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0 章 陈道之威!
陈道。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一刻,整座血月战场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不是安静。
是“响”这个字本身失去了意义。
天关之内亿万修士的心跳还在,血脉还在奔流,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自己体内的大道在退。
修行者走到高处,体内都会凝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尤其是至高存在,自身的道会结出一颗道果,孕育出完整的至高道则,君临宇宙八荒,横压九天十地。
这是修士一生苦修、厮杀、悟天问地争出来的东西,比性命还重。
可此刻,从年轻天骄到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每个人悟出的道在同一瞬间矮了下去,像百川遇见了海。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施法。
道自己在让路。
黑羽死死攥着离落天刀,指节一根根泛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东西。
“你,你还活着?”
这句话问出口,黑羽自己才觉出荒谬。
可他没法不问。
当年,他可是亲眼见到陈道殒落了的。
当年,他们一行人,一众天骄跟随陈道一起,杀入了血月地界,意图终结血月,结束这所有的一切。
寂灭时期,出现过的成道者不止一尊,而是有多尊。
陈道成道之后,以一己之力压服天地万道,强行让其余天骄渡成道劫。
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的他了,遗失了很多记忆。
直到这一刻,陈道通过不知名再现。
他的记忆这才回归了部分。
他没死,所有人都死了,就他没有死。
黑羽顿时泪流满面。
这才是最残酷的,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他自己活着。
当年,他们是何等意气风发,号称小黄金盛世。
又有陈道这等逆天存在当做领军人物,本应该结束的,本应该让一切都圆满的。
“你这混蛋啊,你们这群家伙,为什么只让我活了下来啊!”
黑羽声音嘶哑,他的道,他的道果在回归,从大圣到大圣绝巅,从大圣绝巅到近道层次,从近道层级一步直达将成道者的境界。
这一幕,只有寥寥几人发现了,其余人,都被陈道二字给震慑得失了神。
与此同时,黑羽手中的离落天刀在复苏,在自行苏醒,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再度见到了好友一般。
祖皇阁一位须发皆白的近道者跪了下去,跪的不是陈光,是那两个字的余音。
他反复念着同一句:“不对,他明明已经……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什么,他说不出来。
而天关之外,黑犭失态了。
这位至高中的至强者,曾经一口吞掉过半座大界的存在,向前抢出了三步。
三步之间,脚下那片由无数世界残骸堆成的暗红大地接连塌陷,塌陷边缘翻涌起亿万万里长的黑色浪涛,浪涛里全是残破的界碑、断裂的神柱、不知属于多少个纪元的尸骨。
他身后那片绝对黑暗翻卷着扑向前方,扑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停住的不是黑暗,是黑暗里那亿万道曾经属于强者的意志。
它们认出了什么,不敢上前。
“不可能。”
这三个字是从黑犭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说话向来往下压,压得星辰发抖、压得大道低头,可这一次字还没出口就散了形,尾音在半空打着颤。
“你不可能是陈道。”
漆黑甲胄上的符文疯狂蠕动、破碎、重组,重组到一半又崩开,像有谁在他身上乱写乱画。
他抬起手指着那个年轻人,那只手曾在一次挥落间抹平过一方界宇,此刻指尖在颤。
“他已经死了!”
“几位帝族始祖联手围杀,那可帝族始祖!整整四位帝族始祖,帝路中的巨头,硬生生磨灭掉了!”黑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要用喊声把眼前这个人喊回去,“他的大道都被磨灭了!连一丝道痕都没剩下!大道被磨灭的东西,如何复生?如何复生!”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炸开,撞碎了不知多少漂浮的星辰残骸。
无尽天穹在崩溃,无穷疆域在裂开,映衬着一位逆活了三世的帝路强者的事态。
天关之内一片死寂。
帝族始祖。
四位。
围杀。
磨灭大道。
这些字眼超出了在场众人的认知上限。
那个名字背后的东西,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古老,都要沉重。
而血月战场上,陈光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很平静地扫过了那五道身影,目光从左至右一个一个地扫过。
扫过白虓的时候,这位伪皇如同被大恐怖给盯上了,顿时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
它的大道,它的不圆满道果,在害怕,在颤抖,在臣服。
扫过天刀老祖的时候,那位握了一辈子天刀,号称刀刀至尊的老人把刀往身后挪了半寸。
半寸不是防御,是遮掩,是本能地不想让刀被看见。
扫过阴阳古教古祖的时候,它胸口血洞里涌出的血忽然停了一瞬,然后以十倍速度喷涌出来,宛若一道血液神瀑,淹没了周遭的空间,无法止住。
最后,视线落在了黑犭身上。
停住了。
“本座当是谁。”陈光开口,声音不高,淡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忘了的小事,“原来是你啊。”
黑犭瞳孔收缩:“你。”
“闭嘴。”
血月战场上,风停了。
陈光眼中似有混沌开头,诸天崩灭,万界轮转的景象浮现。
他看着黑犭,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当年我镇杀黑亟一族的时候,你远在其他地界,否则今日你如何能在这里跟本座说话?”
