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9 章 张无极、本座陈道!
黑犭的话音仍在血月战场上散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压下来,压得秩序神链嗡嗡作响。
一个人杀进血月地界。
让伟大的祂,足足蹉跎一个纪元。
这两句话,比七位至高压境还要沉重。
亿万条秩序神链嗡嗡作响,绷紧到了极限。
黑羽冷笑了一声。
他将离落天刀重新拔出,赤红色的刀身映着暗红的天光,也映着他嘴角那一抹血丝。
"之前如此。"
"现在如此。"
"以后,也会如此。"
刀锋一转,直指裂缝之前那道漆黑的甲胄。
"大宇宙是我们的大宇宙。我等终将驱逐血月,收复失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天关之内,那些先前低着头、避开旁人目光的老辈近道者,此刻有人抬起了头。
黑犭只是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甲叶上流转的符文跟着晃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祂有多么至高无上。"
他说。
"你们什么都不懂。"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黑羽。
他的目光转向天关之内,转向那两位另类成道者。
意味深长。
"天罡那个废物死了。"
"银姬自己退了。"
"我们这边还有五个。"
"你们打算怎么办?"
天关之内,没有人接话。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跪坐在地上,仰着头,嘴唇还在哆嗦。
飞仙教众修士伏地不起。黑羽握刀的手指节泛白,玄殷的手指仍嵌在关墙石缝里。
五位至高。
外加那只撑开缝隙、强行将血月至高送过来的白骨手掌。
而天关之内能站出来的近道者,十余人。
真正称得跟他们上一战的,只有两位另类成道者,以及黑羽、天凤道人、恒幽、太真等能拿出至高兵器或是借来至高兵器的人。
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两位另类成道者中,另一位老者抬起了头。
他全身笼罩在灰扑扑的长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
那双眼睛在界运战场上出现过一次,那时他一言未发,只是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天骄们一个个战死在擂台上。
此刻他抬起头,望着黑犭。
眼神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王鹤运呢?"
黑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当年鼓动阴阳古教跟天罡圣地还有吕家一同反叛的,就是他吧。"
老者的声音很轻,轻得随时会被风吹散,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战场。
"我要找他。"
黑羽转过头来。
天凤道人失声:"张无极?你要做什么?"
恒幽也睁开了眼。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裂缝,望着裂缝深处翻涌的混沌。
灰袍在风中轻轻鼓动。
黑犭看着他,笑了。
"原来你要找他啊。"
话语落下。
血月战场最深处,那道仍在缓慢扩张的裂缝,剧烈地震动起来。
混沌气疯狂倒灌,暗红发黑的雷霆成片炸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血袍。
一身血色长袍,袍上绣着一条条盘绕的真龙,龙鳞龙爪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在流转赤金色的光泽。
他一步落下。
斗转星移。
亿万里之遥,在脚下缩成了一步。
再抬眼时,他已经站在了血月天关之前,站在了张无极对面不足十万里之处。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周身缠绕着赤金色的真龙虚影,一条,两条,十条,百条,最后化作一片真龙之海,在他身后翻腾咆哮。
至高气息倾泻而出,压得战场上空残存的混沌气层层退散。
天关之内,一位老辈近道者失声叫道:
"王鹤运!王家古祖!"
"他不是早在十万年前就坐化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王家古祖,王鹤运。
那个十万年前"坐化"的人,此刻一身血袍立于战场,浑身缠绕真龙虚影,气息之强,赫然已是至高层次。
也正是他——王家叛逃大宇宙、加入血月的发起者。
PS:第104章,王家叛变,鼓动天罡圣地、吕家、阴阳古教一同反叛。
那场几乎动摇整个人族根基的大叛乱,源头就在这里。
王鹤运的目光扫过天关,最后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之上。
他冷哼一声。
"张无极。"
"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
张无极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王鹤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某种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凝聚。
"十万年。"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记得你坐化的时候,无数人都在为你哀悼。王家发丧三千年,我那时还送了一副挽联。"
"挽联上写的是,截天一脉,万古流芳。"
王鹤运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呢?"张无极抬起手,指向他身后那道裂缝,指向裂缝中翻涌的混沌,指向那只撑开缝隙的白骨手掌,"你现在站在哪里?你身上穿的又是什么?"
血袍之上,一条条真龙虚影咆哮翻腾。
"王家的血,是从人族身上流出来的。"
张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震十方天穹。
"你把它献给了血月,换了一身至高道果。你鼓动阴阳古教反叛,鼓动天罡圣地反叛,鼓动吕家反叛。王鹤运啊王鹤运,人族在那场叛乱里死了多少人,你算过吗?"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叫我一声老家伙?"
