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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背后隐情


  宝钗一惊,忙翻身坐起,“什么医女?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就是,唉,你别管了,照说就是。”檀香翻过身,捂着被子不说话了。

  宝钗却是半点睡意没有了,思来想去,还是起身披上夹袄到檀香床前,“好姐姐,我这病的糊涂了,姐姐提及的事,竟半点不晓得,还望姐姐提点一二。”

  檀香翻身起来:“哎呀,你就这样告诉她不就好了,人家是娘娘,能查出来的,肯定比咱们要多啊。”

  “可妹妹不晓得根由,便是提起了,怕也不能得娘娘信任,说不得还是要抬出姐姐的名头,姐姐定不想如此的吧。”

  “你这是干嘛,我好心帮你,你反而威胁我?”檀香愠怒道。

  “不是威胁,姐姐细想,我入宫不久,对宫中之事知之甚少,忽然说出这一句,若不是被人指使了,就是打听到什么内情了。只怕娘娘放心不下,还要再生怀疑,岂不是又要添一场误会。再者,我是姐姐的人,便是我不说出姐姐的名字,娘娘也要怀疑姐姐的。”宝钗轻声细语解释道。

  檀香皱眉道:“可我也只是推测出来的,并不能肯定。”

  “姐姐给条线,我们慢慢捋下去,总好过什么都不晓得,只能胡乱猜测吧。”

  檀香叹了口气,往里挪了挪,“床脚还有床被子,地上凉,你抱了上来吧。”待宝钗坐定才道,“我其实知道也不大清楚,只是略微有个影。差不多一年前吧,皇后娘娘入秋抱恙,刘贵妃,哦,现在是刘贵人了,打理六宫事务。太后娘娘向来不喜欢刘贵人,要过来了那些住着太妃和空置的宫殿牌子,要我们帮着打理。现在那些宫院的大小事务也还是由咱们管着。”

  “你也知道,宫中的宫女,到了二十五岁,若没有主子留住,都要出宫的。那个伺候过贤妃娘娘的医女,本名是叫邱砚的,后来不知被哪个主子改叫秋雁了。她的生日是在冬日,去岁要放宫女时,她严格算起来,还不到二十五。她掏出了箱底,到处打点。喏,也来找过松香姐姐,也因为如此我才知道这些。松香姐姐不愿沾这些事,所以后来她又去求了她们那宫的管事宫女摇光,就是刘贵人身边大宫女玉衡的姐姐。不过她到底没能出去,那摇光嫌她给的东西寒酸,有意要立个威风,拦住了她。她几次去找摇光求情,摇光嫌她烦,你猜怎么着,和那邱砚同屋的丢了月例银子,摇光不由分说就按在了邱砚头上,说邱砚穷困,哪来的银子打点,说不得就是偷得,又说这样要是被逐出去,也算遂了她的愿,她是想出宫想疯了才出此下策。”

  檀香说着摇头讽刺道:“有谁不知道,那银子就是摇光这位管事宫女扣下来没给。”

  “正巧那时候,娘娘得了圣宠,掌了沐恩宫,救下了她?”宝钗问道。

  檀香点头,“正是这样。玉衡还去求了刘贵人,不过刘贵人嫌那摇光小家子气,没帮忙,就这样,摇光反被逐出宫去了。”檀香噗嗤一笑,幸灾乐祸道,“贤妃娘娘是个大度的,那些到了年岁的,都放出去了。那些下了血本讨好摇光的,肯定后悔惨了。明明多等些时候,就能带着在宫中多年的积蓄出去了,结果都成了穷光蛋。”

  “所以有‘千金难买早知道’的说法,”宝钗笑道,又问,“既然如此,那邱砚为何没有出去?”

  “你不知道,她性子左着呢,”檀香撇了撇嘴,“说要报答贤妃的恩德,又不肯出去了。说白了,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听起来,倒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姐姐为何说?”

  “嗯,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夏宝燕的?”檀香问道。

  那个端午时给贤妃下药的钦安殿的掌事宫女,宝钗心中一凛,点头道:“听说她被发现淹死在了景逸轩后的井中。她和邱砚有往来?”

  “非也,是摇光。”檀香见宝钗说错,有些得意起来,“她们都是掌事宫女,掌的还都是无主的宫苑,离得又近,两人平日来往极密切。摇光鲁笨,那些克扣宫人作威作福的手段,有一半都是夏宝燕教给她的。哼,她但凡聪慧些,有个在贵妃身边做大宫女的妹妹,也不会还留在无主的宫苑里,每日只欺负些没依靠的小宫人了。”

  “姐姐是说,摇光诬陷邱砚的事,可能也是那夏宝燕教她的?”

