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寒风凛凛
天渐渐冷得很了,西宁常常刮起大风,带着阵阵寒意直往人袖口领口里灌。白日里大太阳也不管用了,夜里更是冷得能结冰。
薛蟠还好,有母亲妹妹时常惦记着给送衣服被褥,裴庆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可就惨了,衣服是旧年的,上头还有他粗手粗脚补的补丁,两套衣服轮着换,天一冷,衣服难干,就没衣服能穿了。
薛蟠却乐呵的很。自舅舅王子腾来过看过他一次,那裴庆就再没敢欺负他,若是以前,早抢了他的衣服去穿了。薛蟠正暗搓搓的等着裴庆主动向他借衣服,只要他一借,他们以后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以后再有人欺负他,他就可以拉着裴庆替自己打架。
薛蟠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连偷窥了裴庆好几天,看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口。
裴庆却被薛蟠这样的眼神吓到了,要是他记恨自己欺负他,想着报复回来也就罢了,反正他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惦记,可那黏黏糊糊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挨打还挨上瘾了?听说是有这样的人。
裴庆猛然摇头,算了,他可没有这个胆子。本来还想向他借几件衣服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于是,几天后,薛蟠奇怪的看着裴庆穿戴的严严实实:“你这是干嘛去?现在不是轮到古任他们当值吗?”自从西宁侯来过一次,他们秋风岗就从两人轮流当值,变成了六人。
“唔,出去看看有什么猎物没有。”裴庆模模糊糊道,最近的集市离岗也有好几十里远,就是跟了换了班,也没路子好卖,不如拿到灶房去,他们半月一采买,顺手卖了换钱,两相便宜。
薛蟠听了眼睛一亮,“好兄弟,带我一起去吧,咱们弄些烤肉尝尝。”
裴庆不愿带着他去,“你会骑马,会打猎?”
“当然,我舅舅叫人教过我的,”薛蟠兴致勃勃的蹬上靴子,“走走走,咱们这叫秋猎,走,秋猎去。”
裴庆拿起自制的木弓,想着砸晕薛蟠的可能有多大。
薛蟠见裴庆拿着木弓,笑道:“这个不行,秋雁早南飞去了,只有巴掌大的麻雀,味道好,就是个小,不够一口吃的。倒不如找几个箩筐,抓些炒米,引草地里的肥兔子出来抓住。”
裴庆不耐道:“哪里还有兔子,咱们才来没多久,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兔子大雁都是那些老人才能猎的,也早猎的没影了。咱们也就能抓些耗子家雀去卖。”
“啊?要卖的,这就是抓了一箩筐,也才卖几个钱,不如咱们烤了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裴庆一个没忍住,发起脾气来,“你是家里有母亲惦记的公子哥,一概吃用都不用上心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连衣服都没有,打了东西当然要换钱的,哪里能吃了。”
薛蟠忙赔笑道:“好兄弟,我说错了,那个,要不,我还跟着去,要是什么都没打着就算了,万一打着了,东西给你一半,剩下的我自己留着吃,行不行?”
裴庆看了他身上穿的皮袄,笑道:“也不是不行,就是,万一你行动不慎,惊着了我要猎的东西,你要照市价赔我。”
“好说好说,咱们就去。”
草地枯黄,有半丈高,人趴在草丛中,远远看着,一点不见踪迹。
薛蟠趴在地里,看着一只灰毛的家伙向设好的陷阱跑去,兴奋的扯裴庆的袖子,“快看快看,有个小家伙过来了。”
裴庆后悔没把他打晕了,低声道:“闭嘴。”
小家伙左探头,右探头,还是张口咬住面前的米粒。
薛蟠兴奋的蹦起来,“抓住了!”
裴庆冲过去牢牢扣住草筐,“傻子,别乐了,快来帮忙抓住,这东西会打洞,一会儿跑了。”
“好嘞,”薛蟠笑得龇牙咧嘴,“晚饭有着落了!”
