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三十年
我能听见的，想必对面的程未然肯定也都听见了。
因为他做了一个我熟悉到不能熟悉的皱眉表情，一脸凝重地走到我面前：“你......好久不见。”
我象征性地笑了笑：“啧，开场有些老套啊。”
他哼了一声：“左右你也不会接茬儿，老套点又怎么了？”
我双手抱胸：“知道就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了，但只要你安守本分，我一定不找你晦气。”
他瞥我一眼：“找我晦气？！你还有主动‘找我’的时候？”
我罔若未闻：“本宝宝业务很忙，你少来烦我......”
程未然一声嗤笑：“是我听错了？一把年纪了你还好意思自称‘宝宝’？”
我立马伸胳膊抓住老师的手：“老师，告诉他你叫我什么？”
老师终于艰难地找回了点存在感：“小追宝贝儿，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我朝小胖程“天真可爱地”吐了个舌头：“看见了吧！本宝宝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宝宝！”
胖程像只小橘猫，萌萌地朝我呲牙：“老师，我们没事！”
老师噎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她向门外车子里的程爸挥了挥手，转身一手一个地领我们进教室。
老师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们要不是两个豆丁，我还以为你们刚分手呢！”
胖程一本正经地说道：“是的，我们就是。”
我嗤之以鼻：“刚分？这都有十多年了吧！”
胖程：“那是你单方面说的分手，我同意了么？！”
我继续冷笑：“那你是什么时候同意的？在我的送葬礼上？”
胖程哽了一下：“不是的。”
我在这个声音里听出了点伤心的味道，算了，他也不容易。
胖程：“是发现你墓地的风水有点问题的时候。你人都挂了，再加这层关系万一连累我赚钱怎么办？”
我：“&*%%￥#@#……”
单身了二十四年并且没怎么赚过钱的老师：“呵呵。”
*
我们两个终于安静了下来，脑海里，小陶问道：【宿主大大，你前男友很有钱嘛？】
程未然有钱么？
是的，在同龄人里，他已经算是做的很不错了。HK市知名大学毕业，回到内陆S市打拼，两三年的功夫就凭着投资眼光给自己攒下了一车一房，但也就是这样了——家里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人脉，纯凭自己实力挣钱，三十岁做的好一点也就是这样。
我回答道：“还好吧，至少我死的时候他过得挺滋润的。”
【那我明白了，您抛弃他，一定是因为他没内涵。】
我淡然微笑：“不，是因为他嘴贱。”
【......】
教室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以我的身高还够不到门上的玻璃窗。
老师适时地说道：“第一节是识字课，都耽误一会儿了，快进去吧！”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面包递给我：“早上妈妈很着急的样子，又没吃早饭吧？”
说着又在胖程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下次可别再迟到了啊！”
我仰头抱住老师大腿：“老师是甜甜的小姐姐~”
老师捏了捏我的脸：“就你嘴甜，快去吧！”
进屋之前，我眼尖地看到老师也给胖程塞了一个小面包。
我俩默契地向识字老师甜甜一笑，然后溜到最后面坐好。
我看也没看他一眼，朝他伸出一只爪，手掌向上摊开。
胖程下意识地把面包放在我手上。
满意点头。
【哇，宿主大大，你们不是分手了嘛？】
我笑吟吟地撕开包装纸，在脑海里回答道：“在程未然心里，前女友，也是女友的一种啊。”
就是因为老程这种态度，才导致老程的历任女友都对我抱有十足的敌意，甚至我后来转到B市发展，也会被电话质问“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什么人？
好笑，我是他高中同学，是他第一个暗恋对象，是他第一个女朋友，是他初抱初牵初吻的拥有者——换个角度说，也是从十五岁开始就结下的朋友，是即便早恋也被对方家长默认了的存在，到我三十岁满身死之日，保持联系保持了整整十五年的故人。
即便我并不再像喜爱自己男人一样喜爱他了，我还是会像故交老友那样信任他。
就像现在，我伸手要东西，他绝不会不给，我也不会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
冷不防旁边的胖程唰地一下哭开了，伸出爪子朝我一指：“哇呜呜呜~哇~老师！她抢我东西吃！”
一口面包差点噎死的我：“*&*%￥#[哔……]……”
小陶：【啊，真是差一点就被感动到了呢。】
小臣：【小陶，你信我，我和我的宿主不是一类人，我是要脸的！】
胖程哭声一停。
我在滔天怒火中噗地一声笑出来。