”你!“黑犭瞳孔睁大,杀气直冲九重天,但就是不敢出手。
它,在害怕。
“不过,一切都是因果,没想到当年落下的因,却结出了这样的果。”
“能够活出三世,你也算有点天资了。所以,今日,本座将会彻底扫清这段因果。”
黑犭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气息,三世帝路脊背的气机席卷而出,铺天盖地,压满宇宙乾坤。
轰!
天塌了。
血月战场上方的整片天穹,在这一句话落下的刹那从正中间裂开一道横贯亿万万里的口子。
口子里没有雷霆没有火光,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黑,黑得连“黑”这个字都不配形容。
日月无光。
这不是修辞。
挂在血月战场边缘、被历代至高用来照明与计时的九轮血色残阳齐齐熄灭了。
不是被遮住,是熄灭。
它们的光在一句话面前失去了存在的资格,像九支被人一口气吹灭的蜡烛。
天关之内的道则光幕疯狂闪烁,秩序神链成片崩断,崩断处涌出金白色的血,还没落地就被那股压来的东西碾成了齑粉。
压下来的不是至高的气息。
是“道”本身在发怒。
是一位踏足帝路的存在的怒火。
黑犭没有反驳。
他站在原地,漆黑甲胄上的符文全部停止了蠕动、破碎、重组,一片死寂。
身后那片绝对黑暗开始剧烈翻涌,翻涌中窜出一道道暗红色的闪电。
暗红闪电一道接一道撕开天幕,一道、十道、百道、千道,最后连成一片刺目的赤色海洋。
海洋里每道电弧都粗得像一条星河,每道都在往上冲,冲破了九重天阙,把血月战场上方那片刚裂开的黑口子撕得更碎。
九重天,一层层被刺穿。弥合的速度远远追不上破碎的速度。
黑犭在发抖,气得发抖。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出手,不敢对这个灭杀了整个黑亟族群的人出手。
即便,眼前之人疑似一道烙印复苏,但他就是不敢出手。
作为至高中的至强者,此刻像一头被抽断了脊骨的兽。
他不敢反驳,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句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废物!”
陈光的视线越过黑犭,转向了血遈。
血遈,血神族古祖之一,血月的刽子手之一。
他是五位至高里唯一还保持着冷静的。
从陈道开口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步没动,十八只眼睛里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一层叠一层,一层推一层。
他在算眼前这个人的根脚,算那股力量究竟是真的还是借来的,算自己现在退走还来不来得及。
他算到了第三十七层。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身体,不是看他的翅膀。
是看符文底下的东西,看他藏了数个纪元的那点东西,看血神族推演之术最深处、那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血遈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睁大了。
“啊!”
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完。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针扎进了一整个宇宙。
血遈整个人如遭雷击,十八只眼睛里同时涌出血水,在半空中被蒸发成红雾。
他的九对翅膀在这一瞬全部折断,断口整齐,没有一丝血迹。
那不是被打断的,是他的道自己把翅膀收了回去,收得太急,收断了。
他暴退了。
不知多少亿万里,不知多少光年。
血月战场上只剩下一道被强行撕开的白色轨迹,轨迹两侧的空间层层塌缩,塌缩出的深渊里能看见无数个破碎的世界一闪而逝。
“退了!血遈退了!”
“一道目光!就一道目光!”
“那是血神族的古祖啊!以诸天万域的血神族古祖,被一道目光打退了不知多少光年。”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亿万修士全都挤在道则光幕前,一张张脸贴在光幕上,眼睛通红。
他们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三件事:血月至高原本是七位,现在还剩五位;最强的两个,一个不敢说话,一个被一道目光惊退亿万光年;而他们这边,有个人站在那里。
如果这个人能把剩下的都解决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场从天关自行复苏那日起压下来的、压得整个大宇宙喘不过气的灭顶之灾,会不会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被这个人一句话解决掉?