如此忙碌了几天,两人累的精疲力竭,到了月中,背着一麻袋猎物去灶房托卖。
“放心,这些东西杂七杂八加起来,能值几车棉花了,换衣服妥妥的,还能够买两件短毛的袄子。”薛蟠盯着秤砣,咬耳道。
裴庆不自在的偏了偏头,“真的,不骗人?”
“不骗你,我家是做生意的,这点东西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两人这天就留在营中就着大锅菜吃了几个白馒头。
两天后,灶上采买的人回来了,裴庆当了值,高高兴兴的去拿衣服,面色青黑的回来了。
“薛大傻子,你是不是唬我,就这几尺破布,够做什么?”裴庆气冲冲的把包袱丢在薛蟠面前,“我说要多打些来,你非说够了,现在怎么办,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有衣服穿了。”
薛蟠量了量布长,“这不对啊,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就算没有毛衣服,也够量身厚衣服了,不会只有这五尺布啊。”
“他们一个个的列着单子呢,我别的字不识,自己的名字还会不认得?”裴庆没好气道。
两人沉默片刻,裴庆复又开口道:“会不会是他们从中间扣东西了,我觉得也不该这么少的。”
薛蟠道:“我之前见古任他们也在打猎换东西呢,分量还没咱们多,要不去看看他们得了多少?”
两人说定了,向一旁木屋走去,还没进屋子,就瞧见桌上堆了几匹细棉布并两筐棉花,不禁面面相觑。
“好家伙,他们这么欺负人!”薛蟠一扬胳膊,要去灶房找负责采办的人。
裴庆拉住他,“诶,先看看别人是不是这样,说不定人家猎的东西其实比咱们多,或是几个月一结的。”
两人又分头去了相近的几间屋子。
回来之后,裴庆冷静下来,“有多有少的,看起来,好像是发配来的,东西都少,正经来当兵的,分量都是足的。”
薛蟠想着自己去的几间,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可,明明一样的东西······”
“人不一样,他们是看人下碟的,知道咱们这些犯事的没人会理,好拿捏。”裴庆头一次后悔当初一时冲动,“第一次就这样克扣,以后该怎么办?”
薛蟠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倒是有人理,只是母亲妹妹都是女子,肯定不能管了,舅舅嘛,哎呀,还是别叫他知道了,他肯定先拿自己说事。
裴庆看薛蟠一眼,道:“你也罢了,上次你舅舅来,侯爷也没给几分面子。”
薛蟠倒不生气,忽然道:“咱们去找侯爷,也不求别的,吃饱穿暖总要吧。”
“算了吧,人家一个侯爷,哪里会管这些小事。”
“我看萧侯爷倒挺随和的,上次见只有咱们两个轮流当值,回头就又指了四个人来,这一次,说不定也会帮着整治,以后咱们就不会受欺负了。”薛蟠笑道。
裴庆摇头,“上次还不是因为你舅舅在,这一次又不是你短了吃穿,他肯定不会管的。”
“那,要不,你先穿我的,然后,我去说,我短了吃穿,怎么样?”
“不怎么样,哦,我穿毛衣服,你没衣服穿,当别人是傻子?”裴庆翻了白眼,“还不如说,你一时兴起,想把衣服卖了,被他们扣了银子呢。”
“这主意好,就这样说。”薛蟠翻了件大麾出来,“就这件,现在就送去,看他们怎么办!”
