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天已经蒙蒙亮了,一缕日光从树叶上射进来,照在苏独微白中泛红的脸上美若朝霞,她站在庭院梨花树下回眸望了眼木屋虚掩的门浅笑,她舒展双臂漫步在山涧之中感受着清晨露珠混杂青草的味道,透着林中层层花色望着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
她坐在悬崖石头上枕着手臂欣赏日出东方之美景,昨晚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子里徘徊着,她望着十里夭夭花色像是天上落下的一大片朝霞,芬非烂漫妩媚鲜丽,与绿树婆婆的垂柳相映成一幅唯美花卷。
燕北有一望无垠的幽绿草原,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鲜草,有金色无边的戈壁沙漠,但却没有长安山水的花色弥漫翠绿相依。
不知此行北归,何时从能再睹一次山涧日出了。
苏独微回到莺歌小院时楚乔已经出门前往骁骑营当值,只有燕洵一人坐在廊下海棠花下独坐,他端了一坛花酒独自品着,一口下肚仿佛能够臆想一片花海。
“回来了。”燕洵朝她笑了笑,他眼眸清亮如雪干净的很,一袭青色衣衫衬的枝头花苞极是灿烂,他替苏独微倒了碗酒引她坐下,“事情办妥了?”
苏独微端起酒碗抿了口,花香充斥味蕾却难掩酒味呛喉咙,她干咳了几声才道:“办妥了,放心吧。”
“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喜欢他的。”燕洵不经意提了句,轻描淡写地眼神却不自觉注视着苏独微的举动,“舍得么?”
“舍不舍得不是我说了算的。”苏独微抿酒一口低头叹息,她抿唇轻笑几声,“就当做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我还是苏独微。”
燕洵侧过脸看着她欣慰笑笑牵过她的手,手指轻触着她手上的茧低头笑笑,他掏出凝脂在她手上抹了点替她抹均匀:“姑娘家家的手比男人的手还粗糙。”
苏独微没有挣开反而很自然地任他抹着,她叹道:“回了燕北,一切就结束了。”
“是,结束了。”燕洵将凝脂盒子合上揣入怀里,捧起酒坛仰头喝了口,“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了。”
苏独微点了点头缓缓缩回了手整理着衣袖,她仰头喝尽碗里的酒提起剑起身。
“我进去休息了,有事叫我。”
燕洵点了点头,淡笑,看着苏独微消失在走廊尽头。
仲羽从廊后走出见苏独微已经回房间这才走出,坐在燕洵身边轻声道:“世子,我瞧着苏姑娘怕是真的动情了,明日就是大婚了她真的能做到拿刀对着他么”
“我们怕是都小看独微了。”燕洵勾唇笑笑,眸子落在石桌上包着苏独微红嫁衣的包袱,“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动情呢?”手指轻勾开包袱伸手轻抚着,晨光稀疏落在浮光锦上波光粼粼很是好看,淡淡脂粉味扑鼻微皱的嫁衣难掩旖旎□□。
“世子的意思是....”仲羽好奇。
“一个动了情的谍者就像一支无头箭一样,一无是处,她苏独微想要初尝人事却没想到一脚踩进了泥潭里。”燕洵的手探到包在里处的海棠簪子握在手里在掌心留印,“但愿她还知道自己还是个谍者,否则也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事儿来。”他将簪子揣入怀里放好,挑了挑眉,“把衣服烧了。”
仲羽点了点头,捧了包袱出去。
燕洵坐在廊下抬眸看着头顶开的正艳的海棠,娇艳花瓣半耷拉着最后断开花零瓣落零落成泥。他眸子清亮透着阵阵寒意,长安已经太平太久了,这风水是时候该转一转了。
苏独微坐在梳妆台前直直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袭红衣明媚耀眼一夜□□却将她的一切都重新洗牌了。她拿起梳子小心梳着长发动作轻缓似有心事,眸光涣散呆滞朱唇紧抿着使劲咬着唇瓣,嘴里充斥着腥味朱唇经血染更显妩媚,她捻指轻抹唇瓣血迹点点殷红刺痛双目。
“自我踏入皇城一刻,原来一切都变了。”
苏独微眸子渐显狠意,将手中的梳子狠拍在妆台上。
一切的一切,是该重新开始了。
.......
