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楚乔一夜未归，燕洵坐如针毡心里烦乱的很。
苏独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余光瞥了瞥燕洵见他在堂内反复徘徊心急如焚，日上三竿仍不见楚乔身影，燕洵再也坐不住拿起架上长剑正要出门。
“燕洵！”苏独微拉住了燕洵，努力平缓着自己内心不安，“再等等吧，阿楚不会有事的。”
男子驻足缓缓侧过脸幽怨目光落在苏独微身上，声音静沉：“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出事？”
“阿楚一个人去了骁骑营我不放心，你又不在府里。”苏独微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声很小，“无奈之下我通知了宇文玥。”
燕洵满目不相信更是心火冲头怒气不可再忍，他不解地看着苏独微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可以理解苏独微的心境但是楚乔的生死比任何事都重要。
“独微....你....”
此事前堂大门被推开楚乔步入，见苏独微低着头朝着燕洵像是在认错，她明眸微闪看向苏独微问：“怎么了？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阿楚。”燕洵见楚乔平安归来这才勉强压制住了怒气，殷切目光打量着她浑身上下，“怎么样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苏独微松了口气这才缓缓抬头，看着燕洵这般对楚乔嘘寒问暖的心里有些不悦。
“没事。”楚乔声音淡淡往后退了半步扼住燕洵的手，“我有要事同你商量，关于秀丽军的事。”
燕洵脸色渐沉眼神黯淡，他背过手故沉下心绪倾听着楚乔说话。
“我在骁骑营这段时间内和他们接触过，发现他们都不是有意要成为叛军，虽然现在他们隶属大魏军队但他们受尽排挤，其实他们都是心向燕北的。”楚乔微微叹了叹气，仍是穷追不舍地道着，“我不敢确认他们都是忠义之士，既然他们心向燕北我们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苏独微静静探着燕洵的神色适宜顺水推舟道：“燕洵，我们正是用人之际，既然秀丽军的人有意悔改，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燕洵听着身边女子的话再望望楚乔期待目光，他不由软下心来。
“今晚德悦楼，带他们来见我，独微与我同去，燕北的事你最清楚。”
楚乔欣喜笑笑，看向苏独微，会心一笑。
燕洵低眸沉默，心有所想。
夜色见浓，夕阳终于耐不过时光磨砺坠落在山谷里，山巅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夕阳向大地洒下光辉，整个皇城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蒙上神秘的色彩。
苏独微从房里修整完毕准备随行出门，她远远望见燕洵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山巅吞噬夕阳之美景，她小心提步走去站在他身后沉默顷刻，她抬头启言：“独微有话要说。”
燕洵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嗓音冰冷挤出一字：“说。”
“我们在城门插入的势力被宇文玥控制了，现在单凭我们想逃出长安难比登天，现在我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秀丽军，他们本受排挤再加上今日之事对阿楚极其信服。”苏独微纤手紧握成拳咬了咬牙，“如果你愿意接纳他们，我们将如虎添翼。”
燕洵冷冷哼了声，他幽幽道：“所以你和仲羽谋划偷了手令交给薛致冷，再让阿楚去救他们拉拢人心，而另一边引诱宇文玥去救阿楚让皇上猜忌他。”男子一双墨色的眼眸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薄唇紧紧的抿着，“你不愧是燕北秘府最出色的谍者果真好算计，只是如果薛致冷对她来硬的 宇文玥不顾她的死活，你让受伤的阿楚怎么办！”
苏独微撩裙跪下心知燕洵会怒，她低头认错声音轻微哽咽，道：“我知道你在乎阿楚，只是我们确实需要人手替我们攻下城门....”