  “不止这样,我怀疑摇光收了邱砚的东西却不肯放人,也是她教的。”檀香道,“钦安殿离静宁宫不远,只要夏宝燕有心,很快就能打听到有位受了圣宠的女官要入主沐恩宫的事,说不得这些都是她安排的。”

  宝钗犹豫片刻,问道:“姐姐既然知道这些,那为何不早早的说出来?”

  “我才想到的嘛,端午那事之后,我还当夏宝燕是为了摇光被贤妃逐出宫的事才给贤妃下药的,现在想想,夏宝燕本就不是这样会为了别个施与报复的人。”说到端午,檀香又想起别的事来,睨了宝钗一眼,“说起来,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说你在储秀宫时,给人下药,又栽到她头上,她才报复你的,可确有其事?”

  宝钗笑笑摇头,知道檀香并不真信,还是低声将那姓朱的秀女如何夜半吹冷风的事说了,“···这是没法往外说的事,倒是我误了她。”

  檀香点点头,“嗯,我信你。”顿一顿,继续道,“我可就知道这些了。那夏宝燕有没有叫邱砚害贤妃娘娘,我不晓得,不过她当初设计这一出,八成是存心离间贤妃娘娘和当时的刘贵妃的。”毕竟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好。刘贵妃虽不喜摇光,可摇光毕竟是玉衡亲姐,玉衡又是她的心腹宫女,贤妃此举无疑是打了她的脸,以刘贵妃的性子,两人能交好才奇怪。不过后来贤妃娘娘挪到了凤藻宫,皇后娘娘又管着,两人才没闹出什么事。

  宝钗点头,感激道:“多谢姐姐解惑,我明日便寻机会告知娘娘此事。”

  檀香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好说,只要你别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就成。”下午松香才警告过她们,不许参与后宫那些明争暗斗的。不过,薛丫头这样,八成是择不出去的,要是叫松香瞧见了,可有好戏瞧了。

  檀香暗自想着,扯了被子蒙头睡了。

  宝钗自顾自出神,半晌,见檀香睡熟了,才轻轻起身,放好被子,回去睡了。

  第二日,宝钗却没能如愿往凤藻宫去。

  昨晚上,昭帝因着缺席了女儿的满月宴,破例往凤藻宫贤妃处留宿,第二日竟起得晚了,一直到卯时三刻才到太和殿。因着这事,贤妃被皇后罚了闭门思过一个月。闭门思过同禁足又有不同,旁人无旨不能来访,宝钗自然去不成了。

  况且,清早,赵嬷嬷就送了些新进细棉来,说是宝钗既然闲不住,又擅长针线,不如趁休养这几日,给她做几双新袜子。

  檀香殷勤的奉茶搬座,待赵嬷嬷离去之后方松了口气,“左右事情都料理的差不多了,你就留在房里歇着吧。”做袜子这样简单的活计,都是交给才学着拿针的小丫头做的,竟交给薛丫头来做了,摆明了是叫她休息的嘛。

  宝钗随手捻了一股线,摇头一笑,嬷嬷送来俱是质地坚韧的细丝,可缝袜子还是用棉线为好,嬷嬷这是还在生气?不多时,宝钗听见门响,抬头见沉香踌躇不安的抱着一篮绣针棉线立在门口,才明白过来。

  “外头露水重,姐姐快进来吧。”

  凤藻宫

  采薇传过皇后懿旨后,笑道:“贤妃娘娘勿怪,宫中规矩如此,宫妃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朝中大事的。”

  “妾明白,”贤妃面上带笑,“皇后娘娘只罚妾禁足,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采薇拒了敬谨塞过来的荷包,“娘娘这几日便安心留在宫中照看小公主吧。”

  待采薇走后,敬谨扶着贤妃坐下,心惊道:“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早上,您和奴婢怎么唤圣上都唤不醒,莫非这宫里还有那害人的东西?”

  贤妃摇头,“圣上正在壮年,若是连他也中招了,我们如何都不能幸免的。”

  “那这究竟是?”

  贤妃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这件事,万万不能传出去,明白吗?”

