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难以相见
荣王一案非同小可，纵使穆天佑有心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证据凿凿之下，荣王最终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穆天佑下旨，将荣王为贬为庶人，禁足在荣王府里，非召不得入宫。如此惩罚，算是寄予了极大的父子情了。万万没想到，就在圣旨刚拟好尚未宣读的空档里，宫中出事儿了。
瑛嫔娘娘，荣王的生母，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自杀未遂。瑛嫔娘娘是割腕自杀，失血过多且伤口太深，太医院将血止住后为了不让瑛嫔娘娘的手废了，集体建议把楚将离召回来给治治。
穆天佑自己听着都烦。然而一日夫妻百日恩，所以，大早上的，楚将离就被裴公公从被窝里给叫了出来。
“瑛嫔娘娘无事吧？”楚将离也没多问，只问了这么一句。
裴公公本准备了一百句好话来请楚将离，谁知全没派上用场。裴飞顿感周身轻松地回答道：“无性命之忧，只是...”
“保住了命就好。耽搁不得，你我一同前往吧。”楚将离匆匆穿好衣服，头发只来得及扎了个马尾，便随裴公公离去。
瑛嫔的状态很差，一宿之间便斑白了双鬓，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十多岁。楚将离给她的处理伤口时，瑛嫔嘴里一直念叨着要见皇上。楚将离给她包好纱布，她便扯下来。如此循环了十几次，连一旁的宫女都看不下去了，惹不住冷嘲热讽道：“瑛嫔娘娘，您是想借着自己可怜，让皇上动容吗？陛下可是忙得紧。”
瑛嫔没有回答，哽咽声倒是小了几分。楚将离抬头，看向眼前的宫女，冷声道：“你是哪个院的？”
“回县主的话，奴婢是新来伺候瑛嫔娘娘的。”那宫女连忙讨好地笑笑。
楚将离眼睛微眯，哼笑道：“你伺候瑛嫔娘娘？她是娘娘还是你是娘娘？！做奴婢的都敢教训自己主子了！瑛嫔娘娘一向端庄贤淑，突然变得如此暴躁想必是有人在背后嚼舌头惹得娘娘忧思过虑吧？”
那宫女立刻被吓得魂不守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辩解道：“奴婢是看不惯娘娘刁难县主...”
“关你屁事，我用得着你给我出头吗。”楚将离懒得去瞅她，只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去院里掌嘴。”
“是...”宫女似是很委屈的模样离去了。
楚将离再度给瑛嫔娘娘重新消毒伤口，缠纱布。瑛嫔抬眼默默地看了楚将离许久后说道：“县主为何护我？”
“护您？您多虑了。我只是见不得恶奴欺主罢了。毕竟我也是被欺负过的。”楚将离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瑛嫔微怔，这才想起楚将离在深山里住了数年才重回京城的。瑛嫔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再度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子荣？”
“娘娘还不知？怪不得。”楚将离把纱布缠好，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皇上定不会杀荣王。只是将荣王贬为庶人，禁足府中不得外出罢了。”
“真的？！”瑛嫔大喜过望，撑着床铺就要坐起来。楚将离手疾眼快地抱着她的胳膊将她又按了回去：“娘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荣王的处境可就更不妙了。荣王弑父已是大不孝，您若是再出了事儿，荣王殿下这辈子算是摆脱不了不孝的名声了。更何况，妃嫔自戕乃是大罪。”
瑛嫔眼底的光芒稍纵即逝，复又落寞地说道：“子荣犯下滔天大罪，怕是日后我们母子难以相见了。”
楚将离没吭声。瑛嫔的话说得不假。若是穆天佑此生不原谅荣王，恐怕荣王这辈子都无法踏足宫内半步。瑛嫔出不去，荣王进不来，这对母子算是见不到面了。
不过楚将离可管不了这家务事。不管荣王刺杀皇上是不是出于本意，就凭着他能把胡馨那厮纳入后院，这荣王就是个欠收拾的。
于是楚将离默不作声地走了，临走前看了一眼在院里掌嘴的宫女，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怪了，这小小宫女哪儿来的脾气跟主子顶嘴？”楚将离歪着头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凭借着这迸发而出的好奇心，楚将离没出宫，而是寻了个僻静地方猫了起来。
没曾想，她还真给猫对了。这宫女见楚将离出了院门，便找了个时机悄咪咪地也跑出了宫院。楚将离一路上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跟到另外一所寝宫。
“芳露宫...这是哪位娘娘的宫殿啊？”楚将离仰头看了看匾额，见那宫女钻了进去后许久没有出来，楚将离摇摇头兀自离去。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怕又是一场妃嫔之间尔虞我诈的阴谋。那宫女摆明了就是被派来刺激瑛嫔的，把瑛嫔刺激死了算完事儿。楚将离看了一出好戏，并没有打算采取什么措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瑛嫔若不是个糊涂鬼，断不会再寻死觅活。当日里是母凭子贵，如今荣王是子凭母贵。若瑛嫔真的死了，那荣王这辈子怕是难以翻身了。
楚将离一边往宫门走着，一边琢摸着要不要去一趟药房收罗点药材。她的中药丸子消耗量可有点大。正思索着，楚将离身后忽然传来一清脆的声音：“县主！”
楚将离回过头，只见一瘦瘦小小却很是有精神气的小家伙跑了过来，原是七殿下穆子言。
“县主...内个...内个...”穆子言的脸蛋红扑扑的，磕磕巴巴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口：“我父皇怎么样啦...他最近一直在生气，不让我们见他...”
