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放弃

　　楚将离失踪了。孙云卿在谷底找了三天没能找到她的踪迹。天绝、楚西泽以及楚门众人，连同皇家侍卫、京城官兵、所有能派出去的暗卫都出动了，声势之大闻所未闻。

　　然而并没有用。楚将离生死未卜，渺无踪迹。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穆天佑不顾众人阻挠，亲自跑到了归燕岭。

　　一拨拨的人去而复返，双手空空无精打采地跪地喊道：“皇上息怒！”

　　怒？穆天佑哪儿还有什么怒！他只剩下了无限的后悔以及害怕。穆天佑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底部还泛起了雾气，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一瞬间，穆天佑忽然想起了昭太妃。那日昭太妃从殿顶上跳下去时，好像远不及这悬崖之高。然而昭太妃还是死了。那么楚将离呢？

　　更何况，天绝说，楚将离被抹了脖子然后推下去的...

　　“皇上，此事要不要跟朔王爷说...？”天一小心地问道。

　　“不！”穆天佑一激灵，连忙拒绝。然而下一秒他又顿住了。

　　不说？天朔很快就会回来，这么大的事儿想必也瞒不住他。更何况...

　　现如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皇上无情，逼迫晗风县主去交换被绑架的小皇子，导致晗风县主被贼人所害，当场毙命。百姓们自发买了花圈和白绫，像当年送楚将军一样家家户户开始烧纸钱...

　　穆天佑明白，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个局。那群人本就是冲着楚将离去的，他们想杀了子言再杀了楚将离，杀子言，因为他很可能是皇储；而杀楚将离...

　　则是泄私愤。

　　胡馨被当场抓获。天罗地网之下，她没反抗，甚至还有些得意：“让晗风县主给我陪葬，本姑娘值了！”

　　穆天佑顾不上审她，先命人将其打入大牢。然后守着悬崖边静等奇迹。

　　与此同时，悬崖底下庞大的搜救队中，还混入了一个外人，洛笑尘。

　　洛笑尘自听闻楚将离出事儿了以后，便跑来搜寻。他本不是很惊慌，只要没听说找到尸体，那楚将离肯定还活着。说不定她重伤了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又说不定她迷路了绕不出这山崖静等别人带她出去。

　　然而当洛笑尘跟随着众人找了一天一宿后，他的淡定终于破碎到一干二净。洛笑尘几乎癫狂一般骑着马来回狂跑，举着棍子在草丛里、小溪里来回试探。

　　他盼着那个姑娘能跟以往一样，恶作剧一般窜出来，然后狡黠地喊道：“哈哈，吓到你了吧？”

　　然而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洛笑尘抬头，看向压根就看不见的悬崖顶，双手在哆嗦。

　　那么高？她还被伤到了脖子。还能活吗？是不是被狼叼走了？是不是被鹰吃掉了？又或者说她其实挂在了半空中，下不来，流干了血？

　　洛笑尘不敢想下去。慌忙跑到悬崖壁旁努力往上爬。他觉得既然底下这么多人都找不到，那证明楚将离根本就没到底儿，而是挂在半空中了。她的处境想必很不妙，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喊她，她都没个回应。

　　洛笑尘从来没爬过山，如今却熟练到如同会飞檐走壁的高手。然而这山崖太大了，众口纷纭，竟无一人能说清楚将离到底是从哪个方位掉下来的。　

　　洛笑尘的指甲里全是血，他趴在半山腰突出的一块石台上，绝望地喘着粗气。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洛笑尘趴着趴着居然忽忽悠悠地睡着了。睡梦中他看见一个奇怪的房子，房子的一面墙壁上是透明的琉璃，另外两面则顶着两排架子，上面是繁多的琉璃瓶子和难闻的药剂。

　　屋子中间，一位男子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竟要放弃了？”

　　洛笑尘哑然。那男子的装扮有些奇怪，头发很短，披着一个看上去像是外袍却比外袍紧身了许多的白色长衫，他的鼻梁上还架着两个透明的琉璃片，摸不清是干什么用的。

　　“她都没放弃你，你居然放弃了她？”那男子又问了一遍，顺手摘下脸上的琉璃片，搁在桌上。

　　洛笑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我不会放弃她...”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男子的语气中有了一丝严厉。

　　洛笑尘顿住，不安地垂下了头：“我到底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三天了，我或许找不回来她了。”

　　“他没照顾好她。不是吗。”男子将视线投向远处，似乎若有所思。

　　洛笑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都没照顾好她。”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洛笑尘愕然抬首，再度望向他时忽然发觉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境罢了。

　　眼前，还是冰冷的山谷。

　　洛笑尘坐在石台上，默默地思索着。她会怎么做？她自然会想办法救自己。她一向胆大心细，如此的她说不定在半空中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洛笑尘歪着头，想来想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楚将离若是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应这些呼唤她的人？原因怕是只有一个。

　　她伤到了嗓子，跟他一样，发不出声。

　　想到此处，洛笑尘拼命跑下悬崖找到带头搜寻的几个侍卫。洛笑尘努力比划着，那些侍卫一头雾水连连摇头：“我们看不懂手语。”

　　洛笑尘急了，手指放在嗓子上努力发出了声：“都...安...静...她...跟我...一样...”