燕洵转过身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苏独微，熹光照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挺直的鼻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独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从以往后不得再利用阿楚。”燕洵声音极冷陈述命令式口吻像冰碴一点刺痛苏独微的心。
“好了，起来吧。”燕洵扶住苏独微手臂他无奈叹了叹气，看着眼前女子愧疚神情心有不忍，“行了，随我去见他们吧。”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楚乔领着三个将领并排走入房间，三人身穿便服却难掩将士风华气息，一身傲骨颇有气场。楚乔望向主座的燕洵和苏独微，介绍着。
“燕洵，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秀丽军。”楚乔勾唇淡笑，又道，“这位是燕世子想必你们都见过吧。”
三人拱手请礼俯身道：“见过世子殿下！”
燕洵微抬眸子神情冷若冰霜没有一点温度，他启言：“我听阿楚提起过你们，本来我是拒绝见你们的，虽说你们当时只是兵中小卒但是身为燕北军人看着自己家人被屠杀，你们却穿上了敌人的战袍住进敌人的大营，一住就是三年必是叛军无疑。”
堂下三人喉结滚动不敢喘气动弹，半低头听着燕洵训话心有所忌。
“但是阿楚跟我说你们在军中备受排挤，我可以怨恨你们但说到底你们也是我燕北子民，你们可以跟我回燕北做我的刀下鬼，但绝不能在他乡做别人□□狗，这个我决不允许。”
过堂风吹过男子额前发丝飘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黑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眸子里焰火灼烧怒吼着。
“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追随于我，我不能保证你们都能平安活下来或是什么荣华富贵，但只要你们忠心耿耿不做二臣你们就能拥有堂堂正正的返乡资格。”
贺萧眼眶泛红言语哽咽，他拱手道：“臣等当年犯下弥天大罪，三年来受尽折磨夜不能寐，生恐此生再无回燕北的机会，世子今日恩同再造，我秀丽军上下任凭世子驱使，刀山火海枪林箭雨永志不变！”
三人齐齐朝燕洵叩头立下军令状，句句激昂振奋人心。燕洵眸子敛去冰冷望向站在一旁的楚乔，他愿接纳秀丽军无非因为楚乔的善良与不忍罢了，只有楚乔开心他怎么做都可以。
“以后由阿楚和独微安排你们，但愿你们今日的话都能做到。”
夏日星晴，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
苏独微跟随燕洵回府安排后日大婚逃离的事宜，因为人手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想要安全逃离长安需要好好从长计议。
“来尝尝吧许姑娘新得一盒子碧潭飘雪。”苏独微端起茶壶往茶盏里倒水沏茶，茶香清新飘逸沁人心脾，“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品到这么好的茶了。”
燕洵捧起一杯嗅了嗅觉得很是沁香，这新茶果真不同少了点陈年霉味多了点新鲜润口，他淡淡品了口后便放下了：“还是大红袍最好，入口醇香。”
苏独微从袖口掏出一份帛布地图细细研究大婚当日路线：“我们人手有限做不到处处设防，秀丽军五百，羽姑娘的死士三百，燕北秘府三百，有些关卡只能赌一下。”
楚乔指着地图细细道来：“正午时分燕洵从莺歌小院出发沿着顺城街经过福安门，长安府桑叶池最后到达太庙，根据仪式你要在这儿祭祖然后跟随礼官回宫经过朱雀大街等候礼官引路入宫迎娶公主。”
“大婚当日明目张胆诛杀驸马就算有正当理由恐怕也不能服众，所以他们会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下手，根据推演我猜测是太庙。”苏独微仔细推算一次，“太庙为皇家祭祀之地，想必皇帝也不会想着这个了。”
燕洵沉着声音回了句：“在这个地方动手他们也大可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到时候我会让三百人埋伏在太庙附近，其余人会控制东门接应我们出城。”楚乔看着地图上的烛火光影觉得晃眼，揉揉太阳穴又道，“长安有四大营，东西军机大营，骁骑营和南北绿营，加上御林军禁卫军武麟卫兵宿卫和长安府县约有十五万驻兵。”
“军机大营和绿营无虎符调兵不得出营，武麟卫兵宿卫和骁骑营统领有直接带兵平反权利，御林军和禁卫军职责是护卫内城保护皇帝，所以武麟卫兵宿卫骁骑营是有可能出兵的。”燕洵动作平缓端茶抿了抿，薄唇轻勾心有盘算，“只是萧策引走了元彻宇文玥不在骁骑营，但想瘫痪武麟和兵宿又谈何容易。”
苏独微摩挲着下巴凑过身子研究地图，道：“到时候我会让青衫领人干掉两队主将，然后安排人在要道把手防止军营和衙门之间消息传递，还有我们在朱雀大街的布防会立即启动，到时候大火通天百姓骚乱必会造成混乱。”
楚乔有些惊讶她问了句：“大火通天？那得小心不要殃及池鱼了。”
“放心不会的，只是一些官服衙门我就不会这么手软了。”苏独微安慰道，一笑置之。“到时候城里一乱秀丽军杀人夺门，待我们人一到齐就顺着地图一路向北，离我们最近的渭水渡口我已经命人连夜修剪木桥，桥岸会备好战马逃离长安。”
“木桥不能修得太潦草了。”楚乔出言提醒。
“放心，他们都是跟随侯爷南征北战的能工巧匠，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都是老手了。”苏独微解释道，“只是我们以千人不到对抗十五万大军可谓处处涉险。”
燕洵捧起茶壶为二人添茶，声音幽幽入耳：“这就是一场豪赌，一子若错就是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了。”
.......
