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皇帝就是影帝

　　司马懿到了西园，皇帝不在。


　　正欲转身回府，刚好碰到赵忠。


　　赵忠领着司马懿来到了何皇后处。在那，他看到了皇帝。


　　皇帝兴致很高，还有两天就要春耕大典，这个大典是一个秀场，不单单是皇帝一个人的秀场，皇后也要去。


　　帝王将相都有自己的舞台，他们有着自己的秀场，不管喜不喜欢表演，春耕大典都是一个大舞台，第一主角皇帝，第二主角皇后。


　　如今连年的荒年，连年的战乱。


　　懂事一点的皇帝或者是开明的皇帝往往会下罪己诏，汉灵帝不是明君，所以他没有下罪己诏。


　　开明的皇帝或者是有德的皇后，嫔妃们哪怕是假模假样地也会穿上几件补丁衣服以彰显他们愿意与天下的百姓同甘共苦；汉灵帝不是明君，何皇后他们也不是母仪天下的人，所以哪怕是装装样子穿下粗布的衣服，没有！他们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圣明的皇帝会在众大臣面前吃上一、两次很糟糕的饭菜，以示与天下的百姓同甘共苦；汉灵帝不是明君，所以他没有在群臣面前吃什么粗茶淡饭。


　　汉灵帝与何皇后看到司马懿来了，赏他坐下。


　　皇帝与何皇后继续讨论。讨论春耕大典的仪式，他们应该如何走位，尤其是皇后娘娘该如何走位。对于皇后来说，这是一个难得在天下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在何皇后的心里。


　　汉文帝的皇后窦漪房；


　　光武帝皇后阴丽华；


　　是她心中的榜样。


　　当然，她向往的是她们的权利，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两人都赢得皇帝的宠爱，还赢得了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在何皇后的心里还有她们两人在春耕大典的表演，在御用文人的妙笔下，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大汉的老百姓总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春耕大典分为两部分。


　　祭天地与耕种纺织表演两个部分。


　　祭天地是很正式的，群臣相拥，皇后紧跟皇帝登上祭台，皇帝向天地祈祷，祈求风调雨顺。祈祷完毕后，皇上亲自下地，犁地。皇后则在另外一边纺织，纺纱。


　　当然这只是做做样子。


　　当然这只是走走形式。


　　当然这只是一个过场。


　　但是皇帝这个时候很认真；


　　皇后也很认真；


　　他们现在有分歧，分歧在于怎么穿衣服。


　　汉灵帝一直是时尚生活的倡导者，他建议不穿朝服，也建议何皇后不穿朝服。


　　何皇后当然不肯答应。


　　因为汉灵帝的服装乃是按照胡服而重新设计的，穿着比较方便，但是不符合礼仪。


　　不单单是何皇后不同意，群臣也没有人同意。


　　汉灵帝很无奈，他懒得跟皇后继续讨论，显然他们俩说不到一块去。


　　皇帝的目光投向了司马懿，这个穿越的司马懿。


　　“仲达，你从汝南回来，那边有什么新鲜事情给朕讲来听听？”


　　司马懿想说虫草，那种类似冬虫夏草的虫草。但是这个东西送给了刘备。


　　司马懿想说骡子与驴的凄美的震惊寰宇的春天里的发情故事，算了，这个早传遍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没有小报上说得精彩。


　　“回陛下，臣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


　　“仲达，讲讲神兽如何显灵的吧！”皇后开口了。


　　“这……”司马懿无奈，简略的讲了一遍。


　　皇后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自然。


　　何皇后是一个屠夫的妹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出身对于牲畜之事当然有所了解。


　　皇帝不高兴了，皇帝怕听到骡子发情的故事。因为他想着自己如今就如同骡子。一年难得来那么一次。


　　于是皇帝走了，把司马懿也叫走了。


　　他们来到西园。汉灵帝喜欢在西园。


　　此时，汉灵帝摆开了棋盘，司马懿在一边看着，汉灵帝在另一边看着，他们没有下棋，他们只是在聊天。


　　这属于汉灵帝与司马懿之间的默契。


　　除了他们两人，十常侍陆续来了。


　　段珪表现很抢眼，他不停的讲着祭祀的重要性。


　　司马懿背过三字经，三字经里有：“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的说法，其中天地人的重要性在祭祀中表现出来。


