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长安。
贺萧踢踢脚边的尸体向左右望去，左边的兄弟右臂上插着一支箭，却用不熟练的左手死命地砍着，面目狰狞。右边的兄弟杀红了眼，大声的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来。他用衣袖抹抹额头的汗水，抬头看看照耀着红色土地的红色太阳，耀得睁不开眼来，手中紧紧握着不倒的军旗浴血搏杀。
秀丽军在远方挥舞着戟，仿佛在用鲜血画画一般，那颗盔甲下面的永远不曾低下的头颅，是燕北所有人的希望。
燕洵领着大军度过木桥为了防止大魏追兵突破城门他只得命人锁了东城门将秀丽军困在了长安城内，大军渡桥却迟迟不见秀丽军的身影，城内正浴血搏杀而燕洵却决定抛下他们。
阿精望着渡桥无奈叹气挥手示意将士射出火箭将木桥烧毁，楚乔看着这一幕心中早有定论，眸子泛着薄薄泪光瞳孔微睁满目不相信，她回眸看着燕洵一脸淡然神色心中漠然。楚乔牵马流利翻身上马手勒缰绳，决定相助秀丽军。
“阿楚，你要干什么！”燕洵生怕楚乔做什么傻事，出声呵住。
“我们答应过秀丽军要带他们回燕北，我们要遵守诺言。”女子娇小面容布满了坚毅，目光不移不为燕洵所动，紧抿薄唇。
燕洵勒马止步：“我从未答应过秀丽军要带他们回燕北，他们是叛军，叛军需要接受惩治！”
苏独微跟在燕洵身后遥望着眼前楚乔，心中灵机一动已有计策，她缓缓步向前到楚乔面前勾唇笑笑道：“我同你一起去，带秀丽军回燕北。”
“苏姑娘，连你也要跟着她做傻事！”仲羽惊讶道，眉心紧皱。
“同是燕北人作为将领又怎能轻易抛弃自己的军民。”苏独微紧握手中长刀执意跟随楚乔入城，“羽姑娘，你们先走！我们随后跟上。”
楚乔看着苏独微会意笑笑，二人驾马并肩飞马渡桥没有一丝犹豫和踌躇，城东门大门紧闭宇文怀的军队随后便封死了秀丽军所有出路，宇文怀的士兵手持长矛圆盾步步紧逼着，贺萧却依旧坚守着城门没有丝毫退缩，腹背中箭依旧不忍扔下手中秀丽军军旗屈膝跪着缓和伤痛。
乌云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此刻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两边阵前对峙着的头领疲惫而决绝，大魏和燕北的仇恨已成了血流成河的惨烈和劫难。
秀丽军所剩人不多元气大伤，而宇文怀亲率军队似看好戏一般目睹着秀丽军苟延残喘着，秀丽军自知是燕北叛军被燕洵所弃算情理之中，但他们依旧不愿相信自己成了弃子。
一瞬，城门方向乱箭齐发将对方冲锋军杀了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楚乔和苏独微端着弓箭瞄准着敌人身躯箭箭重创。逆光里楚乔和苏独微驰马而来马蹄声踏破长空声声浩荡，楚乔手持秀丽军军旗闯入城门，苏独微手持长刀赫赫劈敌功力不减，青衣沾染鲜红白皙皮肤朵朵殷红更显妖媚。两个女儿身着戎装手持兵刃挥舞着秀丽军旗，睹着四面夹击的追兵却丝毫不输阵，反而更鼓舞秀丽军士气气势如虹。
“燕北的战士们！燕北没有抛弃你们！听我的命令，跟随我——”
楚乔声音恢弘敞亮单手挥舞战旗，颔首挺胸高昂着士气。
“我要带你们回家——”
震撼场面点点敲击着苏独微的心，她挥动长刀游刃有余举刀示意着道：“你们先撤，我和阿楚善后！”
“楚教头，苏姑娘！我们要走一起走！”
贺萧眼眶湿润腹背受箭依旧不忘初心捂住伤口缓缓起身接过秀丽军军旗，重振士气再血战一回。
宇文怀从盾牌阵中缓缓走出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瞪大眼睛颇带玩意打量着马上的楚乔，他颔首嘲讽：“你之所能活到今天，最该感谢的应该是我。”
楚乔抽出残虹剑立于马背上，女子嘴角露出戏谑笑意道：“好，这笔账我今天就跟你算！”
他和她，同时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方向，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他们的面前，楚乔一转手臂残虹剑剑竟然在她的指间旋转起来，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几乎把另一名男子的手搅进去。而宇文怀松开手，用真气一震剑端，化解了她的攻击。
宇文怀长剑突然在半空中胶住不动用力前送，剑尖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同时内力急倾而出。总算他见机极快，急忙撤剑向后跃出，可是前力已失，后力未继，身在半空，突然软瘫，重重的直挞下来。
楚乔见状将人紧紧逼在石墙端长剑狠狠一推瞬间划破其脖子，长剑悬空楚乔箭步跃过顺利握过长剑稳稳落地，宇文怀应声倒地恶战结束。
“主帅已死，魏军已亡！”
身后仅剩的三百将士扬着战机敲响战鼓，重振士气大伤魏军，楚乔手中残虹剑刃滴落着鲜血滴滴落地，苏独微于马背上看着楚乔背影不由心生钦佩自也心生忌惮。
九幽台上鲜血未凝，战争也从未结束过。
.....