何庆樱捂着嘴,怀里抱着陈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背影。
她跟那个人一起走过不知多少路,那种事也做了不少。
可她不认得这个人。
夜云青手中的时寂天戈自行复苏,她眉心有一道永夜印记浮现,整个人的气质突然转变,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女皇降世。
随后,她的身形消失不见,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陈光的眉心,玄宫之内。
那是一片浩瀚到没有边际的空间。
正中央悬着一座黑色大鼎,鼎身古朴纹路缓缓流转。大鼎影下方,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陈光的元神。
他什么都看得见,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从他跨出血月天关那一刻起,从镇道鼎落进他手里那一刻起,从“现在”之花上那个小人睁眼、走下、与他合一那一刻起。
他就退到了这里。
不是被囚禁。是被保护。
“先祖。”元神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玄宫里荡开,“您老人家究竟要做什么?”
外面那个“他”没有回答。
陈光的元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是他的,这具身体是他的。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流的力量,不是他的。
“您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留下了本源烙印?”他问,“是镇道鼎吗?是那口鼎替您留的东西,还是您早就……早就在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种在我身上了?”
玄宫深处,黑色大鼎的虚影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在他耳边,也不在他识海里,是从他骨头缝里、从血脉最深处传出来的。
威严,疲惫,却稳得像一座压了整个纪元的山。
“没时间了,孩子。”
陈光的元神猛地抬头。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现世。”
“你都看好吧。”
轰。
陈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那不是神藏洞开的感觉。
神藏洞开他经历过五次,每一次都是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次不是。这一次是“呼应”。
他已经打开的五座神藏。
力极、气海、神元、通天、气血在同一刹那全部亮了起来,五道光柱从体内五个不同的位置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交织、缠绕、共鸣。
而在那五道光柱之外,还有四个位置正在苏醒。
它们在呼应。在共鸣。在共振。
像五条断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长河,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河床。
“元始十秘。”那个威严的声音说,“你只学会了五秘。”
“还不够。这剩下的四秘,你自行体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光体内,四座神藏轰然洞开!
第一座在脊椎第七节。
那是一片沉睡的生命之海。
海一开,他身上所有旧伤、暗伤、裂痕、枯竭全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掉的经脉自己接上了,干涸的丹田重新涨满了,连早年厮杀留下的、深深刻进骨髓里那些无法根治的创伤都在这一瞬被抚平。
第二座在双脚之下、大地之上。
那是一片无边的厚土。
土一开,陈光整个人沉了下去。
不是身体下沉,是他的“存在”下沉了。
肉身、真力、元神全部被一层苍茫厚重的东西包裹住。
他往那里一站,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个谁也推不动、打不碎的东西。
第三座在心口。
那是一道没有尽头的界限。
界限一开,陈光感觉到了什么叫“没有上限”。
所有原本被境界、被体质、被天地规则卡死的指标全部松动了。
那层永远压在修行者头顶的天花板,桎梏,在他身上裂开了一条缝。
第四座在眉心玄宫之侧。
那是一面万花筒般的镜海。
镜海一开,周身浮现出千百道法则异象,有他修过的,有他从未见过的,有的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
一座镜海能映出诸天万域一切法门的影子。
四座神藏同时洞开。
与此同时,一股洪流冲进了陈光的脑海。
那不是记忆。
是亿万万年的岁月被强行压缩成一瞬,塞进了他的识海。
他看见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握、就有一座大界在指缝间碎成了粉,看见有人在他身后站了不知多少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站着。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一生。
不是一部分,是一生。
陈光的元神在洪流里摇摇欲坠,死死咬着牙,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层层压进识海最深处。
而在他头顶,那个威严的声音还在继续。
“元始十秘,除去你修行的五个神藏。”
“其余五座,分别为长生神藏、坤地神藏、无量神藏、万象神藏。”
“以及,终极的混元神藏。”
四道光柱冲天而起,与先前那五道交织在一起,在血月战场上方撑起了一座九色天穹。
天穹之下,那个年轻人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一个后辈讲课。
“长生者,不死也。”
“坤地者,厚重无垠也。”
“无量者,无量无极,打破界限。”
“万象者,包容万象,万化归一。”
“至于混元神藏。”
那声音停了一瞬。
只停了一瞬。
“这座神藏,唯有彻底开辟九座神藏,完全明悟神藏的真谛,九藏合一,方能感应到它的位置所在。”
“它还不在你身上,孩子。”
“它在等你。”
九色天穹之上,那五位血月至高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个年轻人浑身发光。那
不是法宝的光,不是法则的光,是从血肉里、骨髓里、每一根经脉的内壁上透出来的光。
灿金色的血气自他周身亿万万个毛孔同时喷涌而出,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冲九天,把那九轮刚熄灭的血色残阳重新点亮了。
点亮的不是残阳。
是整片天穹。
战血路,第五转!
