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一百九十三 种花
楚将离躺在朔王府养病，终于难得地过上了一阵子清闲的时光。她脖子上的伤口好得还算快，四肢也能活动了。
韩木君说楚将离可以下地溜达溜达，最好出去见见阳光。留下一句敷衍的‘医嘱’，韩木君便跑出府去看她心心念念的药铺如何了。
楚将离暗道这真是有了工作的表妹如同泼出去的水，一天比一天的白眼狼。也不知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二十四小时护理她。
闲着无聊，楚将离便吩咐玉砚和玉瑶带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何管家自从得了朔王爷的命令——“万事以他家王妃娘娘的命令为天”之后，整个人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只要楚将离一露面，他连忙满脸堆着褶子地迎上去嘘寒问暖，马屁拍得响当当的。
楚将离的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心思却静不下来：“何管家，这院儿里怎么光秃秃的？”
“王爷不喜欢花花草草。本来院里想弄几个假山什么的，王爷又觉得没什么用。”何管家道。
楚将离正靠在正院那棵大树底下，嗤笑道：“这棵树还在，甚好。我挺喜欢的。”
“王妃娘娘若是喜欢，赶明儿老奴给它好好拾掇拾掇。”何管家慌忙在心里的小账本里记着。
然而楚将离并没有让她喜欢的大树过上好日子，而是命楚西泽找工匠做了个秋千挂在树上。
于是大树受苦受累地由着楚将离荡秋千，何管家则心惊胆战地随时准备护主，避免楚将离一个不小心再掉下来。
好在没过几日，玉拂回来了，自然而然地成了楚将离的‘近卫’。
“主子，我可想您了！”玉拂推着秋千，冰山脸上居然带了笑。
楚将离戏谑不已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柳家那位千金给你气受了？”
“不能，奴婢怎可能让她给欺负了。”玉拂得意地翘着鼻子，很是八卦地压低声音说道：“那柳初晴被王爷派人给盯着。柳家那头可能要出事儿，柳初晴似乎有些自顾不暇。王爷说她拍不起大浪花了，便让奴婢回来伺候您。正好天绝被您派出去了，您身边落了空，不太安全。”
院里来回扭腰的楚西泽听见这么一句，不满地憋了憋嘴。然而当他看见楚将离脖子上那硕大的绷带时，只能心有不甘地又扭过头去。
“你一来，不就全暴露了吗？”楚将离虽然隐隐猜到了穆天朔的用意，却没有点破。
玉拂证实了她的猜测：“王爷说，就是要让她知道，我是您的人。王爷还念在柳初晴算是他表妹的份上，打算给她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如若柳初晴迷途知返，可以考虑给她留条命。”
“他倒是学会怜香惜玉了。不过...”楚将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中有些不爽：“我这脑袋险些分家的仇可没报呢。”
“那不是胡馨做的吗？”玉拂不解，见楚将离有些倦了，连忙停住秋千将她抱了下来。
谁知玉砚却抢先一步把楚将离一揽，嘟着嘴喊道：“刚回来就争宠！真是看错你了！”
玉拂不屑地冷哼：“不跟你这丫头一般见识！”
然而她嘴上不一般见识，手可没撒开。楚将离被她俩一人半边地拉来拉去，玉瑶则紧张地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脖子：“你俩干嘛呢！主子要被扯散架了！”
“那倒不至于...就是你俩幼稚不幼稚啊...”楚将离无奈。
幼稚的玉砚和玉瑶被楚将离罚了。她们二人一人手持花籽，一人拿着篱笆圈地，在院里种起了花来。玉瑶则满脸窃喜地顶着她俩的白眼给楚将离扇扇子。
