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炮打空棚,谁在给谁下套
雨水从密匝的松针间砸下来,烂树叶里全是深浅不一的泥坑,石谷两头灌进山风,湿泥味冲进鼻腔,衣领贴着脖子发潮
六匹大青马拖着粗麻绳往坡上拱,绳子勒进马肩,磨开的皮肉渗出血水,铁箍木轮碾过碎石,车板上绑着真理三号重炮,三层桐油粗布裹得严实
山道只够一辆大车挪动,左边竖着黑石壁,右边全是齐腰深的泥坡,赤膊辅兵踩进泥汤,双手扣住车辕,咬牙跟牲口往上推
石崖顶上伏着三十多个莫霍克猎手,脸上抹满黑泥,石斧压在草丛里,下面车轮每滚一圈,他们的呼吸便压低几分
刚绕过陡弯,右前轮陷进水冲出的石坑,车架朝前歪去,桦木前轴扛不住炮身重量,咔嚓断成两截,木茬翻进黑泥水里
“停!卸牲口,拿石头垫车!”
带队把总甩开短皮鞭,四名披双层护甲的刀牌手抽出短铁刀,前后散开,盯住两侧草坡
乱石坡上,老猎手贴着泥水往下滑,身子钻进车后阴影,狼骨小刀压上备用麻绳,来回割了几下,绳股散落在泥里
轮底卡着的木楔也叫他掏了出来,手腕一翻,硬木滚进沟边草丛
大车失了阻拦,顺着坡面往后倒退,挽马四蹄乱踏,车身把它们拖翻在石路上,铁轮横撞进排洪土沟,半截车厢卡进石缝,辅兵围着车架撬了半天,炮车仍陷在原处
湖口泥滩那边,二十名大明哨探举着松油火把,踩得泥水四处乱溅,他们把折断短箭扔进水洼,扯开嗓门乱喊,脚步却只在浅泥边沿绕圈
深水芦苇里扣着两只桦皮小舟,卡尤加水手抹满鱼油,短弓横在腿上,阔木桨拍着水皮,水花翻起又落下,皮艇始终没有离开芦苇深处
湖边老树上,奥奈达斥候吹响鹿骨哨,两短一长,哨音穿过湿漉漉的湖面,钻进远处林海
山里没有回应,领头校尉把火把砸进泥沼,招呼手下掉头回撤
旱路两侧冲出莫霍克猎手,石斧堵住去路,乱石滩上,塞内卡弓手拉满四百张硬木弓,箭头全朝明军胸前抬起,水面皮艇也从水草后横切过来,三面退路全给封住
哨探甩掉干粮袋和大弩,撞进灌木就跑,泥水里丢着三副铜臂铁弩,还有两根冒烟火把
塞内卡酋长手掌压在刀柄上,脖颈绷出粗筋,却没有迈步
卡尤加头人赶到后,一把掀翻想捡弩机的后生
“老规矩,谁也不准碰!”
部族汉子退回水草和乱石后,泥滩上的军械仍丢在原处,没人再敢靠近半步
山坳前沿大营里,朱高燧坐在粗木马扎上,从腕甲缝里挑出几根烂草,败退校尉跪在泥地里,棉甲早叫汗水浸透
“殿下,旧猎道的炮车叫番人动了手脚,阻木一掉,整车栽进深坑,眼下起不来”
“湖口那边也没咬钩,铁弩扔出去,他们连泥滩都没踏出来”
朱高燧把擦甲麻布丢到木案上,拿黑炭条在羊皮舆图上画出横线,手掌压住东南那条干涸碎石河道
“山里这帮人,倒是学乖了”
“旧猎道别管了,工兵营去河滩铺三层硬牛皮,架圆木滚杠,把后头三门炮推上山梁”
吩咐完,朱高燧出了营帐,踩着黄土坡往上走,坡顶那门真理三号已经卸去油布,粗大炮管抬向两里外的木寨营门
“装开花铁弹”
“前头晾粮的草棚,赏它一炮”
炮卒提铜勺灌入火药,铁杵压实药腔,又把嵌铅管的铁弹塞进炮膛,火绳烧到药孔,土坡脚下跟着颤了颤,硫磺烟冲出炮口,直往山风里卷
两里外的空草棚碎成满天木片,泥土和烂木头掀过木栅,寨门后落下碎石,几十个莫霍克勇士抓起石斧,抬脚便要去搬门栓
狼头硬木杖横在门杠前
“把门关死!”
玛雅站在风口,手里木杖压住横木,脸侧皱纹绷成深沟
“谁敢开门,谁的酋长位子就没了,赶进山里自己找食吃!”
青壮汉子咬住牙,石斧顿在泥地上,门栓到底没人敢碰
木栅里头,妇人推着独轮车,把干玉米和豆子送进最深处的石窖,各部弓手伏在石头底座后,石斧插进泥土,燧石箭搭在射孔边沿
前沿烟气翻滚,寨子深处却没人乱跑,粮袋入窖,妇孺后撤,巡守的人贴着木栅换位,脚步没有乱
半山腰哨楼上,明军探子收起单筒镜,从木梯滑下去,直奔中军报信
奥农达加长屋里,炭火覆着灰,火塘只剩几颗红火星,朱权缩在破袄袖里,视线停在图腾柱上
五块盘龙木牌钉在柱身,排得整整齐齐,各部用木牌约束族人,玛雅又靠规矩压住头人,炮车陷在旧猎道,湖口诱兵也没骗出人来,朱高燧布下的几层手段,全叫这群山林部族接住了
可朱权并不把这点手段放在眼里
朱高燧麾下的兵马,在中原和塞外打惯硬仗,铁甲、重炮、骑兵,向来靠这些东西推平阵地,前头那一炮,只是在量木寨距离
河槽里的滚木铺好,三门重炮上了山梁,寨中木栅和长屋都扛不住炮弹砸落,盘龙木牌管得住部族汉子,却护不住粮仓和石窖
朱权抹过大腿皮裤上的泥水,后背贴住潮湿木柱,东北那条通往大湖深处的水道,亲随已经摸清,那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等铁炮砸穿木栅,等番人各寨乱成一团,这些如今还拿他当外人的头人,总会回来求他领路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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