　　天绝奔波途中无意看见了洛笑尘，凑过去一听顿时双眼一亮明白了他的用意，连忙接着说道：“洛公子的意思是，县主很可能重伤了咽喉，而且无法动弹。你们试着不要出声，看看能不能收到她的回应！”

　　洛笑尘连忙点头表示赞许。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只能照做。毕竟搜救到现在，有什么主意都不如悉心采取，全凭死马当活马医。

　　洛笑尘贴在石壁上，一点一点敲击起来。每敲三下停一下。这是他管用的方式，当初他在山林里跟楚将离偶遇时便用了这个办法。

　　洛笑尘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他好像把整个山谷都要走一个来回了。终于，在他走近一个小溪时，于湍急的溪水潺潺声中，洛笑尘敲了敲附近的石壁，然后...

　　听见了一声仿佛是回声，又比回声要沉重的声音。

　　楚将离失踪第四天，洛笑尘于山涧石洞中背出了奄奄一息的她。

　　跟洛笑尘猜想的一样，楚将离重伤了喉咙，无法说话。四肢上似乎做了处理，但效果很差。想必是她在生死关头选择先止住自己脖子上的血流，从而没顾上把骨头接好。

　　宫里的太医们几乎全上了阵，七手八脚地把她脖子上的绷带拆了下来，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韩阳秋的手在哆嗦。楚将离脖子上那道伤口如同一条黑色的蚯蚓，一看就是被匆匆缝上的。韩阳秋一时间忽然想起被斩首的犯人，尸体怕是也这般缝了然后下葬。

　　韩阳秋连忙摇摇头把这不吉利的想法给压了下去，然后指挥着太医们去拿消炎药，又命自己的小徒弟们寻最好的材料来给她固定骨头。

　　楚将离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来回乱转，转到人群外的穆天佑后，忽然从缝隙里伸出手指，勾了勾。

　　穆天佑一僵，手脚发麻地跑了过去。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楚将离手指底下。

　　楚将离在他手心里画了些字。穆天佑细细读完后连连点头：“你放心，子言无事。你的事儿，天朔那边我没有主动去报，因为他忙着跟南疆的人谈判。不过他很快就能知道。因为京城里传开了...你....”

　　楚将离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心，算作点头，然后又画了句话：“让洛笑尘来想办法压住众口。”

　　穆天佑愣了一瞬，忽然鼻子一酸，然后赶在哭出声之前跑了出去。楚将离都这副境地了，还在为他着想。确实，皇家的人不能出手去平息谣言，不然会越描越黑，真的把他自己给描成了一个昏君。

　　洛笑尘是局外人，而且口碑最好，又极为聪慧。穆天佑当即恭恭敬敬地向他表达了楚将离的想法。洛笑尘沉默了半晌后点了点头。

　　很快，谣言止住了，用的什么办法，不得而知。洛笑尘布置好一切后又回到了宫中，在寝殿里守着。也不进屋，就是这般在屋外呆坐着发愣。他知道，楚将离的屋子里人已经够多了。韩阳秋在，太医们在，韩家的那个小表妹也跑来了，他不懂医术，便不进去碍事。　

　　一连坐了七天，太医韩阳秋终于从屋中走了出来，松了口气揉着老眼昏花的双眸嘀咕道：“可算是处理好了...老夫算是不枉此生了...”

　　这可是韩阳秋头一次在人脖子上动刀。

　　韩木君也疲惫地走了出来，喊道：“太叔公，姐姐的药呢？”

　　“走...一起去端，让县主休息会儿。”韩阳秋正了正发冠。

　　韩木君迟疑了一下，余光瞥到了洛笑尘后匆匆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韩阳秋跑远了。

　　洛笑尘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走进屋中。

　　楚将离醒着，大眼睛还是滴溜溜得来回乱转，转到洛笑尘身上瞬间多了层笑意。

　　洛笑尘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便落了泪。他跪在床榻边拿起楚将离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轻声吐了两个字：“离儿...”

　　这两个字，洛笑尘念得很清晰。楚将离的手指一抖，眼中笑意瞬间大了几分。

　　洛笑尘看着楚将离的眸子，仿佛一汪清澈的潭水，中央隐约有着自己的倒影。他一时间有些贪恋，刚要再说些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踹开了。

　　穆天朔一身玄铁铠甲，上面还隐隐有些血迹。他站在房门口大喘着气，鬓角的发丝被汗和血水黏在脸上。

　　洛笑尘僵住，迅速将手抽了出来，起身波澜不惊地冲穆天朔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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