“小陶，我在脑海里说的话小臣能听到么？”
小陶：【不能的哦，系统的话宿主都可以听见，但是您说的话只有我能听见。不过我可以帮您转达~】
我：“好的，请帮我转告它：老铁没毛病，为你双击六六六！”
小陶：【……】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过去了。
和某程姓前男友的斗争使我身心俱疲，但在看见午睡小床上躺着的人时，我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我在床前一个急刹，回身扑向老师：“老师，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小追宝贝儿？”
老师：“……有事说事。”
我抱紧她的大腿：“我不能和胖橙子睡！”
老师：“不是的哦，你看，那是两张床，只不过是并在一起了而已。”
胖程立马坐了起来，两边拍拍，示意地方确实宽敞。
我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得意之色，立马回嘴道：“你得意个什么，漂亮姐姐已经默许我给你起外号了！”
老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老师一把将我抱起来：“小追别闹了，小朋友们不都是这样住的嘛？正好早上你们两个还闹了矛盾，就当是缓解一下。”
我用怀疑人生的目光看向漂亮姐姐。
吵架了......睡一觉解决？
这样教小朋友真的好么？！
显然，这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要比我们两个五岁的孩子纯洁得多——她摸了摸我的头：“快躺下吧，老师也去睡一会儿，下午再来带你玩好么？”
我看向她眼底淡淡的黑色，成天照顾一帮作天作地的小孩子一定很累吧——看在小面包的份上，我狠了狠心，决定听话一次，乖乖躺下。
漂亮姐姐亲了亲我的额头：“小追乖。”
她掖好我的小被子，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小崽子们作得欢，睡得也香，房间里很快就一片寂静。
程某某在一片奶香味儿的呼噜中睁开眼睛：
“陈可追，你记得么，高三那年咱俩在南湖公园遇见一算命的，他还说咱们俩是睡一张床的缘分来着！”
哥，精神胜利法就服你。
我裹紧我的小被子，冷笑：“是啊，死后姻缘，算得很准。”
胖程：“……你还是一样会聊天。”
我猛地翻过身，和他面对面：“我要问个事儿。”
胖程：“爱过。”
我给了他一脚，胖程这才口吐人言：“如果你是想问我，上辈子我是如何去世的......”
“不，”我严肃地问道：“我是想问，你小时候怎么会这么胖？”
胖程唰地一下弹起来，我怕动静太大，立马将他压住。胖程激动地小声道：“我这是婴儿肥！谁见了谁都说可爱的好么！”
我无奈地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蠢……这件事的重点是，我本来是不知道你小时候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
好歹相识了这么多年，胖程一点就透：“是了，咱们本来应该在上高中的时候才认识……但是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也说不定就是上的同一所幼儿园呢？”
我无语道：“你自己上的是哪一所你心里没点数？”
胖程摇头：“我换过好几所，自己也记不清了。”
我想了一会儿，摇头：“这是机关单位的附属幼儿园，里面都是子弟。阿姨是初中老师，叔叔是大学教授，你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合理。”
叔叔阿姨，说的自然就是程爸程妈了。胖程思索无果，摊平：“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这样了，给钱或是找后门，都有可能吧，不管了。”
我怒了：“你就不能往远点想想？”
他突然侧躺过来看我：“上辈子，关于你的未来我都想好了，一步一步，事无巨细——但是有用么？”
我噎了一下。
胖程又躺平回去，泰然自若地闭上眼睛，还顺手在我枕头上拍了拍：“所以说么，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快点睡吧，上午被我折腾得不够累么？”
我恨恨地躺下：“你也可以试着不用五岁的脸说出AV质感的话。”
胖程索性翻过来趴着，双手托着下巴朝我萌萌笑：“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我折腾你的时候也没太用力呀~”
我充满罪恶感地捂住脸：“就冲你这句话，”
程小萌：“怎样~”
我：“再活八百次，该分还是得分！”
程姓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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