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永久居住
洛笑尘就站在窗户外头。他本不是想偷听,只是有些舍不得走。
屋里静悄悄的,洛笑尘猜想,此时穆天朔搞不好跟他一样很不得体地憋着泪。于是洛笑尘往外挪了几步,免得被路过的宫人发现起疑。
结果想象中的朔王爷悲怆而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倒是听见了一声河东狮吼:“怎么本王出去一趟你伤一次?!”
楚将离明显说不了话,然而这并不影响她辩解。于是很快,屋里的吼叫声变成一声声痛呼:“你还咬本王?!”
“松口!扯到你脖子了!”
“你属狗的吗?!”
“给本王松口!”
“别咬脸!!”
...
洛笑尘一脸惊愕地听着里头张牙舞爪的阵场,拔腿想走吧,又有点好奇;推门制止穆天朔‘家暴’吧,他还没任何恰当理由。
就在洛笑尘进退两难的时候,一茶杯破窗而出正摔他脚下。
“滚!”穆天朔显然发现了洛笑尘的存在。
洛笑尘十分尴尬,却依旧潇洒优雅地负手而去,表面上波澜不惊。
待洛笑尘走远了,穆天朔捂着脸与楚将离怒目而视。
“你是不是从头伤到尾才罢休?啊?!”穆天朔指着楚将离的脖子,愤怒得如同一只豹子。
楚将离瞪眼,一阵比划把穆天朔看得晕头转向。楚将离这才意识到穆天朔压根看不懂手语,当即鼻孔里哼了一声,满脸的鄙夷。
穆天朔差点没被气死。抓过楚将离的手按在自己的掌心里:“有话快说!”
楚将离画了个字:“凶”。
穆天朔顿时抬手去戳她的脑门:“本王这么凶,都不能让你害怕。你若有个怕劲儿,缩在府里好生过日子,哪儿来得这么多的事儿!”
楚将离便缩进被子里不再瞅他,手指头却不安分地去掐穆天朔的衣袖。穆天朔心头微痛,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细细摩擦着。
“南疆乱了。准确地说,南尧国内乱了。你当时拦着我没让炸堤坝,如今看来,可能是对的。”穆天朔忽然开始说起了软话,声音柔和到让楚将离的耳朵嗡地一声红了。
穆天朔没发现楚将离的异常,自顾自地如同汇报一般继续说道:“南尧的太子确实是来投诚的。南尧的皇上重病不治死了,不过这太子说很可能是被毒杀的。南尧皇室分裂成了两派,一个是扶持‘正统’的保守派,另一个是南垣魔教的叛党。很明显,保守派人少还不会玩毒,如今被南垣魔教追着打。目前南尧以求愢河为界,分成了两片疆土。两派相争好不热闹,本王倒是很乐意坐享其成。”
楚将离的手指动了动,画出一个句话:“谁厉害?”
“自然是南垣魔教。”穆天朔眉头紧锁,很是不满:“保守派无能。太子都出走了,他们不剩多少本钱了。”
“那就不能任南垣魔教夺得政权。”楚将离这句话刚画了一半,穆天朔便明白了什么意思,点点头赞同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如若南垣魔教掌控了大权,那整个南疆的人力、物力都将任其调遣。届时,我们就难打了。”
楚将离的眼睛忽闪了一下,似是在努力思索。穆天朔见她心神不宁,俯身低笑一声:“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操什么心?当然,这回也不全怨你...皇兄那头,着实令人不省心。”
楚将离微微摇头,穆天朔慌忙制止:“你别动弹脑袋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楚将离便咧嘴笑了笑,闭上眼睛似乎有些乏了。穆天朔为她掩好被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安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楚将离睁开眼,诧异地想问什么最后一次。然而穆天朔起身出了屋,小心地带上了门。
门外韩木君正端着药碗等着,见穆天朔出来了,韩木君匆匆问候了一句:“姐夫,您回来啦。”
“楚将离...以后还能说话吗?”穆天朔忧心。他可不想让楚将离变成跟洛笑尘一样的哑巴。不过既然洛笑尘那陈年旧病能治好,楚将离的应当也能治。
韩木君却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看恢复程度。”说罢便垂着眼皮进了屋。
穆天朔沉默了一会儿,走出寝宫。
穆天佑不敢见他家皇弟。穆天佑承认,自己从头到尾被南垣魔教的人牵着鼻子走。穆天朔在战场上给他打天下,楚将离则在后方忙着收拾烂摊子。反观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明白。
于是穆天佑抱病藏在自己的卧寝里。然而穆天朔却‘胆大包天’地踹门进了屋。
没人敢拦,也习以为常了。朔王爷将皇上从‘病榻’之上给捞了起来。对于楚将离的事儿居然只字未提,只平和地开始讲南疆皇室的事儿,以及他的打算。
穆天佑诧异,战战兢兢,越听越奇怪,终于寻了个空档问出声:“你还有别的要跟朕说的吗?”
穆天朔白了他一眼:“没有。”
于是穆天佑更不安了,眼神闪烁着:“你这回怎么不骂朕了?”