大婚当日,莺歌小院里红灯高照凤凰花烛通明,前堂贴着大红喜字摆满象征婚姻美满的红枣桂圆花生,苏独微今日却没有着一身红衣反而着青色翠烟衫散花水雾俏罗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她孑然坐在前堂木凳上,裙摆微提露玉足银色脚铃铛,一袭青衣着身却显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楚乔一早便被魏贵妃的人喊进宫去说是守卫万福宫,燕洵却无能为力只得将先安排楚乔出城的计划搁置。苏独微看着满堂红火纤手不自觉摆弄着广袖,目露寒意环视着周遭礼官人来人往礼物络绎不绝,她缓缓起身整理衣衫提起裁云刀径直走出了前厅。
房内燕洵正在打点衣衫,身着赤色靛蓝一袭礼服,胸前绣着祥云领口绣着白鹤,金色看着令人焕然一新,脸颊两旁垂着粗壮乌黑的麻花辫,发尾系着一块石子大小的白玉玉佩,大拇指上佩带着玛瑙扳指,足蹬官靴更显男儿威严。
一张如刀刻出来刚棱冷硬的容颜,威猛、有力、目光如炬,浑身蓄满爆发力。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晶莹剔透,眸子容不下一点杂念蓄着多年怨恨疯狂,闪烁着火光。
苏独微轻敲门框推门而入,她步子轻缓走到燕洵身后朝他拱手,余光瞥向铜镜里的男子道:“世子,吉时已到,礼官已经在候着了。”
燕洵握过桌案上的玉如意触骨生凉,他回身看了眼苏独微唇角勾了勾。
“走吧。”
以前不觉得这院子有多大至少比不过质子府,一路顺着房间步向府门突觉漫长了许多,燕洵步步沉重生响脑子里浮现这三年来过往日子,面色凝重眼神渗着淡淡的怒,他偏头望了望身后的苏独微心稍平静,至少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门外礼官等候多时,燕洵站在礼轿前顺着光望着眼前大街,释然。
“驸马都尉,起驾祭祖!”
迎亲队伍穿过大街小巷受着过往百姓驻足景仰,燕洵正襟坐在轿中合眸小憩着,守在轿子旁的苏独微长刀紧握以备敌人偷袭。
三年的忍辱负重终将结束了,这大魏皇朝的风云诡异涌动,既然这魏帝留了他燕洵一命他就该想到终有一天他会绝地反击。
轿子转入内巷,只觉蔚蓝苍穹风云搅动暗潮涌动,潜伏谍者蓄力攻击,成败在此一举,过了今日,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一切就见分晓了。
许青衫手下的人收到消息之后便发起行动,领着手下的人迅速解决着武麟卫兵宿我和长安府县各大主事将领,安插自己人入紧要通道好组织各衙门相互通传消息。在各个官府指定地点埋好火药以便于制造混乱。
迎亲队伍到达太庙大门前,却迟迟不见有礼官出来引路,忽然出现一支军队将主街占领兵戈锋利阵仗颇大,赵东亭身着银铠腰戴佩剑带人阻拦迎亲队伍,士兵拔刀相向一瞬间彩旗倒戈所有人奋力逃跑是非,仅剩礼轿和苏独微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苏独微抬了抬手像是示意着什么,贺萧领着秀丽军五百人从周遭各大商铺涌出气势浩大磅礴不输对方一星半点,主帅手执秀丽军旗赫然往地上一杵军旗飘扬。
“燕北,秀丽军在此!”
声音震撼低沉像是宣示着主权,轿子内燕洵闻声睁眼间眸子火光灼灼蓄意而动。苏独微站在军队最前方抽出长刀双手紧握,一袭青衣飘逸飞扬三千青丝泛起。
“兄弟们,给我杀!”
刀光一闪间双发对战血渐成灰顷刻间横尸遍野极煞风景,长街血流成河衬的迎亲彩旗很是扎眼,刀刀相向间燕洵脑子里浮现着一幕幕惨烈景象区区人命又怎能平他灭族之恨。
此时燕洵早已更上一袭戎装官靴稳稳落地,清冷眸子落在跟前早被苏独微擒获的赵东亭身上,眼神锋利似早将人凌迟千万遍,官靴狠狠踩在赵东亭项上人头使劲拧了拧,握过苏独微手中裁云刀颠了颠,声音沉闷道:“想杀我?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燕洵抡尽力气长安狠狠劈向脚下人头瞬间分离尸身,场面腥味浓厚。
“三年了,燕北破关红川北朔被屠,二十万军民焚身火海,他们的在天之灵已经等了我们整整三年了!多年来我定北侯府守卫边疆用战刀和血肉捍卫大魏太平江山,可是皇帝昏庸不辨忠奸,他忘记了北朔城外累累白骨,忘记与我定北侯府多年的誓言!”
