曲儿还好听,薛守义腹诽,仍道:“舅老爷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张沐于今日辰时三刻与南门进城。”

  “什么?张大人回来了?”

  “他现为外放之臣,回京定有要事,没有旨意,留不了多久。因此,我们也要抓紧时间才是。”

  “抓紧时间,做什么?”

  “当然是要张沐正式向薛府下聘,求娶宝丫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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