　　祭祀就是表达敬天、礼地、爱人。


　　“以吉礼祀邦国之鬼、神、示。”与华夏文化中天、地、人的信仰结构吻合，所有的祭祀对象分为天神、地祗、人鬼等三类。


　　春耕大典既是天神祭的第一等：祭昊天上帝（天子行祭）；又是地祗祭第一等：社（土地神）、稷（五谷神）。


　　正在段珪嘚不嘚的讲着祭祀的细节时候，皇帝已经很不耐烦。


　　棋盘依然放着，皇帝与司马懿都没有下子。


　　“仲达，你跟郑夫子熟悉，想必涨了不少见识，你讲一些故事来听听。”


　　“诺。”


　　说什么呢？此时司马懿想着的是丁管，丁管在散朝时候走到他面前气呼呼的说他是佞臣，小佞臣。现在的皇上似乎还能听进直言进谏，比如上次的盖勋的进言。


　　丁管这个人真是有趣，在司马懿的脑海中，他想起了魏征，只可惜汉灵帝不是唐太宗李世民……


　　“仲达，在发什么呆？”


　　“回陛下，臣刚才犹有穿越之感!”司马懿又来这句。


　　汉灵帝笑了，他很喜欢这句。


　　“陛下，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具体哪个朝代的我不清楚，可能是远古时期的吧。”


　　“哦，说给朕听听！”


　　“有个帝王，他的兄弟一直想杀他，而有一天……”司马懿准备编排唐太宗的故事。


　　“你莫非是说舜帝？”汉灵帝反问司马懿。灵帝想到的是舜帝的弟弟象经常祸害舜。


　　“正是舜帝。”司马懿一愣，接着话头继续说。


　　“当时，天下闹蝗灾，舜帝在群臣的陪同下来到了一农田，看到触目尽是的蝗虫。舜帝心有不忍，于是舜帝把袖子一捋，抓起蝗虫骂道：‘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说完就举起蝗虫往嘴里送。群臣阻拦他：‘恶物怎可吃。’而舜帝曰：‘民受灾，恶物当吃之以避灾！’说着，舜帝把手中的蝗虫吞吃下去，此时天地为之动容，当年风调雨顺，没有再出现蝗灾。”


　　汉灵帝盯着司马懿，紧紧的盯着司马懿，在沉思，显得那么深不可测。


　　缓缓的汉灵帝开口了：“仲达，去年汝南蝗灾严重么？”


　　“回陛下，听黄豫州说过，去年整个豫州蝗灾都很严重。”


　　“嗯，朕知道了。”


　　汉灵帝站起身，抬头远眺。


　　……


　　春耕大典开始了。


　　随着三声浑厚低沉的号响，仪仗队伍出场了，最前面的四名祭司开道，两个带发的比丘两名道士，禁军兵勇手持兵器紧随。


　　在仪仗队伍中，各种旌旗、法器、伞盖、幡扇也都按照顺序登场，


　　皇帝与皇后出场了。他们穿着隆重的礼服。


　　群臣紧跟着皇帝与皇后。他们也穿着隆重。


　　皇帝与皇后登上祭台。这个祭台显得那么的高，当然这个正是毕岚加班加点弄好的。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开始宰杀太牢也就是牛，羊，猪用来祭祀。可是流程变了，只宰杀猪，因为皇帝的命令，牛要用来耕地，所以不得宰杀，为了对称，所以羊也不杀了，只杀猪，而且杀九头猪用来祭天地。


　　那几头猪是大将军何进那弄过来的大肥猪，何进觉得皇上出钱赔偿上次登闻鼓丢掉猪的那人，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自掏腰包贡献了九头猪。这些猪正常的步骤应该要提前一个月就专门喂养，由于时间紧迫，也就养了几天。


　　皇帝走上祭坛，他先用祭天酒恭请天地喝酒。这个酒是专用的。皇帝为了表达敬意，把祭天地的酒改了，改成更好的酒，葡萄酒，而且葡萄酒里面浸泡了人参。这个人参来自上党地区又叫党参。


