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不为良配
薛姨妈听了,忙拉了宝钗起来,“既然是宫里的马车,说不得是太后娘娘有事召你,赶紧去换身衣裳。”又拿了些碎银子出来,对莺儿道,“你快去,悄悄的给了人家,只说请他们吃茶,我们马上就去。”又催女儿,“快去换了衣裳。”
莺儿应了声,又匆匆出去。
待宝钗换了团花小袄枣红马面裙出来,薛姨妈又担心,“会不会不合制式,光着头去不大好,要不要用头巾把头发包起来?”
一番手忙脚乱才送女儿出门又上了宫中的马车,又不能出去相送,只能等在二门眼巴巴的望着,见到莺儿的影子,又忙过去问道:“怎样?人家可有说什么?”
“太太放心,”莺儿忙道,“那两位小宫人待姑娘很是客气。只说是太后娘娘想姑娘了。”
薛姨妈方长舒一口气,随口心口又闷了起来,好容易见着女儿面,这话都没说几句呢,于是拉着莺儿的手,又问了好些话,这一会,却多是关于张沐的。
莺儿思量着,太太怕是担心姑娘受了轻忽,便笑道:“太太只管放心,大人对姑娘敬重的很。我们方到,底下的人不服管,宵禁了还有几个未回来的,姑娘才刚起了管家的心思,大人就叫人传话来,说叫姑娘安心管事,底下若有不听话的,直接撵出去,这才都怕了。”
薛姨妈听了,微微点头,又皱眉道:“那宝姐儿怎么做的?可不能真的都撵出去了。他们到底都是张府的人,宝姐儿又非正经主子,若是做主打发了去,难免落下刻薄的名声。”
“自然没有,姑娘只是扣了他们银子,说若是改的好了,年底双份给了,若是照旧不听话,便加倍罚。”莺儿笑道。
“这便好,”薛姨妈想着,又问道,“那,他们两个举止之间可有不妥之处?”
“哎呀,太太说着话,就太委屈姑娘了。”莺儿忙道,“姑娘是怎样的人,太太还不清楚?就在这一件事上,姑娘受了颇多委屈呢。”
薛姨妈听了大惊失色,“那张沐果做出了什么无耻的事不成?”
莺儿听了又忙忙解释道,“那倒没有,只是赵嬷嬷管的太严。就说中秋那天,大人出门赴宴,看着几个兔儿爷可爱,便买了回来给姑娘玩,结果赵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姑娘训得不敢坐下。还有一次,姑娘病了,大人来看姑娘,二人举止也没什么逾越的,赵嬷嬷又是一顿发作。唉,姑娘敬赵嬷嬷为师,头上就像是多了尊菩萨压着,处处都小心翼翼的。”
薛姨妈听了,用手掌抚着胸口缓了口气,笑骂道:“你这丫头,说话倒是说明白些。”又正色道,“赵嬷嬷这般做正是为宝姐儿着想,若是个处处含糊不清的,纵了姐儿同一个男子随意往来,那才是害了宝姐儿。你们可不要学那戏里的红娘丫鬟,收了外男的好处,帮着哄骗起家里的姐儿来!”