“你!诶,唉。”裴庆抓了抓头发,跟了上去。
西宁侯府
萧西风和副将对了几招,就把长戟扔回了架上,“没意思,你这力气身手还及不上我闺女,真没意思。”捡起外袍坐在台阶上,“唉。”
副将也放下□□,“是,我们怎么能和姑娘比,就是不知道京中的闺秀是不是也如咱们西北女子一般强悍,比不比得上姑娘厉害。”
萧西风摆手,“得了吧,京中的女娃都是娇生惯养大的,连门都不出,哪里及得上我傲丫头自幼胡打海摔的。”
“您还知道姑娘是胡打海摔长大的,”副将拎起长戟来细细擦拭,“姑娘才会走路,您就慌着教她骑马,别说我们,梅老夫人都气坏了。”
“岳母胆子太小,还不及笙娘。”萧西风不以为意道,“好在闺女胆子像我。”梅笙娘便是萧西风之妻,萧子傲之母。
“是吗,我觉得姑娘长得还挺像您的。”副将道。
萧西风摸了摸下巴,笑道:“是吧,我闺女嘛,当然像我。”
副将看着萧西风仍眯着眼,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侯爷,您就半点不担心姑娘?”
“担心她做什么,男儿不敢说,女子就没有打得过她的。”
“哎呦,侯爷您没听说过嘛,正所谓,红口白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姑娘口拙,只怕被那伶牙俐齿欺负了,自己还没发觉。”
“发觉不了那不挺好的,明白了还说不过那不才气人嘛。”
“哎呀,我的侯爷,您怎么就不明白,京中挑选儿媳妇那是不仅仅看家世,还看名声,看教养的。”副将叹气,他这到底当的是副将还是老妈子,“一般人家都不会给自家长子挑选不善机敏的女子做媳妇,而且,还要看家中风气,毕竟女子要相夫教子,若是不能好生教养后代,也不能娶回家去。”
“这我知道,爹怂怂一个,娘怂怂一窝。”萧西风摆手,“不过咱们家丫头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写信过去说了,傲丫头要招赘,不要嫁人的。”
副将扶额,“侯爷,您,您真的是,哎呀,您知道赘婿是不能科考的吧。”
“知道啊,没事,我不介意,就算他不识字,我也不嫌弃,只要能入了本侯爷的眼,这些都是小事。”
“唉,您还是把姑娘接回来吧,要是招赘,咱们姑娘还不如就在西宁找夫婿好了,京中物华天宝,去那儿的英才,有哪一个不是想向上爬的,入赘对他们而言是一条死路,您这不是为难长公主嘛。”
“有那么严重?”
“当然,而且招赘的人家也会被人瞧不起的,姑娘在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副将理所当然道。
萧西风坐直了身子,“唔,可我闺女这样大张旗鼓的去了,什么都没做成又回来,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啊,我一个鳏夫不在乎这些,反正我又不想续弦,可我姑娘总要成亲的,嗯。”
“所以,侯爷,您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好吧。不要总是一拍脑袋就决定了,我们也很为难的。”副将劝道。
萧西风一拍脑袋,“决定了,本侯爷要亲自接闺女回来,看谁敢说!”
副将呆若木鸡,见萧西风已经命人准备车马干粮,忙道:“侯爷,外臣不可随意进京的,何况您还是西宁侯啊。”
“本侯这就去写折子,就是天皇老子也没理由阻止本侯嫁闺女吧。”萧西风撂下一句,去了书房,“你过来,等本侯写完了,就赶紧晾干送到驿站去。”
副将哭笑不得,只能应声跟着去了。
镇江
润口县是坐落在镇江西南的小县城,乌瓦白墙,小桥流水穿插其中,来往乌蓬小舟如梭,与西宁不同,这里风光正好,而林如海躲在这里已有一旬光阴,满心焦急,于他而言,再好的风景也不能入眼。
“怎么还没消息?”林如海叹气道,当初被救之后,那位自称是飞羽卫的秦先生就将他带到了此处,说要他安心在此养病,等一切平息了,再做打算。
究竟是谁要对他下手?他此次出行,有意藏匿行踪,频频更换路线和着装,论理不会被人发觉,可先有史侯爷,后有那些歹人,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难道他身边有内奸?
不,林震跟随他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一子一女也皆在他府上为奴,不会出卖他。难道是史侯爷身边的人?