“主子，不是说王爷不喜欢花花草草吗？”玉砚抬头问道。
楚将离的目光瞥向院外正在逼近的身影，忽然不开腔了，而是神神秘秘地摇头笑了笑。
玉砚了解楚将离，每次主子露出这种笑容时，方圆十里内肯定有她的仇家。于是玉砚也抬头溜了一眼，果不其然，刚刚还被玉拂讲究了一圈的柳初晴，来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玉拂起身，将篱笆放在地上，给玉瑶使了个眼色。玉瑶心领神会，跑过去接了她的班。于是玉拂站在楚将离身后，悄悄解开了手腕上的软剑。
楚将离看见玉拂胳膊一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将她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挡住露出一个尖儿的软剑。
柳初晴自然没发现玉拂的杀意。她看向玉拂，眼中满是惊讶，干笑出声：“前些日子，我丢了个丫鬟，正疑惑去哪儿了呢。原来是跑到姐姐这里来了。真是不懂事。”
“我本就是王妃娘娘的丫鬟。”玉拂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抬手给楚将离轻轻捏着肩膀。
柳初晴明显咬了牙，打牙缝里咧出话来：”玉拂，朔哥哥可是把你给我了，怎么，念起旧主的好来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县主姐姐受了伤，可怜的很，你回来照顾是应当的。”
“王爷没把我给你。只是王爷府中就我一个丫鬟，你来了，总不能现买几个丫鬟去，多费钱啊。”玉拂噎人的本领也不知跟谁学的，眼皮子不抬地将柳初晴气得满面通红。
楚将离脖子疼，也懒得说话，她就这么眯着眼睛看太阳，等玉拂和柳初晴俩人打嘴仗玩。
然而柳初晴明显不是冲着玉拂来的，下句话便把矛头转向看上去有点病恹恹的楚将离：“县主姐姐，听说你被人抹了脖子，还扔下了悬崖。若不是洛公子相救，县主姐姐就危险了。”
“嗯。”楚将离回了一声，脑子里满是花圃长好了后，这院子里的场景。
楚将离让玉砚她们种的花全是芍药。她隐约想起自己幼年时，母亲好像在院里种过不少芍药花。那时，母亲把她放在篮子里，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给花浇水。
楚将离也惊异于自己怎会回忆起襁褓时的场景，而且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然而记忆里那些红色的芍药，着实好看。斯人已逝，将军府中的芍药也消失了。如今她想把这朔王府里种上芍药花，也不知算不算是种执念。
柳初晴见楚将离眼神飘忽，还以为她是病中虚弱的缘故，便又上前一步，挡住了光线：“县主姐姐，听闻你舍生取义，为了救七皇子才惨遭毒手。初晴真佩服县主姐姐的胆量呢。不过这样一来，王爷肯定记着姐姐的好。”
“嗯。”楚将离又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开始衡量着要不要在院子里弄个小池塘玩。这正院太空了，看上去没有个烟火气。也不知穆天朔是不是想要个拉练场地才留了这么大一片空地。
楚将离的态度明显很冷淡，于是宝芝有些要为主出头的架势忽然插了嘴：“县主，我们小姐听闻县主出了事，茶不思饭不想，这几日瘦了一大圈呢！”
“嗯。”楚将离似乎就会这一句话了。也不怪她懒，着实是她真不想开口说话。她能说什么？夸柳初晴懂事？还是解释穆天朔对她好并不是看在她对皇室有恩？
用得着吗？楚将离从不是多此一举之人。