莺儿唬得跪下发誓,“奴婢的命都是姑娘救下的,万不会做对不起姑娘的事,若有个万一,就叫奴婢下一世沦为畜生道,做牛做马。”
薛姨妈叹一口气,拉了莺儿起来,“这样的话不要在你们姑娘面前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姐儿,听不得这些。唉,宝姐儿日后的路,难的很,只能且走且看,你们常陪着她,可休要一时想岔了误了她。”
莺儿慌忙点头,“太太的话,奴婢谨记着,一辈子不忘。”
薛姨妈离了张府,路上一时忧心忡忡,一时又怅然若失。虽则有上次贾府老夫人帮着澄清了些,但谁也知道那不过是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说法,就是她家的妯娌纪氏,心里未必不是想着宝姐儿同张沐在宫里做出了什么丑事,才一个被送出宫,一个遭贬谪的。宝姐儿又跟着张沐在外住了这几个月,便是现在被太后娘娘召回去,日后再提起嫁人,也没有一个在乎体面的家族能接受的。那时宝姐儿的处境还不如同夫家和离大归的女子,人家可是名正言顺嫁过去的,她却是不清不楚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宝姐儿是家里的大姑娘,妹妹们的婚事是要比照着她来的。她嫁的好了,在夫家有了好名声,底下的妹妹才有百家肯求。琴姐儿的婚事是已经定下了的,那梅家出了个翰林,最是重名声信誉,这门亲事是无虞的。可玉版就难了,原本就是义女,亲事上高不成低不就,这下更是什么都不成了。又想着玉版向来和长公主府的萧姑娘交好,不如去求了端阳长公主来做个媒人,给她们玉版说个合适的人家。
这样想着,对一旁打量着她的神色不敢作声的同贵道:“告诉王朱家的,我们先去长公主府拜访一趟,再回府。”
同贵低声应了,掀帘去同马夫说话。
车子便在街道上绕了半个圈,去了驸马都尉府,也就是长公主府。
门上倒容易进去,可刚进了垂花门,就被端阳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拦住了,“薛家太太,真是不巧,公主有恙在身,不便见客,之前也不知道您会这时候来。您若是有什么要事,说与老奴听听,老奴或可帮您转告一二?”
薛姨妈听了不免觉得面上发烧,忙道:“也不是什么打紧的,就是想着许久没来拜访,正巧顺路,过来瞧瞧。没有下帖子便进来,是我行事不妥了。”
那嬷嬷就要微笑着送薛姨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娇呼,“薛家姨母,您等一等。”嬷嬷回头,笑着行礼,“姑娘,您不在里面侍疾,跑出来作甚?”
萧子晗笑眯眯道,“有客上门,作为家中主人,自然是要出来招呼的。”又向薛姨妈盈盈一拜,“薛家姨母,母亲确实身有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才不见您的,您可不要见怪。我刚得了几篮子南边贡上的杨桃,形状有趣的紧,正要给玉版妹妹送些过去赏玩,不如姨母去我房里坐坐?”
薛姨妈刚被人下了面子,见萧子晗这样懂事,笑着点头道:“怎么会见怪,你母亲病了,自然是要安心养病,倒是我不请自来,扰了她的清静。”又拉着萧子晗的手问道,“可请了大夫来瞧?吃的什么药?”
萧子晗由着她拉着向外走,笑道:“是身上的老毛病了,每每秋冬交接之时就要犯上几日,家中也常备着药,倒不用向外求去。”
待送走了薛姨妈,萧子晗嘟了嘟嘴,她可不是有意说谎的,她母亲往年这时候是要病几天的,今岁虽然无恙,但也确实不能见外人。哭的眼睛肿的什么似的,怎么好见人。萧子晗想着,很是叹了几口气,跑去怡盛院里寻了人来帮着劝。
怡盛院里住着的是端阳长公主的生母,梁太妃。新皇登基之后,太后体恤她半生不易,准许了长公主所求,允她去女儿长公主府上颐养天年。现如今府里人提及她都只说是住在怡盛院里的老太太。
于是正在内室榻上红着眼揉着手中书信的端阳长公主听了外头有人说“怡盛院的老太太来了”忙擦了眼泪,笑着迎出去,“妈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了早膳了?”
