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意外的重病
展拓拿着邸报，认真的拜读。
小报上全是春耕大典的消息。
当然邸报通篇都是讴歌皇帝伟大的爱民之举，皇上因民受虫害，吃之以避灾！成了最流行的，最感人肺腑的故事。
展拓被感动了，他一直是一个贼，一个贼也被感动了。
皇上都如此表示了，连展拓这样的贼都感动了！那些地方官们还坐得住吗？
地方的父母官当然坐不住，他们拼了老命也要把蝗虫等虫子给灭了。
今年也许是一个大的丰收年。即使不是丰收年，但是可以肯定——是岁，蝗不为灾。
实际上当年也没有蝗灾，因为那年经常下雨，一般是旱灾才会伴随着蝗灾，当年的洛阳地区下了很久的雨。雨量比平时年份要多。
汉灵帝也许要跻身进入最伟大的帝王行列之一。其实汉灵帝一直是最有名的皇帝之一。只不过不是在雄才伟略的行列，而是在昏庸的行列。
此次皇帝的举动，如果配合御用文人的妙笔，可能会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把大汉的老百姓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不是意外，汉灵帝也许是一个让人永远缅怀的圣明的君主。
然而意外出现了。
第一个意外是，很多人开始讨论油炸昆虫是否是美味？
第二个意外是，吃过油炸虫子的人，几乎都没有得病，但是汉灵帝得病了。
当然天子得病是一个国家机密，邸报是不能写的。
皇帝得病了，很重！
皇帝卧床不起，太医令丞为皇帝开具了药方诊治天子之疾。
按汉家礼仪，为皇帝所进之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皆须先为皇帝尝药。
天子不豫，朝中官员得到了消息。
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董重、司徒丁宫、司空刘弘、车骑将军何苗率公卿朝臣每天进宫问天子病情起居。
百官虽然不知道皇帝具体因何得病，皇帝以前纵情在裸游馆，还有皇帝为民请命吃油炸虫子，这些都可能引发生病，但是作为臣子，他们又如何能妄自胡乱猜测呢？
为了使皇帝之疾早愈，太常、少府等按汉家礼仪应备牛犊等祭品告请南郊，请神灵保佑天子。
司徒、司空告请宗庙，请大汉列祖列宗保佑天子。
各类祭司出来了，有带发的比丘，道士，方士，他们告西方的佛祖、告五岳、四渎、群祀请西方佛祖、五岳、四渎之神，请神灵降福佑于天子臣民，祈求天子早日康复。
皇帝不豫，而储君尚未策立，这是朝中公卿为之担心的事情。
虽说群臣按大汉礼仪为皇帝告请了天地神灵和大汉列祖列宗，为皇帝祈福，求他们佑护天子。
如果天佑皇帝，天子之疾能痊愈自是好事。
但如有不测，皇帝一旦登遐西去，则国本动摇，所以群臣有人奏请皇帝为了大汉千秋万代计请皇帝策立皇储。
汉灵帝躺在床上，龙床上。这个属于他的床。
汉灵帝很烦，他病了，很重的病，肚子时不时的疼。
令他更烦的是公卿朝臣之请——他们请求策立皇储。
所以汉灵帝下令，所有官员没有旨意不得进宫晋见。
此时，外朝与宫省消息完全隔绝。
司马懿进来了。
当然是被皇帝召见。
司马懿很害怕，他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是他编排了一个舜帝的故事讲给皇帝听的。皇帝只不过是改了一点点细节。可是汉灵帝吃虫子吃出病来了，吃洗过的油炸过的虫子吃出重病来了。
皇帝召见，他当然很害怕。
“陛下，臣来了。”
皇帝撑起半边身体，“仲达，你来了。你们都退下吧”汉灵帝手缓缓举起挥了一挥，周围伺候的人走了。
“仲达，你教西园军将士唱的歌很好听，你唱一遍给朕听？”
司马懿一愣，有气无力的皇帝，怎么想着唱歌？
皇帝开金口了，司马懿只好低声唱：“颍川的大路宽又平啦……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赶着那马车来”
汉灵帝闭着眼睛，缓缓地说道：“这首歌，不错，有西域风情，可惜羌人时常叛乱，丝绸之路经常中断。洛阳已经很少听到这种西域风情的歌了，你唱唱那首歌，提气的歌！”
司马懿眼睛有点湿，居然泪水在打转：“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大河水茫茫；四百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青峰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是呀，四百年，大汉江山四百年，朕有愧先祖，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抽丝如果抽不好，朕也就要去见先祖了。”
“陛下，……”司马懿哭了，居然在抽泣。穿越以来，司马懿与汉灵帝建立了不同寻常的感情，司马懿的抽泣很大程度是一种真情的流露。
“仲达，你别哭，大男人哭什么？朕要你唱一首歌来表达我此时的心境，你能想出来么？如同你教军士唱的一样！”
“陛下，……”司马懿哭了，放声大哭，不单单是哭皇帝得病，更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呀，居然要唱歌，自己下棋还行，唱歌可是外行。