柳初晴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沾沾自喜。她觉得楚将离如今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能断了气，而自己的一番话明显让她心情不好了起来。病重之人最怕忧思过重，如若能把楚将离给气死了，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哎呀，县主姐姐是要种花吗？”柳初晴看向一旁的玉砚和玉瑶，故作惊讶地喊了起来：“我都给忘了！当初朔哥哥把这院里所有的牡丹都送给我了！我还没给他回礼呢！如今院子空了，姐姐种些花真是太好了。”
远处洒扫的何管家听见这么一嗓子，魂儿都丢了一个。这柳姑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就为了那送花事件，这朔王府中的仆人被换了近乎九成。他若不是凭着自己在府里呆得久，怕是也在被换掉的那一批人里头。
“嗯。”楚将离很礼貌地又应了一句。她身后的玉拂都快憋不住笑了，主子喜欢说话的时候已然不是个吃亏的主，如今脖子有伤说不得几句话，反而更气人了。
柳初晴见楚将离反常地话少，心里有了思量。楚将离肯定是伤到了咽喉，保不齐治好了也哑巴了。这么想来，柳初晴忽然一吊嗓子，佯装娇羞地说道：“县主姐姐，能问问你种得什么花吗...初晴怕以后...再拿到手里时，不知道怎么打理。”
“是啊，之前那些牡丹好是好，却难以再养活。只能晒成花干做了香囊。”宝芝帮衬着，主仆二人互换了个眼神，嘲讽之情难以掩饰。
“芍药。”楚将离终于开口说话，把柳初晴吓了一跳。柳初晴感到说不出地失望，楚将离居然还能说话，虽然声音沙哑了些但终究还算清晰。
“哎呀芍药...是不是跟这府不相称啊。”柳初晴夸张地比划着：“你看这王府，这么气派。而朔哥哥又是我们天谕的战神。芍药这种乡村野花，哪儿比得上之前种的牡丹啊。牡丹国色天香，上得了大雅之堂。芍药肤浅又俗艳，看上去好像跟牡丹有些相似，但骨子里到底是比不上的。朔哥哥想必不会喜欢。”
“无碍，他喜欢我，我喜欢的，他自然喜欢。”楚将离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小声嘀咕道：“玉拂，摇一摇。”
玉拂熟练地为她推着摇椅，柳初晴趁着楚将离颌眼休息，轻蔑地瞟了一眼她：“姐姐说的有理。那还请姐姐教导妹妹，如何打理这芍药。不然好端端的花被采下来送给妹妹时，若是被养死了，姐姐多伤心啊。”
楚将离正在考虑如何在三个字以内打发了柳初晴。快到午膳了，柳初晴再不走，难不成还要跟着她混饭吃？
就在这时，何管家忽然拔腿跑了过来，呼天抢地，大嗓门运足了气地喊道：“王妃娘娘！西院和东院都给您打扫好了！工匠一会儿就来！王爷临走前吩咐，您放心装点这王府便是。哪怕把府给拆了，王爷也开心。只要王妃娘娘您满意。另外这芍药花，种得好啊！咱王爷小的时候，老奴有一次跟他去过将军府，赶上楚夫人在院里种花。王爷说了，这辈子就喜欢这一种花了！别的花随便采了便采了，全当扔了。唯独这芍药，可是王爷的心头爱。”
一句诛心，柳初晴捂着胸口差点喷出血来。她恶狠狠地剜了何管家一眼：“我都不知道朔哥哥喜欢芍药呢，从来没听他说过。”
何管家刚要搭腔，楚将离忽然挥了挥手：“用午膳的时候到了，我病得重，无暇顾及柳姑娘，就不留您了。”
她到底没琢磨出三个字的浓缩句。
于是柳初晴铁青着脸被请出了府，刚一出去，府门还碰地关上了。柳初晴抬头看了一眼王府的牌匾，咬着嘴唇道：“自作多情！”
然而也不知到底是谁自作多情。
楚将离可不管什么情不情的，多到哪里去的。她饿得要命，又只能吃流食。于是楚将离跟襁褓之婴一般被三个丫鬟轮流喂粥，连喝三碗还意犹未尽。
“主子，不能再吃了。韩小姐今儿出门前嘱咐奴婢，只给您吃一碗粥。这都三碗了，再吃就淤食了。”玉瑶哄道。
楚将离满脸的不敢苟同，几个丫鬟却‘临阵叛变’到底把碗给端走了。吃了个半饱的楚将离可怜兮兮地砸吧嘴，忽闻屋外楚西泽禀报：
“洛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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