“哒哒哒,吱——呀。”
路上传来马车的声音,林如海没有轻易探头,犹豫了片刻,站在墙角屏风后,假做在洗漱擦身。
不久,楼下传来声音。
“老板,生意一向可好?”
“承蒙大家照顾,勉强过活而已,这位爷,您是?”
“是这样,我家主子是读书人,主张什么负籍游学,还不让我们跟着,可我们家少主子不放心,非叫我们来跟着,只是咱们粗心,竟跟丢了,只知道应在这附近,于是就这样一点点打听着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不知那位先生?”
“我主家姓林,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不知老板可见过?”
林如海心中一惊,这说的分明是自己,好在他留宿此处用的是假名。
“这,林姓常见,小巷尽头的坐馆先生就是姓林的,长相倒相符,但人家在此处落脚有十余年了,指定不是您说的那位啊。”
“既如此,搅扰您了,咱们就住在福庆街上的客店,您要是遇见了,记得同我们说一声。”
“好说好说。”
听着马蹄声渐远了,林如海松一口气,又瞬间紧绷,因为他又听见了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
“当当当”
林如海听见敲门声,一惊,随即冷静下来,“门外何人?”
“穆先生,方才有人来寻人,没打搅到您吧。”是老板的声音。
“唔,方才有人来么,我隐隐约约听见些声音。”林如海小心走到门边道。
“几个汉子来打听人的,唉,外头开始不安定起来了,先生万事小心。”
林如海心中一凛,“哦,不是说寻人,难道有贼匪绑人么?”
“几个壮年汉子能把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先生跟丢了?连主子的年纪都记不清楚,也不说穿的什么衣裳,我看他们不像是好人,真是贼匪也不一定,”
“老板细心。”
“诶,现在骗子多,干什么不得多个心眼,不打搅您了,穆先生,您好生休息吧。要用膳用水,吱一声就是。”
“劳烦您了。”
看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林如海心道,不过,秦朔还未归来,若是独自走了,会不会更危险。明晚,等到明晚,若是秦朔还不来,我只能暂且离开避难。
晚间
白日那一伙人又回到客店,向在柜台前等着的老板打了个手势。
老板忙连连点头,端了灶上温着的酒菜,抬脚上楼去。那一伙人在楼下等着。
不多时,楼上传来说话声。
“穆先生,您刚叫的酒菜。”
“酒菜,我并未叫了酒菜。”
“这,哈哈,可能是弄错了,这样吧,这一份就当做是赔罪了,打扰您休息,请不要见怪。”
“嗯,也罢了,原也想用些夜宵,端进来吧。”
为首的低声道:“就是现在,甲二,你先上去,捂嘴他的嘴!”
“是。”后方一黑衣人点头,悄无声息登上楼梯,后面的人紧跟着上去,为首的留在最后,向四方张望,才跟了上去。
门外,一黑影探头,见他们都上去了,向屋顶打了个呼哨,带着人围了过去。
西宁
裴庆远远的站在兵营大门边,见薛蟠灰溜溜的回来,心里有些失望又送了口气,上前去拍拍他肩膀,“算了,你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人家又不傻,不可能上当的。”
薛蟠闷闷点头,“那你的衣服怎么办,我给家里写信,让他们从此多送一份东西过来?”
“千万别,”裴庆忙道,“你不是说你只有个守寡的母亲和还未出嫁的妹子,她们在家守着这一份家业,不知道要遭多少小人惦记,千难万难的,你就别给她们添麻烦了。”
“不就是几件衣服,哪有这么麻烦。”
“······不就是几件衣服,你是在故意气我吗,我的衣服现在还没着落呢!”
“那,怎么办,接着打猎吗?”