陈光体内那条觉醒多年、走了不知多远的战血之路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第五转的关口碎了,碎得毫无抵抗。
第六转!
第七转!
第八转!
第九转!
战血路九转,每转十二炼,一百零八道关卡在这一刻被一道外力从上至下全部撞开。
撞开的瞬间,陈光听见了那声亿万万年前的战吼。
“人族,顶天立地!”
那声战吼不属于他。
它属于第一个觉醒战血的人,属于那条被未知存在截断了路径的、所有人族共同的道。
此刻它从陈光的血脉最深处升起来,亿万声齐鸣,响彻诸天万域每一个还有人族活着的世界。
天关之内,无数人族修士浑身剧震,体内的战血全部沸腾了。
而陈光的肉身正在升华。
不是龙象圣体,而是龙象镇世体,此刻正以暴烈到近乎自毁的速度补全。
脊柱一节节炸开又重组,心脏膨胀到几乎撑破肋骨,血液变成金色的岩浆,骨髓变成流淌的星辰。
体内九座神藏同时供能,把他整个人托在了半空。
荒古天龙王现世,龙躯绵延无尽光年,几乎从血月战场贯穿到大宇宙边荒。
远古圣象王出世,象躯高耸入九重天之上,几乎要撑开大乾坤,顶破大宇宙,突破到诸世之外躯。
大成。
龙象镇世体的大成之境,战血路九转,九大神藏。
此刻,这三种力量在陈光身上复苏了。
而在这一切之上,陈道的本源烙印彻底激发。
陈光不理解那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感觉到身体里某个从来不存在的地方被打开了一道门。
门后面没有形体,没有气息,只有一道烙印,烙印深处封存着一个人巅峰时期的力量。
不多。
只是一部分。
只是那个曾经让“祂”蹉跎了一整个纪元、让四位帝族始祖联手围杀的存在,在其最盛之年随手封存下来的一小部分。
可就是这一小部分。
出现了九座神藏,战血路九转,大成龙象镇世体,让他的体内真力正在发生蜕变。
一颗道果显化了出来。
它从他头顶那三朵花里升起来。
三花各蕴一息,分属逝去、当世与将来。
那颗道果,正是从燃烧着的当世之花上凝出来的。
它是虚幻的。
半透明,像水,像雾,随时会被风吹散。
在场每一位近道者都能一眼看出它不是真的。
真的道果该有万道加持,该有一整个纪元的重量压在上面。
可它又是圆满无缺的。
没有一丝裂痕,没有半点“未成”的痕迹。
天关之内,一位活了三个纪元的老怪物看着那颗道果,忽然放声大哭。
他哭的是那四个字。
圆满无缺。
另类成道者卡在那一步,卡到肉身元神都跻身至高领域,唯独道果不得圆满。
而现在,那颗道果就悬在那里。
虚幻的,圆满的,不属于任何人的。
这一刻,陈光,或者说陈道。
终于展现出了他的境界。
展现出了他为什么敢一个人杀出天关,敢一个人站在血月战场上,敢在五位至高面前自称“本座”。
大成龙象镇世体,九座神藏,战血路九转,外加一颗虚幻却圆满无缺的道果。
如此叠加之下,他所处的领域早就远远超出了“至高”二字所能形容的极限。
这是让帝族老祖也要凝重,让帝路总中的巨头也要慎重的力量。
那是至高之上,某个所有人只敢在传说里提起、连名字都不敢写进史册的领域。
五位血月至高,彻底慌了。
不是慌,是惊骇,是惊恐,是从元神最底层涌上来的、无法用亿万万年修为压下去的纯粹恐惧。
他们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束缚。
是他们的“道”不动了。
每一位至高体内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那是他们一切力量的源头,是他们能站在这里的资格。
而此刻,五条大道全部静止。
不敢动,不敢退,不敢升,不敢与任何东西相触。
因为血月战场的每一寸空间,都已经被另一条道铺满了。
那条道横压万古,镇压世间万法,曾经把“祂”困在原地整整一个纪元。
它没有出手,没有攻击,只是铺开了,铺成一层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地。
五位至高的大道踩在这层地上,像五只踩在冰面上的虫子。
动一下,就会碎。
天关之内,所有近道者看着那五道僵在原地的至高身影,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镇道至尊的道,把整座血月战场,连同战场上的一切法则、空间、时间、大道,全部收进了自己的鼎里。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一样东西。
天穹之上,那只撑开裂缝的白骨手掌。
它还是那样撑着。指骨森白,掌面上刻满无人能理解的纹路。
陈道的道铺满了整座战场,铺进了每一条法则的缝隙里,可铺到那只手掌周围三尺的时候。
绕开了。
不是被挡住。是绕开了。
像河水绕开了一块不该碰的石头。
而血月战场上,陈光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那五位至高。