  “婢子明白。”敬谨忙点头,这话要是传出去会被有人诬陷他们娘娘毒害圣上的。

  贤妃点头,却还是命敬谨带人将这宫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却也什么都没发现。午后,门上来了个正安宫的小宫女,说是叫环儿的,送了一篮子东西,“这些是薛姐姐做给小公主的,婢子要去内务府送选中的花样子,顺路捎过来了。”

  敬谨犹豫片刻,还是叫人收下了,送到贤妃面前,“许是表姑娘给小公主做的满月礼,昨儿没能送来,今儿托人捎来了。”

  贤妃掀开布瞧了两眼,是几个绣着稚子捧莲抱鲤的肚兜,瞧那针线细腻可爱,不由得拿出来细看。两件肚兜之间掉出来了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

  贤妃一怔,立时吩咐敬谨出去守着,捡起纸张细看。

  半晌,贤妃将信放到炭炉里烧了,面上少有的凝重。当初她何尝不知道打发了那摇光,会和刘安乐结怨,只是一来,她初到沐恩宫,需要立威服众,二来,确实是那摇光的过错,她这般做合情合理,刘安乐就是介意,也挑不出她的错。却没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有人故意挑拨她们而设下的局。

  可她和刘安乐本就不是一路人,关系至多是点头之交,那人为何还要故意挑拨。贤妃手指慢慢在小几上点着,是了,这宫中妃嫔不少,诞下孩子的却不多。二皇子的生母早已去世,刘安乐是大皇子的生母,而她又刚刚生下小公主,莫非,挑拨她们的人,是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贤妃手指一顿,叫了敬谨进门,“敬谨,你悄悄的托人查一下,当年二皇子生母留下的旧人,如今都在何处?不,你只查一查那夏宝燕是否曾侍奉过那一位。”想来端午时,夏宝燕也是曾要把给她下药之事嫁祸给刘安乐的。

  敬谨心中大惊,抬头看了贤妃一眼,忙低头应了。

  双溪

  今日张府人人雀跃,原因无他,到了发放过冬棉衣炭火的日子了。虽说一时还用不上,但能从主家白得些东西,总是让人高兴的。

  宝钗如今不在府中,这些东西都是由柳芽儿杞芽负责发放,陆亥同姚管事一道在一旁核计。

  “这,怎么还有赏银?”姚管事见柳芽儿从荷包里倒出碎银,问道。

  “是姑娘交待的,”柳芽儿笑道,“这一月,门上在有偷放人的,赌钱的,喝酒的,衣服只给两套,炭火照旧。若一切如常,便发四套冬衣,再加赏银五钱。”

  姚管事点头,叹道:“姑娘这性子也忒软了,若是寻常人家门子出了差错,那板子早砸下来了,这还给衣服炭火。”

  陆亥咳嗽一声,命小厮道:“叫在门口候着的进来吧,签了字就可领走东西了,代人领取的,也要签自己的名字。”

  门帘一掀,人流便随着冷风挤进来,屋里顿时你推我攘的乱成一片。

  杞芽立时捂了口鼻,皱眉扬声道:“排着队来领!这样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规矩白学了,还领什么,回去当值去吧。”

  姚管事闻言合了账册。

  众人见了,忙噤声不言,左挪右换,犬牙交错的站成了两列。

  陆亥一旁冷眼看着,防着有人被扣了衣服不服气,结果连见两人听见罚两套衣服,居然是松了口气就接过去,还连连赔不是,不免觉得好笑。这些人,看来都叫他们大人吓着了,陆亥摇头,合眼倚着柱子歇息。

  前几日,后院一个扫地的小厮,赌输了钱,竟趁夜偷拿了姑娘屋里的一只梅瓶出去卖,被张沐知晓了,二话不说把人打了一顿连着契一道送给了官牙,一起赌的也都挨了一顿板子,现在还下不来床。如今满府的人,哪个不是畏张沐如虎,盼着薛宝钗早些回来。

  想到薛宝钗,陆亥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盼着薛姑娘早日回来,姑娘离开后,他们大人忽然就喜怒无常起来,原本就不爱理人,如今见谁都是冷着脸,说话也硬邦邦的,万大人几次来访都被大人几句话堵了回去,着急的什么似的,还偷偷堵了自己问是不是他先前同大人说好的事又有反复了。他哪里知道,只能胡乱说他们大人是诚信君子,不会行反复之事,还答应要帮着探话,可他哪有那个胆子。

  正思量着,耳旁传来吵闹声,陆亥睁开眼,看见姚管事正面色通红的同人争执。

  “···你既不是丁勇,那我喊丁勇你应什么?”姚管事不耐烦问道。

  “这,小的排着队呢,轮到小的了,您喊什么,小的当然要应声了。”

  “这里又不是你的名字,你看不出来!”姚管事指着册上被圈住的名字,面上含怒道。

  “哎呦,小的哪里认字,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您就是大管事,也不能欺负小的不认字啊。”

  陆亥皱眉叫了柳芽儿来问,才知,府里下人大多不识字,自然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姚管事就一个个的喊名字,叫他们在名字上画圈。谁知面前这人只想着快点领东西,也没听清喊得什么,就应声画了圈,见领的东西比别人少,着急叫嚷出来,姚管事才知道发错了,因此争议起来。

  陆亥点头,上前几步,看清账册上的名字,扬声道:“丁勇是哪一个?”