“已是用过了。”梁太妃一身褐色长寿纹宽袖褙子,简单一个圆髻用一只长簪固定着,面容平和,双眼明亮,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这是怎么了?姐儿都跑去托我来劝你了。”说着抽出帕子轻轻擦着女儿眼角,“傻阳儿,怎么越大越爱哭了。”
长公主见了,心中的委屈似是放大了,四下又没有外人,便敷在梁太妃肩上,抽泣着说了自己的烦难。
这一遭,是为了萧子傲的婚事。当初萧西风一封信,将独生女儿的亲事丢给了弟弟弟妹管。长公主虽心中对这个大伯哥颇有微词,但也还是用心照料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女儿。费心了大半年,终于选定了行人司的陆见明,人品敦厚,相貌堂堂不说,还是少年探花,官居正品,正是春风得意的年岁,虽然比傲姐儿小了一岁,可年纪小些,更好说话,相处起来更融洽些。她自问这亲事也是挑不出错来了,就辞了其余登门的媒人,也托人向陆家传了口风,正要写信送到西宁去,却接到了萧西风的来信,说是要傲姐儿招赘,最好是武官之家的。
这一下可把端阳长公主气的不轻,半年过去,你倒是想起来不要嫁女儿,要招赘了,这是担子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重!招赘岂是那么容易的,有志气的儿郎哪会上别人家的门,本朝定例,入赘之人是不得考取功名的。他倒是还明白这一点,知道要在武官家中寻,文官家中再没有人要入赘别家的。
端阳长公主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辛苦半年,只是白操劳,没人记得好不算,说不得还会落下埋怨。那陆家虽然不算是大家,上头几辈都是读书人,那陆见明陆如晦更是不可能为着娶妻就罢了官,可这都传了口风过去,现在她撤了手,两家只怕不成亲要成仇了。再说傲姐儿,就是没有这一桩,招赘的事也不容易。那武官之家,官位高的,大都是勋贵,自然不肯轻易许诺入赘,低些的,多是腿上泥巴没洗净的粗鲁之人,怎么好配傲姐儿。
这样想了一天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得越来越偏,便偷偷哭了几场,早上起来,眼睛都肿了。
梁太妃听了,无奈笑道:“那你就在这里一个人躲着哭?”抱了女儿在怀里,温声劝解,“你既受了委屈,便该对驸马爷说说,他同侯爷是亲兄弟,有些事,商量起来,总比你方便。”
“那岂不是在他面前非议他兄长,这怎么能行。”长公主摇头道。
“好声好气的说,怎么就是非议了。”梁太妃将长公主耳边的碎发缠回发髻上,慈爱道,“夫妻是一体,儿女亲事又是大事,本就该慢慢商量着来的,你今既遇了难,就该同驸马说说,总要寻出法子的。不然傲姑娘的婚事,难不成要这样丢开手不管?”
“那怎么行,傲姐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半年,我冷眼瞧着,她没有母亲教导,却也没有长歪,行事坦荡磊落,没有半分小家子气,又胆大细心,对昭儿晗儿也都亲厚。我只怜惜她,摊上了这般没谱的父亲,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这样不上心。”长公主叹口气道。
梁太妃笑道:“你只说侯爷有错,要我说,这婚事本就不妥,早早散了,也好。”
“怎么不妥?那陆家虽然不是显贵,却是书香门第,一家子就是小厮都会背几句论语诗经,陆如晦那孩子又是个争气的。”长公主不服气道,“何况又不是我先提的,那陆家也是相中了傲姐儿的。”
“你只想想,那陆家哥儿是个什么身份,侯爷又是什么身份,”梁太妃笑着摇头,见长公主皱眉,继续道,“陆家哥儿是圣人面前行人司的人,是天子近臣,你大伯哥却是封疆大吏,镇守一方。一旦结了亲,你是要圣人起疑,你那大伯哥身在外头窥伺圣意,还是陆家公子居心不正,勾结外臣呢。”
长公主这才明白过来,低头不说话了。
“何况,那陆家公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为何到如今还不曾商议过亲事。要说没人提及,我是不信的。他们家除了他,只有个叔祖做过几年州官,若是他早两年说亲,那说的人家,定不是县官之女便是富商之女。现如今这样,是他们家看他有才华,待价而沽,等他高中了再商议婚事,娶高门之女,光宗耀祖。这样的人家,不是嫁不得,只是傲姑娘是侯爷的独女,散漫惯了,想是不能适应这读书人家背地里的算计。”见女儿面色通红,梁太妃又道,“这也不能怪你,驸马虽然领了都尉,却是虚职,人好读书,而侯爷好武,你自然是偏向驸马,觉得耕读人家比簪缨之家更好。其实读书也好,习武也好,人才是根本,人不好,任他如何都是不好的。”
“可,如晦那孩子,当真是不错的,他同傲姐儿也算见过,我这才起了心思。难道就这样丢手了?”长公主尤不甘心,问道。
“陆家那边,倒好说话,你只要没同他把话说死,到时候只说是你看他们家哥儿俊秀,起了冰人之念,又不是一定要说自己的侄女儿。傲姑娘的婚事,你还是同驸马说说,请他出个主意,或是向侯爷讨个主意。总好过你千挑万选的,又将人看好了,侯爷那边又有变动,心血又都废了。”
梁太妃这几个“又”字说到了长公主心里,听得长公主连连点头,“可不是,大伯的心思,一会天上,一会地下,我实在是捉摸不透了。”
“那我们不管他,”梁太妃笑道:“叫他们兄弟去计较。”
长公主抿嘴笑了,环着梁太妃胳膊,又问道:“可您那女婿,您也清楚,向来是没主意的,若他只说叫我依照他兄长所言去做,母妃,那时该怎么办?”
