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午睡起来，我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叫胖程打岔打了过去，但我依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按理说我们不该认识的这么早，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和上一世还是有些不同？
晚上放学的时候，老师领着小崽子们排成一队出来了，我和胖程照旧走在最后。程爸非常热情，已经一脸热情地等在门口了。
我看着程爸身后的黑色小轿车，脸色黑了黑：“我是意外死亡，你知道的。”
胖程：“别老死啊死啊的提在嘴上。”
我没理他：“我死的突然，你呢？”
胖程：“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嘿嘿笑：“你要是做了准备才过来的，有没有特意记一下这几年的中奖彩票？”
胖程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
我炸毛：“怎么了么！我要是知道死了还有这么一出我就自己记了呀！”
胖程甩手就走，一下投入他爸的怀抱。
小陶：【宿主大大，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我：“解释这种行为，要借用一位中国古代智慧女性的话：‘贱人就是矫情’！”
我也有点生气，问一问又怎么了嘛，你家是不缺钱，我妈妈可还骑着自行车呢！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等着的却不是说好要来接我的四姑奶，而是爸爸。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戴金边儿眼镜，梳着张国荣式的三千分头，很开心地向我挥挥手：“陈可追！”
我颠颠地跑过去，爸爸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今天家里聚会，爸爸带你去吃饭。”
我看着他的手呆了一下：“爸，你真胖。”
我爸一愣，随即在我后脑勺上一拍：“你爸我这是壮！”
过了三十五岁，我父亲得了糖尿病，不是什么要紧毛病，但却会让人时常口渴，变瘦，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他已经要比我妈妈还瘦了（当然也与金间同志的发福有一定关系。）
而眼下这个时期的爸爸，应该正是他人生中的巅峰状态，年轻，体健，眼光稳准地盯住了台式计算机的大火，一家人的生活很宽裕，甚至可以说是小资水平了。
但是，台式机能火个几年，他不清楚，我心里却非常有点13数。
在之后的几年里，我亲眼见证了我爹从一个不说话也撩人的暖男型模范丈夫变成了一个经常吐槽抱怨小事情的中年大叔。
与金间同志的婚姻也一度出现危机，在我看来，这都是源于他的生意走下坡路，最后收入不如在机关上班的妻子，这使他有点自卑，烦躁，他又用暴躁和封闭来掩饰住自卑。
大多数意气风发的青年男人，都是这样变成油腻的中年男人的。
我父亲不是特例，但我想要做点什么。
小陶：【宿主大大，其实我可以……】
我双眼一亮：“可以查到下一期的中奖彩票？”
【……可以帮你改变别人的命运，这也是您的任务啊！】
我听懂了小陶的暗示：“先改变我的父亲？可是这一年他也没有什么大的转折……”
小陶：【有的。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我爸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回魂了回魂了哎！安全带系好！”
我哦了一声，照做。
我爸：“嘿，这不老程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旁边车子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我“未来公公”的笑脸：“陈老板！你好你好！您也来接孩子？”
我爸笑着点了个头：“真是巧了，陈可追，快和叔叔打招呼！”
我心情复杂地说道：“程叔叔好。”
程爸非常热情：“哎呦，小追真可爱，要不要嫁给我儿子呀？”
程未然的身体被他爸挡住了，我却听见了非常清晰的一声冷哼。
我：“……”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
我爸：“我看行我看行，哈哈哈哈！老程，家里等着吃饭，我先走了！”
程爸：“好嘞，回头联系！”
车子一离开，我立马生气地质问道：“爸，你怎么能瞎答应！”
“哎，”他否认道：“随口一说么，你妈都已经给你口头订了好几个婚了，连楼下大成都有一份。”
“……”
或许，这就是亲生父母吧。
*
我缓了缓神，心里思考着改变父亲的可能性，决定先问几句话试探一下。
“爸爸。”
他专心开车，稍稍侧了个脸示意在听。
“你买房么？”
“……少看乱七八糟的广告。”
小陶：【太直接了！委婉点！】
我清了清嗓子：“哦，那个，你买的电脑现在是什么处理器？”
小陶：【……也算是稍微委婉了点吧。】
我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完你又不懂，别闹，爸开车呢。”
我登时怒了，从业IT近十年，你说我不懂？！
我高冷炫酷地勾了勾唇角，邪魅一笑：“爸，想不想要个充了红钻的QQ号？”
“……”
“手机给我，我给你表演一下盗号。”
他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机递给我：“姑娘，你是不是想玩贪吃蛇啊？”
我邪魅的笑僵硬在唇角，无言地看着手里的……小灵通。
