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炮轰天险,退路尽断
通红的铁炭盆里落满灰烬,结冻的泥土上实打实跪着值守校尉,两手齐平托出那块从河滩湿泥里挖出来的断木牌。
顺手抄过那块烂木头,朱高燧翻转手腕把沾满泥浆的一面搁在火炭上方烤,顺着发硬的泥皮,呛人的青烟直往外冒。
抽出身后的短佩刀,刀尖在木皮上来回刮蹭,底下的鳞爪纹路硬叫他抠了出来,顺着龙尾又给转了三圈。
佩刀咔嗒插回牛皮鞘,一口夹着血丝的浓痰,朱高燧顺嘴啐在泥地上。
“刻木头老是左边浅右边深,尾巴还他娘的往上挑,老十七当年在王府那套臭毛病,缩进山沟里还是这副德行,呸!”
摔回炭盆里的烂木头激起四散的火星,熊皮大氅顺架子扯下来裹在膀子上,跨出营帐的他步子迈的大。
“寨门这块骨头,犯不着咱们急赤白脸拿人头去硬填,催个什么劲!”
踩着碎石斜坡一路上了高台,卷着松树油气味的山风在台顶盘旋,整平的花岗岩硬地上,早早安放稳当的正是三门黑铁大炮。
暗青颜色的粗长炮身横在石台上,提着浸透菜油的粗麻布,几个炮卒正来回擦蹭火门边沿的铜锈。
“抬,把这尊铁疙瘩的炮口往上给老子抬高半寸!”
立在大铁炮侧面,朱高燧两眼越过宽敞的山谷林海,直落在大寨当间那根高木柱上,后头三层老松树搭的哨楼瞧的真切。
“延时铁弹塞进膛去,缩在树皮棚子里的大活人,也该听听老子送上的响动了!”
飘着烂菜帮子酸馊气味的是后山地窖,漫过脚面的全是浑浊泥汤,缩在干瘪玉米堆旁的正是塞内卡酋长。
握着黑硬石头的两手使劲蹭动白骨短刀,掉在皮裤上的骨粉遇上水汽,直接化成黏稠的白浆。
拐角传来踩泥巴的声响,端着两块风干鹿肉避开外头巡视的守卫,朱权弓着腰挪到干柴堆前。
“酋长,拿着……赶紧嚼两块肉食垫垫肚皮,别饿发了慌。”
停下磨刀的动静,塞内卡酋长转过那张泛红的大脸盘子,直直瞪着走近的中原王爷不挪窝。
“寨门前头的好风光全让莫霍克人占了去,卖命流血的塞内卡汉子,反倒被老妇人撵进阴湿地窖看烂柴火,这日子过的大伙真他娘憋屈!”
凑到干柴跟前,朱权把声调压在喉咙根底下。
“功劳全算东门那帮猎手的,折损人手净挑你们的壮丁去填坑,攥在老太婆怀里的贝壳念珠,凭什么不分给塞内卡半粒!”
槽牙咬的发酸,粗石头被塞内卡酋长砸在白骨刀背上,撞出一记干脆动静。
探手摸进破烂棉袄内衬,朱权拽出一柄裹着熟牛皮的精钢短刀,塞进那只结满老茧的粗黑手里。
“这家伙揣严实了,等前头一乱,夺过念珠直接把老太婆给办了,这整片山林还不就是你们塞内卡人说了算!”
掀开一道缝的草帘子钻进卡尤加头人的亲随,猫腰把半截磨出三道槽子的狼肋骨硬塞过去,扭头又缩回黑影里。
抓牢那柄钢刀,顺手把狼骨别进皮腰带,塞内卡酋长喉咙管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闷吼。
丢掉手里的骨哨,望楼顶上的莫霍克哨探两臂直抖,对面高坡上掀开厚毡布的明军士卒,露出了三尊大铁筒子。
尖哨声刮过潮湿的林雾,营寨各处立时跟着炸了窝,抄起石斧短弓的年轻猎手踩着泥浆冲向前沿木栅。
几名头领连滚带爬跨上土台,张开手臂冲底下的族人大声吼叫。
“砸,快把硬木大桩往泥层底下夯!”