“这出嫁的女儿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回娘家哭一哭的。”梁太妃眨眨眼,“你可莫忘了,你身后是整个皇族,太后娘娘是你的嫡母。她最是个嘴冷心软的,便是在面前驳了你,也一定不会袖手不管。”
“这样也好,”长公主笑道,“就依母亲所言,子傲是侯爷的独女,侯爷又是封疆大吏,说不得圣上心中也记挂着这事,我也该去问问皇后娘娘。”
“这就是了。”梁太妃给女儿整了整褶皱的衣袖,“你是当家的主母,切莫再因一点小事就这般自怨自艾的,叫下面的看见,心里不尊重。”
长公主听了不由脸上一红,低声应了。
当晚,长公主同驸马提了一句。果不其然,驸马虽对妻子弯腰说了几十句辛苦,也答应给西宁送信问清楚,却不敢插手侄女儿的亲事。
第二日一早,长公主便向宫中递了牌子,说要进宫向太后请安。
乘着轿子晃晃悠悠还未到徽音门,就迎面见刘贵妃只带着两个个女吏疾步走过来,长公主才叫人落轿喊人,又见刘贵妃似是没看见她,径直快步进了门去,心下顿生不妙之感,忙叫人扶着下来,“你去瞧瞧,这是怎么了?”话刚说出口,又反悔,“太后娘娘的宫殿,不好这样偷偷摸摸的。”想了又想,狠狠心,叫人扶着上了轿,吩咐道,“我们先去静安宫,求见皇后娘娘。你们脚步快些!”
刘贵妃叫人推开了守在门上要进去禀一声的嬷嬷,带着人闯进了偏殿。
正于偏殿抄书的徐德妃暗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羊毫,抬眼笑道:“姐姐来了,快请坐。昨日忙碌,不曾去拜会,姐姐今日可是将字带来与我瞧了?”
刘贵妃一双美目冷冷盯着她,口中一声嗤笑,“德妃娘娘怎么会有这闲情雅致,在这里写什么字,抄什么书,不担心你那个病恹恹的便宜儿子吗?”
“姐姐!慎言。”德妃见她不肯坐,便站起来道,“这里是正安宫,太后娘娘就在正殿歇着,姐姐若是有什么话要对妹妹说,不妨等我们一同向太后娘娘请过安,回去之后再做计较。”
“别了,”刘贵妃冷冷道:“我可不敢再进你的永寿宫。”冷笑两声,“自二皇子回宫,本宫见都不曾见他一面,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更是半点不知。也不知怎的,一场秋风起,他忽然就病了,宫里就都说起来是本宫看不得他好!真是好笑,他是紫金堆的,白玉砌的?有什么好处值得我上心!”