我爹颇有得色：“最新款，彩屏的，好看吧，喜欢的话爸也给你买一个。”
“……不用了，谢谢爹。”
他接回去打开俄罗斯方块，又塞回我手里：“老实玩儿你的，马上到饭店了，一会儿少说话，听见没？”
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十分受挫地在上下左右四个键子上按来按去，看来要改变家里的经济情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徐徐图之……
可要是不能改变我爸，那还有谁的命运会在今年发生转折呢？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下，窗外一个有点苍老的女声唤我：“小可追！”
我以为是奶奶，立马攒出一个欢欣喜悦的笑容，打开车门蹦下去：“奶……”
眼前这个老人我不大认得出，却十分面善，我的真-奶奶从她身后走出来，惊喜地看了我一眼：“小孙女！上幼儿园累不累？”说着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向那老人道：“五姐，你怎么出来啦，外边冷！”
啧，五姐，据我所知奶奶就是家里的大女儿，那这个五姐应该就是……爷爷的妹妹。
奇怪了，在我印象里似乎并没怎么见过这个人。
我心下一亮，今天还真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就是在今天，半年一次的陈氏大聚上，我父亲的几位长辈统一了口径，诽谤我父亲偷了陈家老房子里的古董倒卖，就是这件事直接地导致了以我爷爷为首的陈家大房以一种机器不光彩的方式从陈家分离了出去。
没错，老陈家就是现代社会里非常罕有的，保留下来的大家族：没有传说中富得流油的家族企业，却有大家族中所有该有的人情龃龉，腌臜官司。
就是这些乱起八遭的规矩屁话，构成了压弯我父亲脊梁的第一个重击。
“小陶。”
【哎，在呢~】
“我在这个世界里，做事有什么禁忌？”
小陶：【因为宿主大大是重生，所以并不存在OOC的问题，只要不触犯该世界的法律条例，就是无所禁忌哒~】
“很好。”我在心里笑了笑。
小陶：【哇，宿主大大，你这个坚定的眼神看起来好萌喔~】
“可以不破坏气氛么……给我来个鼓舞人心的BGM！”
【请欣赏《四渡赤水出奇兵》：横~断~山~，路~~难~行~，□□用兵~真~如~神呐~嘿！】
“……停了吧，当我没说。”
这会儿功夫，我爸已经锁好了车，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我脑后顺手一葫芦，被我奶奶迅疾如电地打开：“啧，脏手爪子，不洗就摸我孙女头。哎，孩子他妈还没下班呢？你怎么不去接一下？”
我爸摸了摸后脑勺：“金间说自己坐车过来。妈，是哥在里面张罗呢？”
奶奶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往里走，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这不废话么，你哥不张罗，难道还值得上你？”
他在后面跟着，嘿嘿笑道：“谁让他是长子长孙？这就是命啊。”
酒店一楼的大堂几乎已经坐满了，我眼睛一眯，精准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这便是我军第一盟友：我父亲的亲哥哥，我的大伯。
大伯此人，说来传奇。他的整个青年时代都是暴躁着长起来的，上学的时候就热衷打架，沉迷一切新鲜的事物，做过数不胜数匪夷所思的事情，小到钻研如何科学地抓楼上邻居养的鸽子烤来吃，大到手执利器跟随老大街头斗殴，过得十分畅快自在；
然而于此同时，他的求学时代也被赋予了一向特殊的使命——带孩子。大伯大我父亲五岁，两个男孩子被放置在离学校很近的一个房子里，哥哥带弟弟，爷爷奶奶的本意是让大的更有责任感，让小的更懂事，然而结局是——一个既潇洒又暴躁的哥哥，势必养出一个谨慎又温柔的弟弟。
于是，在我们这一支系里，有了家族里最受宠的幺弟，和看起来最不靠谱的长子长孙。
此刻我真无比庆幸，大伯还停留在他锐利的青年时代。
我向我的盟友郑重地招了招手。
大伯看了过来，眉梢一挑：“可追？来！”
我蹭蹭蹭地跑过去：“大伯抱！”
大伯一米八的身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俨然是个巨人，除非抱我起来否则根本没法好好交流：“大伯，什么时候开饭？我饿啦！”
大伯哈哈一笑，在我头发上随便葫芦两把：“很快，去找你姐姐们玩儿吧。”
我非常严肃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不，今天我想和奶奶坐在一起。”
大伯：“？”
“好久没见奶奶啦，想她~”
大伯眯着眼：“平时不都闹着要跟你姐耍去？快说，到底要干嘛！”
我一副被拆穿的表情：“……嗯，其实是想让奶奶跟我妈求情，让我去奶奶家住几天，这样就不用上幼儿园了……”
大伯思考一秒，同意了：“你这个学，逃得很有技巧。去吧，准啦~”
为我的神队友点赞。
陈氏规矩很多，也严，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就代表他坐在第一席，这一席都是当前在家族里最说得上话的人。
而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作为陈氏最小辈的老幺，除了撒娇耍赖是绝无可能坐在这里的。
但是今天么……咳，各位长辈，不好意思。
我，新一代陈家老幺，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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