　　皇帝开始念祭文：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今，臣刘宏诚惶诚惧顿首告之于苍天上帝与四方神灵：自臣即位以来，尊先祖之遗训，恤百姓之疾苦，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勤习武，披山通道，未尝宁居。然哉，诸胡兴兵，北犯中原；狄羌进兵，西侵我土；蛾贼复起，蚕食大汉；在此中华危难时刻，赖天帝与四方神灵之护佑，助臣内平蛾贼，北击诸胡，西御羌人，于是天下太平，万国归一。更赖四季之神，更替有序；风雨霜雪，应时而至；天不言而有信，地无语而物成。臣恳请苍天上帝与四方神灵，保佑我中华大地，五谷丰登，六畜蕃盛，民无饥寒之苦，社稷无兵火之灾。为报答上帝诸神护佑先祖与臣之恩，臣特于此举行春耕大典，敬献苍璧、玉圭、九豕、人参葡萄美酒及四笾之实等各色礼品，并将以上礼品燔而烟之，乞上帝与诸神共飨……”


　　接下去，就是大秀场了。


　　皇帝与皇后下了祭坛，来到了车里，他们换下了礼服，穿着粗布衣服出来。虽然只是穿着葛麻衣服，但是皇帝穿着得依然是那么得体，依然是那么时尚。


　　皇帝脱掉了鞋袜，赤脚走进田里，不用细看就能看出皇帝的衣服上的几个补丁，因为补丁很大，很新。


　　皇后在田边，那里已经摆好了织布机，皇后很蹩脚的装模作样的纺织起来。


　　群臣如同变戏法一样，也是身着葛麻粗布衣服，而且衣服上都打着补丁。


　　皇帝很虔诚的，扶犁躬耕。此刻他头脑中一直闪现着司马懿说的典故——舜帝吃蝗虫。可是牛已经走了一段了，蝗虫一个也没有见到，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有蝗虫，就算是有也不是蝗虫的原来的形状，不知名的虫子倒是发现不少。躬耕继续，泥土已经翻开两边。


　　耕地，需要一点点技术，需要一点点技巧。


　　赤着脚的皇帝耕地，看着总是那么别扭，皇帝摔了一跤。


　　汉灵帝很懂得表演，他借势摔倒，在犁开的地面上揪起杂草，还有抓起那些虫子出来。


　　不一会活着的、死了的虫子被放到了一边。


　　汉灵帝傲然的看着这些虫子，他看着群臣高声的说道：“民以谷为命而此等虫豸食之，吾等当狝虫护苗！”汉灵帝走上田埂。


　　大将军上去了，他学着皇帝的样子，然后把虫豸抓起来放到一边。


　　骠骑将军上去了，他学着皇帝的样子，然后把虫豸抓起来放到一边。


　　三公们分别上去了，他们也学着皇帝的样子，虫豸抓起来放到一边。


　　九卿们分别上去了，他们也学着皇帝的样子，虫豸抓起来放到一边。


　　中常侍分别上去了，他们也学着皇帝的样子，虫豸抓起来放到一边。


　　……


　　汉灵帝大义凛然的站在田埂边上，边上放着一个鼎，以往的春耕大典中不会有这个鼎，这个鼎是临时抬过来的。


　　汉灵帝指着那堆虫子在顿首疾呼：“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汝等当受‘汤镬之刑’！”


　　大锅里的油膏已经化了，他们放的是猪油。估计是大将军奉献的九头猪里炸出来的油；油正在翻滚沸腾,有人把虫子丢进鼎,当然虫子已经洗了一遍，虫子正在“鼎烹”。


　　很快虫豸被炸熟了。


　　很快油炸的虫子被分装成很多份。


　　汉灵帝慨然道：“民受其害，恶物当吃之以避灾！”说完汉灵帝用手抓起油炸虫子嚼了起来，吞咽下去。


　　群臣在干什么？他们也在咀嚼，并吞咽油炸的虫子。


　　他们没有劝阻说：“恶物怎可吃”。


　　因为他们一个吃得比一个快，皇帝如此爱民，他们怎能落后？


　　没有资格分到油炸虫子，的侍卫，等级低的官吏，黄门中人则高呼：“消灭害虫，吃之天下平！”


　　“消灭害虫，五谷丰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司马懿没有吃。


　　因为他不在现场，因为他资格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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