“若果真如此,你又何必走这一遭。”徐德妃摇头,使了女吏去门口守着,“你向来是个不计较后果的,只顾着自己出气,全然不管别人怎样。”
“怎么?得了个皇子,觉得自己了不得了?竟教训起本宫来!”刘贵妃几欲咬碎一口银牙,“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你。”
“是嫔妾如何?是别人又如何?”徐德妃缓缓道,“二皇子生母早逝,循着旧例,早就该寻一位位分高的妃嫔收养照料,贤妃妹妹刚得了小公主,怕是分不出心,淑妃姐姐体弱易病,这才落到嫔妾头上。若是贵妃娘娘自认顾得住两位皇子,又不招人闲话,便去同圣上说去,等到二皇子病愈了,嫔妾亲自将他送往长春宫。”
“用不着,”刘贵妃指着她骂道,“可是露出尾巴了!你就是看准了别人有时间的没心思,有心思的没体力,才趁虚而入,连十月功夫都等不得,这样着急要捡一个现成的,你,别叫我说出难听话来。”
徐德妃听了非但不怒反而失笑摇头,“你这人啊,从来就不将人往好的想。”
刘贵妃听见这话沉了脸,“怎么,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连你所作所为都不敢认吗?”
“佛观人皆可成佛,魔看人皆是魔。贵妃娘娘这样认为,不过是您心中所念的具象,是虚妄而非真实,嫔妾为何要认?”
玉衡也道:“德妃娘娘,省省吧,您的好口才,婢早领受过。记着前不久,您还去我们宫,说书与我们娘娘解闷呢。”
守在门口的南箕将屋内的事听得一清二楚,早已经气得发抖,这贵妃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讽刺他们娘娘没有圣宠,生不出皇子皇女来,这才构陷了她,白得个皇子,又听见玉衡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刘贵妃欺上门来侮辱他们娘娘,她还要替她们遮掩。南箕环视一圈,拉了一个伺候茶水的宫女守着,深吸一口气,快步去了正安宫正殿。
昨日赵嬷嬷回来的及时。太后娘娘口重,偏又不喜吃荤腥,年轻时还好些,喜欢每日变着花样吃,越老了,早晚用的膳食也就固定了那几样,其中一个佐粥吃的小松菌酱更是缺不得,每日都要半碟的。这酱料是随处可见的,却只有赵嬷嬷亲手做的入得了太后的口。赵嬷嬷当初离宫时,留了两罐,谁成想只撑了不到一年就没了。厨上的急坏了,去寻了御膳房专做酱菜的过来,也还是没能做出那个味儿。这几日精心奉上去的几碟米酱豆酱菌子酱,太后娘娘都是半点不沾的。
正急的的没法子,可巧赵嬷嬷就回来了,几个人忙请菩萨似的将赵嬷嬷请进了厨房,还没看清到底是如何做的,就又被赵嬷嬷哄赶了出来。
太后娘娘叫人用筷子沾了,放到嘴边一抿,便对赵嬷嬷笑道:“是你做的。”
众人就都露出笑意来。
太后娘娘用过,又问了几句,知道是宝钗陪着一起回来的,便叫人将宝钗接进宫来住着,“府里头没有人,她小丫头一个总不好一人住着。”全然将薛家和苏小婵忘在脑后了,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宝钗这才又匆匆进了宫,白日见了太后娘娘,忙了一日,晚间就还住在原来的屋子。檀香不期还能再见着她,高兴的说个不住,晚上干脆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天一早,宝钗因没有旁的差使,便被赵嬷嬷拉来一同腌制小松菌酱。因着有了赵嬷嬷徒弟的名头,宝钗在厨房里颇受尊重,搓一搓手都有人递暖炉。
赵嬷嬷瞒着别人,却不瞒宝钗,径直将需要用的松菌虾油鸡皮豆豉等东西都一一给宝钗看了,怎么挑,怎么切,怎么炸,先放那个后放哪个,各放多少,说的清清楚楚,“你若有那个造化学会了,将来在太后娘娘面前应承,也比旁人多着份能耐。”
