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明军的大铁管子,快架到各位头顶上了
草屑泥灰顺着长屋顶棚往下掉,全落在了朱权肩头,衣裳他连拍都没拍,耳朵斜贴着粗树皮房柱,碎石河道里传来的嘈杂断断续续的。
生铁大轮碾碎石子的响动,混着大青马喷着热气的粗喘,还有那帮辅兵压着嗓门的号子,全顺风钻进耳洞里。
手指抠着鞋帮开裂的破皮子,朱权把时辰在心底暗自盘算,算着脚程,朱高燧那几门真理三号重炮天亮前就能运上正对寨门的高坡。
脚步悄悄挪动,人顺着廊下阴影蹭去后头草棚,只见塞内卡酋长与卡尤加头人正蹲在烂泥坑里,握着磨出刃口的石刀,在湿土上乱划拉路线。
“两位头领,喝……喝口热羊汤润润嗓子。”
朱权端着两只缺口木碗顺势蹲过去,嗓门压的极低,话全落在了两人耳朵边。
“山外明军的大铁管子,快架到各位头顶上了。”
翻开两颗布满暗红血丝的眼珠,塞内卡酋长一把夺过木碗朝喉咙猛灌,滚烫的肉汤顺着胡茬往下淌,呛的他直咳嗽。
“屋里那个老太婆!非把咱们全按在寨子里等死!”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朱权顺手把另一只木碗推给卡尤加头人,嘴皮子慢悠悠动着。
“那重铁家伙要是落下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塞内卡和卡尤加的祖屋跟粮仓,莫霍克和奥农达加那帮缩头货,谁会舍出皮肉替你们硬顶?”
腮帮子咬出硬包,塞内卡酋长手里的石刀在黑泥里直接戳出深坑,胸脯起伏不停。
“耗不住了!真耗不住了!”
把那把石刀从土里拔出来,他手掌胡乱蹭掉大腿上的碎草,粗脖子梗的老长。
“老子这就拉人摸过去,把那几辆铁车统统掀进深沟里喂泥巴!”
天色黑沉沉的压在头顶,卡尤加的水手光着膀子钻进上游河滩,骨矛与粗木桩齐齐发力,直接去撬动堵截水流的挡泥土坝。
山石混着黏土顺势滑塌,憋了数日的烂泥浆翻滚着浑浊泡沫,顺着干涸河槽呼啦啦往下灌,迎头撞上了滚杠上吃力挪动的炮车队伍。
垫路的圆木全让水流冲的散了架,打头那辆真理三号右轮陷进齐腰深的土坑,沉甸甸的车架歪斜在浑水当中。
“稳住!把杠子顶上去垫木料,都他娘的别慌!”
抽出短铁刀的押车把总扯开嗓子嚎叫,靴子在泥坑里连连打滑。
话音还没落定,几十道黑影齐刷刷从两侧高坡草丛里钻了出来。
燧石短箭顺着塞内卡弓手的木弓朝泥洼里的挽马硬扎,三匹挽马叫扎中后扑倒翻滚,宽大身架在浑水里乱蹬,黑水混着血水翻腾开来。
“结圆阵!刀牌手给我顶在最前头!”
把总挥着刀呼喝,塞内卡与卡尤加的猎手已经从山坡上一路冲杀过来,挥舞着石斧和粗骨矛,踩着泥浆直奔陷坑里的铁炮,明军辅兵握着短佩刀,跟这帮人在烂泥里摔打扭扯在一块,泥水血污甩的满脸都是。
立在后方高坡土台上的朱高燧放下单筒黄铜镜,低头瞧着沟底翻滚的泥水,面色不见慌乱,令旗叫他反手朝下一压。
咚!咚!咚!
三声牛皮大鼓震动夜风,河槽两侧看似无人的黑石堆后,成排的粗壮身架翻越而出,玄铁厚铠穿在恶魔新军悍卒身上,火把映照下显出生铁原色,人高的大铁盾直直砸进泥坎,泥浆顺势四溅,排成一道厚实铁墙。
“放!”
上百支生铁标枪顺着盾墙飞掷出去,径直穿过灌木丛,扎进皮肉的钝响接连传开,几个冒头的塞内卡弓手叫铁标枪穿透硬皮甲,直挺挺钉在枯树桩上。
塞内卡酋长后颈皮发紧,全然没料到侧翼埋伏着这么多重甲兵,石斧砍在铁甲上直打滑,这帮人踩在深泥里照样步子稳当,挥着长矛步步紧逼。
“撤!快往石崖上退!别硬顶了!”
他挥着胳膊嘶吼,恶魔新军踏着规整的步点往前平推,凭着铁盾与长矛收紧包围,逼的伏击猎手四散溃逃开去。
脚底抵住一块硬木料,踩稳泥窝的一名什长弯腰把泥水里的物件掏了出来,擦掉表面黑泥,显出一块刻着盘龙模样的断木牌,龙爪刻痕粗粝,校尉接过去揣进怀兜,转身奔回中军帅帐复命。
而在奥农达加大寨那头,厚布门帘叫夜风掀开,玛雅手拄着狼头硬木杖,身后跟着两名抹着油彩的莫霍克执法猎手,把通往后仓的窄道严密堵住。
草棚暗角里,正慌手慌脚把几支大明三棱铁箭头塞进枯草的,是个塞内卡后生。
执法猎手抬脚把这年轻人踹翻在地,搜出箭头与带血骨刀,顺手扔进火塘灰堆里去。
带着满身臭泥与血污,塞内卡酋长不多时领着残存的几十号人跌撞着跨回大门,正碰上火塘边的玛雅举起那三根染血的三棱铁箭头。
“这汉人的军械,你从哪儿划拉来的?”
玛雅嗓门不大,整间长屋里却听不见半点杂响。
塞内卡酋长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两只手垂在腿侧。
“背着大伙私自带人去袭营,折了自家寨子的青壮,还把隘口全送到了明军眼皮底下,五族血誓在先,头人的兵权,由老身收回。”
步步逼近的老妇人伸手扯下他腰间那串贝壳念珠,当着众位萨切姆与各族长辈的面,把令条宣示出来。
“从今儿起,后山地窖归你看守。”
“莫霍克人把西面隘口全接过去,谁也别想再自作主张。”
瘫坐在地砖边上的塞内卡酋长连脑袋都没敢抬,半句话也没敢争辩。
两手拢在破袄袖筒里,朱权缩在最远处的立柱阴影下,费心挑起来的这把火,转眼让这老太婆掐灭的干净。
趁着寨子内部换防的乱劲,明军前锋往前推进了两里地,连着拔掉三座树冠哨楼,朱高燧那杆帅旗大模大样的插在隘口正对面的高坡上,三门真理三号重炮架在整平的碎石基座上,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对着木栅大门,漫长压抑的对峙,就这么横在深谷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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