“因为没用。”穆天朔甩下一句让穆天佑比挨骂还要难过的话,起身离去。
穆天朔打算扶持南尧的太子,让‘保守派’夺回政权。当然,穆天朔可不是‘成人之美’的君子,更何况这也没什么可美的。他要的是让南尧太子当马前卒,给足他甜头,让他有勇气跟南垣魔教互掐。届时,天谕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即可。等南尧平定下来,南尧的兵力基本上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能捡个藩国。
这话说来容易,办起来却很难。南尧的太子又不是个傻的,若临阵倒戈反咬一口,那他等于白白赔了兵和财力。况且,南垣魔教不可小觑,虽然景王一派倒了,南垣魔教元气大伤。然而主教尚在,教徒几人,分布在何地,尚且不知。
所以此事急不得。穆天朔打算先磨磨南尧太子的性子,跟熬鹰一样,熬到他听话为止。
打穆天佑那边出来,穆天朔又去看了一眼太后,嘱托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回到楚将离身边,趁着她还睡着,抱到马车上去了朔王府。
楚将离睡得挺沉,但睡梦中被穆天朔这么一抱,立刻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脸贴在穆天朔的胸膛上。穆天朔小心地拖着她的脑袋,生怕马车颠簸把楚将离这不太结实的小细脖给颠断了。
穆天朔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砍了眼前的南尧太子。南尧太子却丝毫没注意到‘杀神’朔王爷在那么一瞬间散发出的滔天怒意,只顾着嘚啵嘚啵说着南尧皇室里头的那些破事。
穆天朔把南尧太子交给了自己的副将,转身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一路上他又累又怕,又遇上了伏杀,凭借着自己满心的怒意砍翻了一地人,马蹄子溅着血,踩着泥,最后终于到了楚将离身边。
穆天朔真的很怕。若是一回皇宫又看见那个该死的担架和白布单可怎么办?如若只有一个担架还好,一旦有两个——楚将离的脑袋跟身子分开放了呢?
好在楚将离够争气,大脑袋虽然一晃一晃的,但终究安稳地呆在了自己该呆的地方,没有让穆天朔看见他做了一路噩梦的场景。
穆天朔把楚将离放到卧寝里,垫好了枕头,低头去吻她。一遍又一遍地吻,直到吻醒了她。
楚将离一睁眼便看见自己被占了便宜,眉毛一抖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穆天朔并未在意,继续在楚将离的面颊上亲了几口才起身去端药。
“你表妹要来照顾你,说回去收拾一下包裹就过来。本王觉得不错,允了。”穆天朔将药吹了吹。
楚将离嗯了一声代表同意,又敲了敲床榻示意穆天朔过来。穆天朔便端着药一边等它凉了,一边往楚将离背后垫了个垫子,让她能靠起来。
楚将离半躺半卧,脸色惨白,眼睛却精神得很,一动不动地盯着穆天朔看。穆天朔知道她有话说不出,哼笑一声道:“问了你表妹,她说你或许哑不了。好生养着吧。洛笑尘那家伙你都能给治好了,自己的脖子是不是也有数?”
楚将离笑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本来就哑不了...”
穆天朔的手一抖,险些把药碗摔出去。他故作镇定地把碗放下,瞪了楚将离一眼:“能说话还装哑巴?!”
“疼。”楚将离蹙眉,嘴角挑了挑。
穆天朔了然,手指点在楚将离嘴唇上:“那就别说了。先哑巴着。”
楚将离在朔王府里住了下来,看着熟悉的卧寝以及床榻上被收敛起的玄色布幔,忽然觉得她好像住在朔王府里的日子比住在将军府的时光还要多。
穆天朔又呆了一星期,跟楚将离每天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会儿天。楚将离就用嗯或者啊两个音节回答,穆天朔居然也能听得懂。楚将离惊异于穆天朔好像比以前健谈了,然而看上去又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楚将离心想,自己伤成了这个德行,他心情能好得起来就怪了。
一周之后,穆天朔不得不返回边营。临走前他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些事情,包括把何管家拎到榻前告诫他一切以楚将离的意愿为主。要什么给什么;她若想拆府,那就拆;想打皇帝就让暗卫把他皇兄拎出来。但唯独不能踏出这朔王府半步。
何管家听得老脸上堆满了‘一言难尽’的褶子,嘴里应付着:“成成成...说什么是什么...”
穆天朔特意借口穿铠甲,几根绳子系了半天又磨蹭了一会儿,见楚将离忽然抬手招呼了一下。穆天朔赶紧走过去,楚将离帮他把铠甲正了正,示意他低头。
穆天朔茫然地蹲了下来,把耳朵递了过去。楚将离慢慢地说道:“我这伤,得养到来年开春...你早些回来,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了...让我名正言顺地住进朔王府...”
当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目瞪口呆地看见了一个有马不骑,有轿不坐,非拿腿狂跑的朔王爷。他身后跟着一堆一头雾水的士兵一路跑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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