渭水渡口燕洵一路北归隐蔽行踪，幸得楚乔和苏独微同魏军大战一局才替他们阻挡住了追兵，燕洵不放心两个姑娘在前线同一帮男人拼命，扎营安寨誓要等她们归队。
“世子，我们已经耽误很多天了，虽然我们一路摆脱追兵行踪隐蔽，但时间长了还是会被发现的。”阿精侍卫长不由替大局考虑担忧，苦苦乞求燕洵动身。
“是啊，阿楚和苏姑娘领着秀丽军拖住敌军主力也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仲羽搭话附议，拱手道，“可不能辜负她们一番苦心。”
燕洵坐于主位之上只觉高处不胜寒，他目光落在大帐帘上细作盘算，道：“我只是担心阿楚和独微归来时见我没在这儿等她们，她们会失望。”
阿精更是吃惊道：“世子，你领着燕北仅有的忠义战士在危险之地盘桓许久，就...就是怕她们会失望？这个理由也太...”
“这个理由怎么？”燕洵疾言厉色余光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抛弃了秀丽军，阿楚一定在生我的气....”
仲羽拦下阿精出言相劝，步上前轻言：“世子，明日一早不管阿楚和苏姑娘能不能回来，都必须要走了。”
而奉承峡谷中楚乔和苏独微领着秀丽军在附近埋伏围剿追兵攻击，三百余人在峡谷附近埋伏等待一次次围剿机会。
“楚教头，苏姑娘，敌人已经进入峡谷了，下命令吧。”
苏独微摇了摇头拒绝了贺萧的建议，她躲在树丛后静静等待军队进入山谷之中，她道：“我在秘府读的兵书比你们打的仗还多，捭阖策中说过‘于是事度之往事，验之来事。’相信我。”
楚乔点了点头命众人静默，静候良机。
苏独微眸子一定见全部人已经进入峡谷，扬手下令：“杀！”
女子的青衫罗裙随风飘荡拿着一把长刀，嘴角带着一抹玩味般的笑容，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杀意随之弥漫开来。
“回禀楚教头，苏姑娘，第十次围剿成功！”
楚乔点了点头半侧脸道：“让兄弟们都撤了吧。”
“为什么要撤兵？这样报仇雪恨的机会再也不难有了！”
“我们正打的过瘾呢！”
苏独微坐在树下歇息抱臂圈着长刀，眸子黯淡轻启朱唇：“秀丽军气势如虹士气大振，但是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大魏追兵已经折返了很快就能追上来。我们人少且没有军马弹药更别提和他们万余人拼命了，世子的安危得到了极大保障足以让整个燕北为你们骄傲了。”
楚乔缓缓蹲下身子合眸叹道：“大家都累了，我们该回去了。”
黄昏已经谢去，夜幕早已铺开，高高的梧桐榕树被朦胧的月色照亮。在黑色的夜空里镶了一圈又一圈攫绿，有时被拂过的夜风飘动，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只那么一阵，就消失在无限的宁静之中。
楚乔端了壶水坐在苏独微身边，见她正把玩着手中玉笛，那笛子质地晶莹剔透很是好看，苏独微手指纤长很是适合奏笛子，玉笛沾染点点血迹格外显眼，她卷起衣角擦拭着。
“阿微，喏。”楚乔将水袋子递给她示意，“喝点吧。”
苏独微摇了摇头婉拒着，她叹了叹气抬手抹抹脸上的风尘血迹，“以前总觉得战争遥远，今天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尸体被炮弹炸碎的场景。”
“我知道你舍不得。”楚乔勾唇笑笑，仰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悔么？”
女子摇了摇头将笛子放回腰间处，双手摩挲着不语，抬头看着头顶夜色。
或许，任何情在我这儿无非就是曾经沧海一粟罢了。
我的心也许曾经的你，但是我的命永远属于燕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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