“······再找点别的活计吧,再打下去,明年这草地里就没活物了。”
两人商量了半日,决定去野地里挖些婆婆丁小根蒜来,去临近的村子向看着好过些的人家换些旧年的袄子来,用那五尺布缝补缝补,许就能穿了。
后几日,两人穿戴齐整,背着挖好的几麻袋野菜,偷偷往附近的村庄去了。
再说萧西风那边。
紧赶几日,总算把一应事物都交待清楚,带着一队护卫上了路,萧西风带着人马几次将载着行李辎重的马车甩到身后。
这日正走到原林村附近,正是中午,人都停下,问萧西风,是要吃自备的干粮,还是要进村,用银两布匹换些热汤饭来。
萧西风见身后诸人匆匆赶路,大冷的天还出了一脸的汗,便令一个副将带了几个人包了一封银子去换热汤热饭。
过了两刻,一行人回来了,却没能带回来热饭,反而捉了两个人回来。
“怎么回事,这是捉了两个贼人?”
“侯爷,他们穿的是军靴,是逃兵!”
“逃兵?”萧西风看了被押着的二人,脚下蹬着的果然是军靴,“这太平盛世的,又不用你们上战场,做什么要逃?”
“不是逃兵,不是!”那两人忙叫道,“我们是秋风岗戍守的,没冬衣穿,出来换衣服的。”说着两人七手八脚的奉上几个麻袋,里头装着几件旧棉衣。
这两人不是别个,就是裴庆和薛蟠。两人换了衣服回来,正高兴,一时忘了藏匿踪迹,走到了大道上,迎面撞见这一行护卫,被捉了回来。
“胡说八道,军营里没有给你们发冬衣?用的着出来换,我看你们就是带着行李,想要逃走!”压着他们的副将喝声道。
“发了,发了,就是只发了两套,天气渐凉,待冷得很了,怕两套衣服都穿上也不济事,就想着挖些野菜,往村子里换。”裴庆忙道。
“哦?那你们旧年发的衣服呢?”
“小的是新来的,春天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旧衣,早不能穿了。”
“你们家里人也没送衣服来?”
“小的是发配来的,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无人挂念。”
萧西风面容严肃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可你们是戍守边关的士兵,擅离职位是要受三十军棍的,可知道?”
“知道。”
“哈?要受军,唔唔唔······”薛蟠才说几个字被裴庆堵住嘴。
萧西风等人见了,面上添了些笑意,“不知道也不耽搁受罚,你们是什么时候当值?”
“小的是今晚子时到寅时,他是寅时到辰时。”裴庆回道。
萧西风点头,“那你们这也不算误事。”
两人松了口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三十军棍原来也不是死罪吧······”薛蟠喃喃道。裴庆气得又杵他一胳膊,“闭嘴吧你。”
萧西风看着两人,又有了别的注意,若只是上京去接女儿,在外人看来未免太过牵强,万一再有哪个吃饱着撑的在圣上面前参他,唔,他倒不怕这个,就是圣人老拿这些做借口,扣他的俸禄,叫人心烦。要是带上面前这两个一起进京去,就有了旁的理由,要朝中看看,每年那点银钱够做什么,都把士兵逼得上野地里挖菜去了,要是顺利,不仅能接回来女儿,还能要回军需来。哈,他可真是奇才,这么快就想到了如此精妙的主意,就这么说定了。
萧西风越想越得意,咳嗽一声,肃了面容,“咱们要上京去,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太劳累了些,就罚你们做一段时间杂役随从,给咱们烧水煮饭,打理住宿,如何?”
裴庆磕头应了,瞥了薛蟠一眼,心里暗暗吃惊,这萧侯爷是要带他们进京,难道是要向上次那位大人示好?
薛蟠脸皱到一起,要给人做随从啊,还不如打三十军棍痛快呢。
萧西风一拍大腿,“不反对,那就定了。陈奇,你乘一匹快马,去往秋风岗,将此事说了,让他们另安排人值夜,然后迅速赶上。”
“谨遵侯爷命令。”一个身量矮小的兵将出列抱拳,接过符令,乘上一匹快马,往秋风岗的方向去了。
“你们两个,”萧西风一指原林村,“仍回村子去,买些热汤饭来。”
“是。”裴庆薛蟠对视一眼,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垂头丧气,原路回了村子。
萧西风下令就地休息,向两人多看了几眼,不禁一怔,诶,那个矮些的,不就是王子腾的那个外甥吗?他都没衣服穿,那旁人岂不是要光膀子过冬?