  后头有一个穿着深蓝褂子的站出来。

  陆亥问清楚年纪职位,见都对的上,方叫他把东西领走,“以后听到名字记得应声。还有,日后要用心做事,再贪图那些小利吃酒赌钱,可就不只是扣你份例了,明白吗?”

  “小的明白,姑娘宽厚,两位管事大度,小的再不敢犯了。”丁勇弯腰抱着东西道。

  “下去吧。”陆亥回身对那冒领东西的人道,“你不识字,耳朵也是聋的?这时候领东西没听清名字就应,若是衙门缉拿犯人,你也敢没听清就应声?”见那人喏喏不语,陆亥继续道,“你去旁边站着吧,等别人领完了再领。”又向众人道,“你们再领东西时,要记得报上自己的名字,不要等着管事来叫。”

  众人忙应了。屋里又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各人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前头又有小厮来报,说马场的万大人来访。陆亥心里叹气,见这里没事,同姚管事柳芽儿等打过招呼,就往前院去迎人。

  万金佑觉得自己要疯了,那张沐明明早说好要帮自己向京中求情,可他再来,张沐却什么都不肯应承了,那他犯下的事到底该怎么算,会不会过几日甚至是明日,京中就有人来拿他下狱了,思及此处,他又怎么坐得住。遂起身在厅中踱步,细细想着,他究竟是什么地方惹着这位张大人了,莫非是想要将培育良马的功劳占去,还是想要他送些谢礼,可这两个他都提过,那张沐拒不接受啊。今儿他在马场等着,想问个清楚,结果人都没见着,他只好再来张府了。

  陆亥匆匆赶来,笑着拱手道:“万大人,今儿真不凑巧,我们大人旧伤发作,清早就没起来,这怕是不能见您,您看?”

  万金佑笑道:“知道,今儿你不还往马场去告假了,所以本官特地来探病来了。哦,这是本官早年得的一株高丽参,拿来煎汤,最好不过。”说着手一挥,身后小厮便捧着一锦盒上前打开,露出婴儿手臂粗细一条红参。

  陆亥苦笑道:“万大人莫要为难在下,大人不发话,在下绝不敢代大人收下这重礼。”

  “诶,”万金佑道,“陆管事误会了,这参,是本官送给陆管事你的。”

  陆亥愈发哭笑不得,“万大人不晓得,我们府里新定下的规矩,家中大小管事收了别人重礼,一经查出,不但要原物归还,还要加罚一倍充入公中。在下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半个这样上品的高丽参,万大人还是放过在下吧。”

  “哦,还有这样的规矩,张大人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倒不是我们大人定下的,是我们家姑,是在京中那位谢管家早先定下的。”陆亥话说一半,急忙改口道。

  “原来如此。”万金佑点头,心下道,才刚说是新定下的,又说是早先定下的,想着陆亥那说了半截的话,问道,“说起来,本官还新得了几匹苏州送来的锦缎,上头绣的牡丹甚美,可惜我夫人不喜牡丹,不知张大人府中那位女眷,可喜欢?不然那样好的锦缎,这样归了寻常女子,岂不可惜。”

  陆亥笑笑,见万金佑已经知晓,也不隐瞒,“这又不巧了。万大人也晓得,我们府上的赵嬷嬷,原是在宫中伺候太后娘娘的,这不,中秋刚过,京中来了信,说太后娘娘想念旧仆,召赵嬷嬷回京。我们姑娘哪里放心赵嬷嬷一年迈老人独自回京,也就跟着回去了,现如今,不在府上。”

  万金佑叹气道:“这样说来,本官来的还真不是时候。”难不成那张沐是个纸糊的老虎,全靠着那位太后身边的亲信才能做官,人不在,就什么都不敢决定了?

  陆亥好容易打发走了万金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耳边听见一阵羽毛扇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忙往张沐住处走去。

  库房那边,眼看着东西都分完了,又跳出来个小丫头,笑嘻嘻的凑上前去:“姚大爷,两位姐姐,我在这儿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柳芽儿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他们都是我们府上的人,平日诸多活计,忙忙碌碌半年,才能得了衣服炭火,你一个游手好闲的,有什么脸面来要东西!”

  小丫头满脸委屈,“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在府上住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是自己人了,而且,这是姑娘给我们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坏了姑娘的名声是不是?”