宝钗想起那对小兔子巧果,笑着应了。
厨房旁边便是茶室。正安宫里是轮值的,深秋门口风冷的紧,两个时辰一轮换着人手。茶室暖和,紧挨着厨房,常有热茶喝,热点心拿,轮到休息时,他们就常在这里歇脚。
赵嬷嬷同宝钗两个忙了一早上,好容易将东西封了坛,便去茶室坐着。
门上的嬷嬷便跑了进来,求在了赵嬷嬷跟前,说是刘贵妃带着人推开了门上值守的,闯去了偏殿,她们不知道该不该向太后娘娘回话,想着赵嬷嬷是伺候太后娘娘的老人,便过来讨个主意。
“瞧那个架势,倒像是来找德妃娘娘的。”嬷嬷缩着手说道,“赵嬷嬷您还没听说呢吧,这贵妃娘娘近几个月也常常跟德妃娘娘一块儿来写字儿。万一是她们一个来早了,一个起晚了,这才分开来的,贵妃娘娘许是因为德妃娘娘没等她一块儿,生气了,这才闯进去的。您说,咱们还该不该向上禀啊。”
宝钗忍俊不禁,被赵嬷嬷瞥一眼,忙正色问道:“嬷嬷,不知德妃娘娘可有吩咐?”
“没吩咐咱们,就是叫身边的南箕姐姐守在了门口。”
宝钗听了,笑意尽敛,望向赵嬷嬷。赵嬷嬷皱眉道,“去禀松香一声,叫她去瞧瞧。”
嬷嬷便嘿嘿陪笑两声,“咱们哪有胆子支使松香姑娘,还是嬷嬷您?”
赵嬷嬷嗤笑一声,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刘贵妃,徐德妃,一个是长宠不衰生了大皇子的,一个是皇后的亲表妹,二皇子的养母,若这两个真的在太后宫里闹将起来,别人不说,皇后娘娘定要在太后娘娘面前落一阵没脸。赵嬷嬷便对宝钗道,“你同松香也认识,去同她提一提,就说是我看门上闹的不像样,叫你去问问的。”
宝钗起身应了,跟着那嬷嬷一道去了正殿。
松香听了她们的话,板正了面孔,将手中的活计给了宝钗,“这是福建来的贡果,内务府送了两筐过来,你拿进去呈给太后娘娘,我去偏殿瞧瞧。”见宝钗接了手,便独自去了。
毕竟这事瞧上去要不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松香倒是清楚刘贵妃因着什么同德妃娘娘闹气。二皇子病了一场,宫里都传是她为了不叫二皇子同大皇子相争下的手,这便是好大一盆污水,偏偏她还解释不了。而德妃娘娘又的了圣上的话,收养了二皇子,一下子从一个无宠无害的妃嫔成了相争的对手,偏偏刘贵妃之前才同她交好,这一下形同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贵妃又向来跋扈,怎么能忍这口气。只是她不该来太后宫里闹事,松香叹了口气,暗自想着,待会儿若能劝住便好,若劝不住,还是护住德妃娘娘先回永寿宫,贵妃娘娘总不会不顾及颜面,一直追到永寿宫去吧。
偏殿门口的小宫女面色苍白,双腿直抖,见了松香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松香心里觉得奇怪,正要拉她起来,便听见里面传来刘贵妃怒声,
“你以为你这般讨好太后,人家就会庇护你一世吗?!你是忘了端平公主了,人家可还是太后的亲女儿,圣上的嫡亲姐姐,不照样说逐出便逐出,说赐死就赐死!”
松香脸上血色一下子消散殆尽。
正安宫正殿
太后正挑剔的看着面前形状奇特的果子,听见外头传来喧哗声,隐约听见什么德妃身边的什么人要见自己,便放下果子,皱眉道,“叫她进来,这般吵吵嚷嚷的,没个体统。”
南箕便扑了进来,带着哭腔高声呼求道:“贵妃娘娘带人将我们娘娘堵在了屋里,现在不知道怎样了。求太后娘娘救救我们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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