镇江
埋伏在暗处的秦朔将那些来捉林如海的人包圆了,一起关到郊外一处地窖里。
林如海又换了身衣裳,等在屋里,见秦朔带了那个当初在楼上要迷晕他的人来,眉头一皱,随即展开,明白这定是秦朔埋下的暗庄,笑道:“辛苦秦统领了,只是也该事先说一声,倒叫人唬了一跳。”
“秦某办事不周,”秦朔恭敬做了一揖,“只是事发突然,秦某也是紧赶慢赶,才能及时赶到,实在是来不及示警,叫林大人受惊了。”
林如海捋一捋胡须,笑问:“这位壮士是?”
秦朔一指甲二,“他早先被秦某捉住过,是个机灵的,当即投诚了,也算是咱们的暗庄,只是如今派不上用场了。”和他一起的人,每每被捉住,只有他一人生还,这种套路,很快就会被人看破的。
“小的甲二,拜见林大人,前日事急,冒犯了林大人,请大人责罚。”
“欸,你也是奉命行事,所谓事急从权,这些冒犯不冒犯的,也不要紧了。”
“甲二,你来向林大人解释,这是怎么回事。”秦朔坐到林如海下首,道。
“是,林大人,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庄祝,这个名字。”甲二恭谨站立道。
“庄祝,盐帮的头目,曾在江浙一道组织贩卖私盐,我曾与他数次交锋,有一次追到了金陵,却还是被他逃了,怎么,是他雇人要取我性命?”林如海皱眉问道。
“正是此人。一月之前,这庄祝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您独自来到了江南,身边并无高手跟随,便起了杀心,雇了我们来刺杀您。”甲二继续道,“不过,奇怪的是,当时我们是收到了两份雇佣状,一份是要行刺于您,另一份则是假做刺杀,实则将您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林如海眉头皱的更深,看了秦朔一眼。
秦朔忙道,“并非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你继续说。”
“是,那一份要保您的雇佣状,是来自一位姓贺的先生,他似乎才是盐帮的主事人,连庄祝都要听他的。我们能知道,是因为之前的雇主路兴,曾雇我们刺杀何先生,当时何先生是这样说的。”
“呃,这位何先生,和贺先生,还有路兴,这都是?”林如海听得头晕,忍不住问道。
秦朔无奈摇头,瞥了甲二一眼,向林如海道:“林大人可还记得宁远?”
林如海点头,“自然记得,莫非这位何先生就是那宁远书信上的那一位?”
“正是何壁,他曾是宁远的先生,当初就是他入京蛊惑顾阳,设计救宁远出狱,而和他一起行动的,就是路兴。”
“那这路兴,”林如海一顿,笃定道,“定是另寻了别的主子,才要对何壁赶尽杀绝,而这别的主子,应该就是那位贺先生了吧。”
“正是如此,贺先生名叫贺公泉,是个极其狡诈之人,我正是和他周旋良久,耽搁了不少时间,才差点没能及时赶到润口镇和您会面。”秦朔沉声道。
林如海点头,道:“而这位贺公泉贺先生,下令要保我,这却是为何?”
秦朔摇头,“这个暂且不能知晓,恐怕要等到当面去问了。”
“哦,如此说来,秦统领已经有他的下落了?”
“审了那些人许久,总算没白忙,问出了些东西,不过要将引此人出现,还需要林大人配合。”
“这是自然,要林某如何做,秦统领但说无妨。”
三人就着豆大烛火,商量许久。
双溪城门,张沐亲自架着马车,出了城门,向京城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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