大厦将倾，苏独微却早舍不得这个给她太多回忆的地方。
苏独微次日一早便去了布庄同许青衫商议关于大婚当日逃离长安的事宜，安排许青衫和她手下潜伏长安各府的谍者完成指定任务助燕洵成功出城。
“世子殿下的安排我们会尽力完成的。”许青衫承诺道，她自有意识起便活在燕北秘府同苏独微一齐培养成为谍者，她今年双八碧玉年华心中所念唯有返乡。
“对了，上次请你帮我裁的衣裳可好了？”苏独微柔声问道，“那匹浮光锦很是好看，再加上青衫你的巧手必定更加锦上添花。”
许青衫领苏独微入房里将她要的那套嫁衣取来，她捧过一套嫁衣放在桌案上，娇俏海棠大红碧霞罗宫妆，领口用金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裙子则绣着金色海棠，许青衫还替她造了一支金丝八宝攒珠步摇来衬这套嫁衣。
苏独微捧过那套嫁衣眼眶泛红着，红火嫁衣映在她眼里心里很是欢喜，作为谍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个人，她向往女子嫁衣红妆十里良辰美景，她只想为他褪下戎装穿一次红装。
“青衫，替我完成这个仅有的愿望吧。”
虽已经入夏了但青山上的温度随着太阳落下渐渐变凉了，倒映着葱绿的古榕新柳，轻烟淡雾，蒸腾出几多梦幻和迷离。
苏独微在山涧里寻了处农家小屋，张灯结彩的门前梨花树扶摇直上挂满红绸带，夜光毫不吝啬挥洒草房屋顶，天上缀满耀眼星辰，如细碎流沙铺成的银河，裹挟微风拂过枝叶作响。。
朵朵鲜红剪花覆窗，一席喜被更为夺目，幽幽烛光衬景，苏独微火红嫁衣上绣花缠绕显翩跹起舞，拢腿款款坐于塌沿，莲足青葱玉指交缠紧扣不断摩挲以示紧张。
许青衫喊了人往青山院里递消息说苏独微有事要找月七，说是要事所以门口月卫并未拦下，信直直递到月七那儿去了。
侍从领着月七上山只是夕阳西下入夜微凉，山涧早已一片漆黑只有山腰上红火一片，明媚晃眼烛火惺忪，宛如一颗火明珠一般璀璨夺目。
月七站在门前被这一幕惊住一愣一愣的，许青衫站在房前笑意温婉缓缓推门，咿呀作响。
苏独微舌尖轻舔上唇，心也渐渐揪起，黛眉微锁按捺不住情绪，率先纤手至上素手撩开盖头，盖头下三千青丝垂泻而下散落两肩，眉间一点朱砂眸含笑意，耳垂染上丝丝红晕，却牢牢望向人，山眉水眼间未出阁少女的娇羞之态，且有不同以往坚定执着。
她扬起笑意渐渐扩散，莹莹烛光衬笑意且明朗，梨涡若隐若现，耳珠随动作荡漾，朱唇轻启，短短几字却包含铿锵阵阵。
“是我。”
眼前苏独微红妆加身更有绝色佳人之韵味，女子巧笑倩兮一举一动动人心魄，他咽了咽喉结微滚不知如何说。
“这件嫁衣是你替我挑的料子裁的，平日里我极少穿裙装想着离别将至想为你穿一次红嫁衣。”苏独微牵过月七的手引他坐下，“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嫁人的了，所以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穿嫁衣是为了你。”
月七看着眼前女子为之所动牵过她的手将人搂入怀中，女子发间那支金色海棠簪子珠钏摇曳作响，她手轻搭在他肩上莞尔笑着心里满足。
“独微....”
“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苏独微手指轻抵他薄唇，“我在长安三年之久经历了太多太多，唯独遇见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虽说我们各自为营各自为主，但你的心意我苏独微全然明白，你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温暖了。”
男子低头亲吻着怀中佳人的樱唇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她抬臂搂着其颈脖附和着他的拥吻，苏独微纤手握成拳暗暗忍着未觉手心已留下通红的指甲痕迹。
月色醉人，红妆蹁跹，漫天的艳色花盏高挂着却蔓延着说不尽伤悲，染上一层晚霜淹没进了夜色之中。
一夜巫山云雨后，从此我们就是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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