“朕12岁登基，经历过各种风风雨雨，朕也曾经放浪形骸，荒诞不羁，自从见到你后，朕开始发奋自强，西园强军，轻税赋，朕开始勤政。朕向上天明志，习舜帝之德，朕吃虫豸以消灾。看来上天是真要考验我，虫豸有灵，正当蚀我心呀！……”汉灵帝黯然。
司马懿哽咽，故事是他讲的，其它人吃油炸虫子没有出事，皇帝一吃就病了而且是重病。一旦哪个人以这个为由头，背后弄把刀子捅自己一下，小命估计又没有了。
所以司马懿哽咽。
所以司马懿开始想歌词。
司马懿开始唱歌了，帮皇帝唱歌，当然是抄袭的歌。
“一生有一种别样的气魄。
岁月一页页无情翻过；
把乾坤握心中的一刻；
就已经注定我不甘寂寞。
一心要一份生命的广阔，
大汉一遍遍风雨飘落；
把江山扛在朕肩头一刻；
就已经决定我男儿本色。
大男人不好做，
再辛苦也不说；
躺下，自己把忧伤抚摸。
大男人不好做，
风险中依然执著；
儿女情长都藏在心窝。
任它一路坎坷。”
“仲达，这歌很好听，是说的我么？”
“陛下……”司马懿继续哭泣。
“仲达，别哭了，你是不是怕我怪罪于你？”
司马懿的心咯噔一下。马上停止了哭泣，竖起两只耳朵。
“朕自己吃的虫豸，朕生病是上天的惩罚。朕现在很好，朕犹如有穿越之感。”
司马懿又咯噔一下，汉灵帝有穿越之感？有没有搞错。
“朕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宫市，朕就想到了两个皇儿，你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有童趣，那么的别样，那么的直率，那么的有好运气……还有上次我们四人在浴场，朕一直忘不了……”
“陛下……”
“仲达，你别说话，只听朕讲，朕没有问，你不要回答。”
“诺。”
“仲达，如今我重病，有人劝朕立太子，你怎么看？”
“这……”
“仲达，不用吞吞吐吐，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但说无妨。”汉灵帝慢慢的站了起来。
司马懿咬咬牙：“陛下偶然患恙，何来立太子之说？”
汉灵帝古怪的笑了：“仲达，朕有立董侯刘协为太子之意，无奈董侯是庶出，并且年龄比嫡长皇子刘辩小，况且刘辩未有大错，如果朕强行策立刘协为太子，你觉得朝中大臣会答应吗？大将军何进会答应吗？”
司马懿盯着汉灵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仲达，如果朕立刘辩为太子，你觉得大将军一伙会善待董侯么？董侯有能力自保么？”
“这……臣不知！”司马懿实话实说。
“黄琬，你怎么看这个人？”
“黄豫州能干，有为，文武双全，忠于朝廷……”
“朕即刻招之进京，封关内侯，迁任太尉。”
“陛下此举甚好！”
“丁管，你怎么看这个人？他可是当庭弹劾过你！”
“丁管为人耿直，忠于朝廷……”
“哦，朕让他迁任侍中。”
“陛下，此举甚好！”
“仲达，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给你加官进爵？”
“臣，万万不敢。臣已经得到陛下如此恩宠，有没有官，小儿无所谓，我只求上天保佑陛下。”
“仲达，你还小，不要做官，官不是那么好当的，等下朕叫蹇硕和张让陪你去廷尉府看看鲍鸿。”
“鲍鸿，他怎么了？”
“仲达，你去看了就知道，你刚才唱的歌不错，大男人不好做，风险中依然执著；大汉一遍遍风雨飘落；朕把江山扛在握肩头一刻；就已经决定朕的男儿本色。朕为了江山，需要杀一只鸡去吓一个猴子。因为鲍鸿这只鸡与大将军这个猴子走得太近了！”
“陛下……”
“仲达，你记得你说的瞎掰三策么？”
“臣，记得！”
“朕在想，不管是立刘辩为太子，还是立刘协为太子，最关键的是他们俩要团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正是这个道理吧。可恨我没有先祖武帝的狠心肠，也没有先祖武帝的雄才大略，否则我定当杀了何皇后还有大将军然后立刘辩为太子……”汉灵帝咬着牙，蹦出这番话。
司马懿没有说话，他脑袋里想着的是鲍鸿？鲍鸿怎么了？
“仲达，你与两皇子关系都不错，你是大皇子的迎亲大使，又是二皇子的陪练。朕希望你能好好辅助他俩，无论朕立谁为太子，都不要让兄弟俩反目。仲达，你退下吧。带着渴乌剑随蹇硕与张让去看看鲍鸿。怎么处理鲍鸿你都由着你！”
司马懿飞奔走出大殿。
很急，以至于没有跟皇帝道别。
一走出殿，张让与蹇硕在边上候着。
两人不作声，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马懿取过渴乌剑，脸沉着。
张让陪着笑。
蹇硕陪着笑。
很快他们都笑不起来了。
因为他们两都是骑着马，马飞奔。
在马匹上，在颠簸中他们的笑——僵硬了，然后不见了。
他们下马，廷尉府到了。
司马懿举着渴乌剑。
有人领着司马懿往前走，他带着司马懿、张让、蹇硕去见鲍鸿。
司马懿看到了鲍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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