他的目光越过黑犭,越过天刀老祖,越过白虓和阴阳古教古祖,落在了最后一道身影上。
王鹤运。
王家古祖。
十万年诈死,一朝归来。
此刻他站在五位至高的最边缘,脸色惨白如纸,胸口那道前后透亮的拳印还在渗血,一身龙鳞掉了七成,半挂在腐黑的肉上。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件东西。
截天灭道生死轮。
那件方才还让祖皇阁近道者惊呼“不是已经被毁了吗”、无人能答的成道兵器,此刻在陈道的道面前彻底黯淡了下去。
轮身上那些曾经截断过无数天机的纹路一条一条地熄灭,熄灭的顺序整齐得像有人在数着拍子关灯。
它没有哀鸣。
它连哀鸣都不敢了。
王鹤运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件至高兵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王家十万年的谋划,想说自己其实也可以站到另一边去。
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淡淡开口了。
“你可以去应劫了。”
七个字。
没有任何动作。
陈道没有抬手,没有出拳,没有祭出镇道鼎,没有动用那九座神藏里的任何一座,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没有变化。
然后,王鹤运炸了。
不是被打爆的,不是被碾压的。
他是从自己体内炸开的。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王家古祖,这位曾经用十万年诈死骗过了整个大宇宙的真正至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元神、大道在同一瞬间向内塌陷,塌陷成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点,然后炸开了。
连同他手中那件截天灭道生死轮,一同炸开。
生死轮的碎片飞散出去,飞了不到亿万里就在半空中化成了灰。
那不是被打碎的,那是被“抹掉”的。
轮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性在炸开的一刹那轻轻叹了一声。叹息里没有恐惧,只有卸下重担的松快。
王鹤运的大道被磨灭了。
不是崩断,不是消散。
那条曾经截断过无数天机的截天之道,像一道写在纸上的字被人用橡皮一点点擦掉,连一丝道痕都没留下。
他的真灵也一并湮灭了。
那不是死。
死还有轮回,还有来世,还有可能被谁捞回来的一线生机。
真灵湮灭是什么都没有。
从今往后,诸天万域的一切时空里都不会再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够诞生出“王鹤运”这三个字。
战场之上,再没有一点声音。
那剩余的五位至高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
天刀老祖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不是在鞠躬,他是在捡自己的刀。
那柄方才脱手的雪白天刀。
他捡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抖了三次,才把刀捡起来。
黑犭站在原地,弓着背,指甲深深抠进了自己的大腿,甲胄上的符文全部熄灭。
身后那片绝对黑暗缩成了一小团伏在他的肩头,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此刻又缩小了一圈。
阴阳古教古祖胸口炸开的血洞里,那颗急速枯萎的道果彻底停下了颤动。
不是稳定了,是它放弃了。
而白虓,在死寂中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下了。
不是被打跪的。
是他自己,主动地、缓慢地、颤抖着,把身子伏在了暗红色的大地上,把头颅埋进了双臂之间。
天关之内,亿万万人看着那位曾经让整个大宇宙绝望的血月至高,像一条狗一样伏在了战场上。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那个人说,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现世。
那么,最后一次之后呢?
而在天穹之上,在那只始终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白骨手掌撑开的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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