燕洵声音洪亮像蓄力野兽一般嘶吼着,血液里淌在仇恨和怨念一点点占据他的所有。
“我定北侯府满门蒙冤,燕北百姓全族患难,此仇与我不共戴天!今日我燕洵在此立誓,哪怕山河崩塌血渐成灰我也要报此仇!去吧!用你们的战斗让皇帝老儿的血为我燕北亡魂祭奠,用你们的战斗告诉他们!”
“即日,我燕洵反了!”
秀丽军上下拱手喊话:“誓死追随殿下!”
浩荡声音荡气回肠徘徊长街小巷,城里内外所有杀手谍者肆意杀人,瞬间大火通天火光一片,宫内刺客举刀见人便杀,城内地痞流氓江湖人士各国杀手纷纷在城里肆意杀夺抢虐,仅仅一刻钟朱雀大街亦是血流成河大火烧突了民居商铺,百姓居民横尸遍地满目疮痍。
秀丽军控制住城门等待燕洵出城,燕洵和苏独微驾马前来接应楚乔一同出城。茫茫硝烟血流成河间,一身穿是宝蓝宫装女子从浓浓烟雾间步步趴着,宽大裙幅逶迤身后早失去了昔日的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凌乱不堪很是狼狈,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凤冠摇摇可坠,美目淌着清泪额间一抹殇红。昔日高贵的元淳公主跪着燕洵面前苦苦哀求着,声音悲怆带着哭腔,抬手拉着燕洵衣角。
“燕洵哥哥,淳儿不要嫁给你了,淳儿不逼你娶我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苏独微看着元淳这般落魄苦求,声声凄惨动人,可惜元淳再也打动不了被仇恨束缚的燕洵了,那个阳光热血的燕北男儿已经死在九幽台上了。
“燕洵哥哥你只是想找父皇评评理是不是?你只是不想娶淳儿是不是?是不是啊!”
“你的父皇早已在太庙设下重兵要取我的项上人头,他从未真正想将你许配给我,而我也从未想娶你!大魏燕北何来仁义!”
燕洵声音嘶吼着早压不住三年多的怒气了,他眼神狰狞狠狠瞪着眼前的人:“叫皇帝别死的太早,叫他好好活着。”
元嵩眼眶湿润望着燕洵楚乔,抽出佩剑割下身上红色战袍一角,一角鲜红随风扬起。
从此,要与整个大魏为敌,从此,一刀两断。
“今日一胜只是打了魏帝一个措手不及未伤大魏元气,我要血洗将武堂要门阀子弟血债血偿!”
燕洵安排楚乔先出城修渡木桥等着军队,燕洵和苏独微领着秀丽军重创大魏军阀门第,城内战马声奔腾一片狼藉硝烟四起。
宇文玥早就料到燕洵会血洗将武堂动摇大魏国之根本,他领着骁骑营军队赶在燕洵大军到达前阻止他动手,月七拿了虎符调兵遣将心中隐隐不安,加快脚步赶去同宇文玥回合。
火光布满长安宇文玥死死守着将武堂,重兵围住堵死燕洵去路,宇文玥目光狠厉看向燕洵,微微颔首:“我就猜到你们回来这儿。”
“也就只有你能猜到。”燕洵声音沉冷。“我并不恨这儿,只是想斩草除根。”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儿。”宇文玥不由回忆起,唇角微勾,“我还记得你 燕洵接道:“一辈子都是”男子面色狰狞气的微抖,“三年前的事我查清楚了,你曾对我施以过援手,所以今日我姑且放过他们以报答你那个相护之情,宇文玥,我们日后再见就是敌人了。”
苏独微跟在燕洵身上神情淡然没有一丝起伏,黛眉轻挑朱唇轻抿手紧紧拽着缰绳,她控马稍前两步同燕洵并肩,她道:“宇文玥,我曾说过你是个可敬的对手,但日后沙场相见也不必留手,大世之争,各凭本事。”
女子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月七身上轻描淡写掠过,心中早翻不起一点波澜了。
“日后再见,便是陌路人了,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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