“皇上无事。手伤而已，养养就好了。”楚将离微笑着看着拘谨的穆子言道。
穆子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形于色地说道：“那就好！谢谢县主！那个，那个还有...瑛娘娘...”
楚将离一怔，她没想到穆子言还会问起瑛嫔。楚将离迎着穆子言骐骥的目光回答道：“瑛嫔娘娘无事。只是心伤终究难治。您是知道的，荣王殿下这么一被贬为庶人，怕是难以踏足皇宫。瑛嫔娘娘思儿心切...”
“我...我去求求父皇？”穆子言若有所思地问道。
楚将离连忙直摆手，压低声音道：“殿下，您别犯傻！皇上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去给荣王殿下求情，难免会被会错意。到时候再惹得皇上勃然大怒，殿下得不偿失。”
“对对对...县主说的对。”穆子言认真地点点头。
楚将离见四下无人，这才安下心来继续说道：“殿下不必挂怀此事。皇上一向重情义，说不定哪天心一软就准许荣王殿下入宫探望了。”
“嗯...”穆子言抿着嘴笑道：“县主辛苦了，要不要留下用午膳？”
“不必，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叨扰殿下了...对了，我想向殿下打听个消息，芳露宫是哪位娘娘的居所？”楚将离问道。
穆子言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我记得是淑妃娘娘的寝宫。”
“哦...这样啊。”楚将离的心里倒不意外。淑妃，能干出这种见不到人的事儿的，除了这位陈慧茹还能是谁？
穆子言好奇地问道：“县主问起这个干什么？”
“无事，好奇罢了。”楚将离微微福身，告别了穆子言后出了宫。
穆子言得知皇上与瑛嫔皆无大碍后，心情愉悦地往自己的寝宫走。刚走至一半，便偶遇了回宫探望的三皇子，穆子安。
“七弟，怎么了，乐得嘴都裂到后脑勺上了！”穆子安快步跑了过来。
穆子言自从得了穆子安亲手所做的那柄木剑后，便对这位皇兄更加亲昵了几分。穆子言毫无保留地将今日之事一一说给了穆子安听。
“父皇无事就好，我正想着去看看瑛嫔娘娘呢。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逾越。”穆子安叹息道。
穆子言拉着穆子安的袖子，认真地说道：“不可。三哥，瑛嫔娘娘毕竟是自戕，父皇还在气头上。咱当小辈儿的就别凑热闹了。等过一阵子的。”
“好。”穆子安疼爱地揉了揉穆子言的脑袋，又说道：“我母妃做了好吃的玫瑰糕，你要不要去吃吃？”
“我...我还得去跟夫子读书...唔...”穆子言似是有些踟蹰。很显然，这孩子有点馋糕点却又不敢旷课。
穆子安聪慧，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拉起了穆子言的手道：“那这样吧，你跟我去母妃那里拿些点心带走。正好给皇后娘娘也带点。”
“...不打扰淑妃娘娘吗？”穆子言有些胆怯地问道。淑妃可从来没给过他好脸子，虽然不曾责骂他，但甩个白眼却是经常的事儿。穆子言明白，淑妃跟他的母后关系很淡。淑妃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把母后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然而对于他的三哥，穆子言很是欢喜。于是穆子言虽惧怕淑妃，却有心跟她示好。
“不会的。放心啦，我母妃又不吃小孩！”穆子安爽朗地笑笑，牵着穆子言去了芳露宫。
淑妃倒是也没难为穆子言，毕竟大家都是宫里的孩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穆子言嘴甜，一口一母妃喊着，终于把淑妃的高傲脸喊出来一丝笑模样，亲口包了一大包点心，还给他带了包上好的红茶。
走出芳露宫后，穆子言舒了口气。穆子安见他板直的小身子唰啦一下松弛了下去。穆子安看在眼中，忍俊不禁地说道：“你可真怕我母妃啊。”
“我...其实淑妃娘娘挺好的，就是严肃了点。”穆子言连忙打圆场。
“那以后就常来。只要我在宫里，我母妃有了小脾气我都能给她镇下去。”穆子安道。
穆子言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笑着地说道：“好，以后三哥就算不在，我也会多去看看淑妃娘娘的。今日偶遇了县主姐姐，问起芳露宫是哪位娘娘的住所，我竟一时忘了。真是惭愧。”
“哦？晗风县主问起芳露宫？”穆子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穆子言点点头，嗅着怀里的糕点气味，咽了口口水道：“县主姐姐真厉害，不管谁生了病都能治好。若我不是皇子就好了，我就能跟她学医术了。”
“医术难得很！你老老实实当你的小皇子吧！三哥得走了，下次三哥来带你去狩猎！”穆子安一边说着，一边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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