  “你!”柳芽儿气笑道,“你既知道自己不讨喜,就该躲得远远的,大人留你是大人心善,你登鼻上脸,出去问问,是谁的名声比较难听?”

  杞芽也道:“姑娘待人宽和大方,满府谁不知感恩,也就只有你了。这也好,日后府里再有人说姑娘不好,不用去找别人,只找你。”不过她倒觉得大人留着这小丫头,应不是心善什么的,该是忘了。

  “杞姐姐,我就说句玩笑话,其实我心里对那位没见过面的姑娘可尊敬了,一直当她是活菩萨呢。”小丫头忙笑道。

  柳芽儿冷笑一声,继续道:“你这满嘴就没有一句实话,我问你,你说你是我们府上的人,那你是客人还是下人,若是下人,你的契书在何处,这些日子又做了什么活计,若是什么都没做,不止不能领东西,还要挨罚!若你是客人,倒好意思来和我们这些下人抢衣服穿,也不嫌臊得慌。”

  小丫头觑着柳芽儿脸色不能好,也换了一副面孔,冷笑道:“好叫你们知道,我不是客人,更不是下人,终有一日,我要做你们的主子,等着瞧吧。”言罢转身,趾高气昂的走出门去。

  柳芽儿气得不行,杞芽只得劝道:“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没得跌了份儿。”

  姚管事默不作声查了一遍账册,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捧着账册,对柳芽儿杞芽道:“两位姑娘,东西已经发放完了,除了两个当值的没有人替领,其余都结清了,余下的东西除了那两人的,我会存入库中,两位姑娘可要再看看。”

  柳芽儿换上笑脸:“姑娘信任姚管事,都交给了您去办,自然您看过就行了,不必理会我们。”

  姚管事点头,命小厮抬着东西走了。

  杞芽皱眉道:“真不要再看看,你也是,背地里说她就罢了,当着姚管事的面同她计较什么?”

  柳芽儿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杀了麻团的人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的,也不知大人留着她做什么?”

  杞芽心中有猜测,却不肯告诉柳芽儿,只道:“许是这丫头身上还有什么线索吧,陆管事不是说,大人还在查李公子的案子吗?”

  柳芽儿闷闷不乐,嗯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杞芽叹口气,收拾了一通,也回去了。

  前院

  屋子门窗紧闭着,张沐靠坐在榻上,眼睛盯着桌案上那张被他揉烂了丢进痰盂里又捡回来的纸条,久久出神。

  半月前,秋生到那院子里,学着小丫头的样子,数着步数试了一下午,终于在一棵槐树根下挖出了一个盒子,交给了他。他原猜想里头是金银还是雇佣杀李庚的书信。是的,张沐到现在,依然相信真正想要杀害李庚的人,绝对不是那对老夫妇,他们很可能是被雇佣来的杀手。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除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和写着李庚名字的信封,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这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些东西交给白县令的张沐,看见那个信封后,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已经筹谋对他下手,若是白县令成了知情人,难免会惹得他们对他也起杀心,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了。

  可信封里的内容再次出乎张沐意料,上面的确写了他的名字年龄外貌性格等,但受委托杀他的,并非是那对老夫妇,而是李庚。

  张沐瞬间明白过来,那些人先是雇了李庚来暗杀他,又雇了那对老夫妇在事成之后杀李庚灭口,他会去李庚府上不是巧合,原本作用在李庚身上的几种手段,应是要来对付他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李庚因有求于他,并未对他下杀手反而同他来往甚密。而那对老夫妇在发现这些后,就趁李庚外出身边无人时,对他下了杀手。

  但无论如何,得知了有一个人或一些人这样处心积虑不折手段的想要杀了他,总是一件让人紧张的事。何况现在张沐身边并无亲信,事事只能亲来,这也使得张沐愈发不安,性格也愈发阴沉。

  门上传来敲门声,“大人,万大人方才又来过了。”

  是陆亥的声音,“我不见人,打发他离去就是。”

  “是,大人,还有件事,当初秋生带走的信鸽,飞回来了一只,脚上绑了竹筒。”陆亥又道,“您可要看看?”

  “嗯,你进来吧。”

  陆亥推门而入,将竹筒递给张沐,低头立在屋中。

  张沐从竹筒中取出两指宽一拃长的纸条细看,目光一顿,紧盯着上头“安然抵京,姑娘受召入宫,至今未出,不得消息”几句,沉默良久。

  直到陆亥站的腿肚子发酸,方听张沐开口:“请万大人到府一叙,就说,马场的事,我需亲自回京一趟,方能给他准确消息。”

  陆亥一愣,立时道:“是,小的这便去万府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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