“几百年的老硬木扎在这里,山外的铁车休想给老子撞破半根皮毛!”
呼号声在营寨上方乱撞,贴住哨墙的年轻汉子将燧石箭头架在木缝之间,正准深谷对面的高坡。
立在石台边沿的朱高燧把右臂朝下一挥,火绳钻进火门引出通红火光和滚滚黑烟,碎石高台跟着不住震颤。
越过树冠扫断大片枝叶,三枚铁弹直挺挺砸中千步开外的哨楼,粗铁壳挤裂厚树皮钻进主梁当中。
药料在木头深处爆散,松木楼架崩断成几十截,垮塌下来的三层望楼把底下两根图腾木桩砸的粉碎。
青石大块大块滚下斜坡,砸穿长屋棚顶的生铁灌了满地烂泥碎草,寨门后头的喊叫当场给憋回嗓子眼。
伏在泥水里的年轻后生两臂直哆嗦,掉在脚边的石斧没人敢伸手捡,抹了一脸碎木茬子的头领张着嘴吐不出半个字。
断成几截的正是立了数辈人的图腾大柱,满地碎木料全是从前结实的哨楼。
嘴里叼着尖骨刺,十几个卡尤加水手浸在发凉的浑水里顺着浮桥划水,摸过去准备凿穿垫底的木船。
刚伸手搭住桥索,兜头罩下一张带满倒刺的生铁大网,把水里的汉子困的严严实实。
扎进皮肉的铁刺连着铁网往烂泥里陷,卡尤加人拼命翻腾,整个人被生生扯入水底。
踩着水滩围将上来的十名新军步卒披着厚甲,长矛顺着网眼向下乱戳,两个刚浮头的汉子当场仰面没了声息。
两把腰刀横在脖颈前,剩下的水手叫人拖拽上岸,结结实实的扣在布满水渍的乱石堆上。
工兵营手里的铁锤敲个不停,生铁大桩砸入泥里,扣进石壁深处的铁链把宽板浮桥紧紧拉在水面,见不着半分摇晃。
房顶的泥灰还在顺缝往下落,靠在房柱后头的朱权斜着眼睛,直看通往东北大湖的小路。
裹着破皮袍的两个亲随连滚带爬摔在皮靴前,满身都是烂黑泥,被刺藤划烂的脸颊翻着血印子。
“王爷……水路……水路全断了,过不去啊!”
两手箍住朱权的腿肚子,亲随嗓门发抖,音调全变了形。
“大湖出水口全插着明军大旗,满湖沿都是快船,十来步就立个哨楼,连只野鸭子都别想飞过去!”
后背碰在粗原木柱上,朱权把两只手缩进袖筒深处,手掌使劲往肉里掐。
越过深谷传来铁甲撞击的杂响,骑着高头黑马的朱高燧打起中军战旗,铁盾推在最前,迈着齐整步点的大明步卒大步跨过木板浮桥。
围在折断的图腾木桩边,各寨长辈看着步步平推的铁甲兵,谁也拿不出半分主意,彻底成了空话的正是朱权留下的退路。
拍打着包铁厚船帮的海浪翻滚不停,吃足海风的十艘大楼船压开白沫,一路朝东划去。
靠在主桅杆底下的宝年丰两手护在甲胄前头,从甲片缝里钻出梳着小辫的脑瓜,转着圆眼仁瞅着天上飞过去的灰海鸟。
“爹,外头吹的风,吹的俺脑门发凉哩!”
伸出厚巴掌,宝年丰把闺女的小脑瓜顺回铁甲下头。
“大就对了嘛,海面上没风还叫海,缩回去缩回去,省的咸风把你小脸吹成老树皮,回头你娘又要抽老子大嘴巴!”
铁靴踏在木甲板上踩出吱呀响,身披黑铁重甲的朱高炽腰挂大斧,手里展开羊皮海图沿船舷来回巡看。
拿油布擦弓的草原骑手坐成一溜,排开阵势的京营将士端着火铳听令演练,整齐的吼声盖过了翻腾的海水。
乘着战舰压向海岸的是十万大军,按刀催兵的朱高燧还窝在深山,压根不晓得大洋上头,砸向沿海滩头的正是大明朝早早备下的硬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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