血月战场上,混沌气被他的声音搅动,成片成片地退散。
王鹤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身后那片真龙之海都在翻腾咆哮。
"死了多少人?"
他笑够了,才开口,"张无极,你还是这副样子。十万年了,一点都没变。"
"你以为我在乎?"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金色的真龙虚影在身周疯狂旋转。
"我在乎的是,我活了十万年,我在血月地界的黑暗里枯坐了十万年!"
"我看着自己的气血一年年枯竭,看着自己的肉身一年年衰败,看着自己离至高只差一步!就差那一步啊张无极,我在那一步前面跪了三万年,跪到自己都要死了!"
他抬起手,指向张无极。
"而你呢?你和我一样!你也卡在那一步!张无极,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不过是想活。"
"我不过是想成道。"
"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陶醉的东西。
"我现在是至高。真正的至高。我凝聚了圆满道果,我身合天心,万道加持!"
"而你——"
他俯视着那道佝偻的灰袍身影:
"你还是那个另类成道的老废物。"
天关之内,黑羽的刀尖垂了下去。
他没有再开口。
天凤道人向前踏了半步,又停住。
他若出关迎战王鹤运,黑犭与血遈必定同时压下,届时天关内外皆失。
这一步,他挪不得。
恒幽的手按在了夜云青的肩上。
夜云青握着时寂天戈的手,慢慢松开了。
张无极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
"你说得对。"
他自嘲了一声。
"我和你一样,都卡在那一步。"
"可有一件事,你和我,不一样。"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起了光。
"我记得我是谁。"
天关门户在他面前洞开。
亿万条秩序神链没有分开。
它们在张无极身前三尺处,一条一条地黯淡下去,金白色的光芒褪尽,化作凡铁,垂落下来。
无极者,万法归虚。
连天关的道则,在他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不,这是天关为他送行。
这是今天的,第二位。
血月战场的暗红大地之上,他抬起头,望着王鹤运,又望了望王鹤运身后那五道身影,以及悬在天穹之上的那只白骨手掌。
然后他闭上了眼。
"无极。"
他轻声念了一句。
嗡。
一声轻响自他体内传出。
轻得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
可就是这一声,整片血月战场都颤了一下。
张无极的肉身开始变化。
那不是气血复苏的变化。
他的皮肤没有鼓胀,他的褶皱没有抚平,他的白发也没有从发根燃黑。
他的肉身,在消散。
一寸一寸地,化作灰蒙蒙的气。
那气不是血气,不是真力,是比混沌更古老、比天地更源初的东西。
它从他的皮肉里渗出来,从他的骨骼里渗出来,从他枯竭的经脉、干涸的丹田、衰败的元神里渗出来,在他身周凝成一片灰蒙蒙的、旋转的涡流。
无极者,无始无终,无形无相,先天地生。
他把自己十万年的枯坐、不甘、憋屈,把这具躯壳里剩下的最后一丝寿元与生机,一并投入了这片涡流。
极尽升华。
涡流旋转得越来越快。
快到后来,那片灰色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纯粹的光。
光中,一个身影凝聚。
先是足,再是腿,再是腰腹,再是双肩、双臂、头颅。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墨发及腰,眉目疏朗,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流转的灰色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两仪交替、四象更迭、八卦衍化,一个宇宙在其中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他睁开眼。
那一刻,整片血月战场都安静了。
混沌气停止了翻涌。
雷霆停在了半空。
一股气机自他身上席卷而出,冲天而起,横扫六合八荒。
所过之处,战场上空的混沌气被生生犁开一道亿万里长的空白,暗红发黑的雷霆一根根熄了下去,雷霆底下那些尚未散尽的星辰碎骸,也在同一刻化作飞灰。
天关之内,无人出声。
方才叶无量问过一句"这是什么境界",那时问的是秦忘古。
现在没有人再问。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不是境界,是命。
是一位另类成道者把自己燃到尽头之后,才能站到的地方。
太真准至尊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没有言语。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天骄崛起,见过强者陨落。
可像今日这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天关、一个接一个地不再回来,她也是头一回见。
天刀老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柄雪白天刀,收了回去。
刀入鞘的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无极,背对着天关,面向那道被撕开的裂缝,像是不愿再看。
一位叛出血月的刀道至高,在这一刻,替他的老友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
一阵沙哑的笑声响起。
是白虓。
他立在虚空中,下颌骨开合着,胸腔那个巨大的空洞里有风穿过去,呜呜作响。
"又一个。"
他笑着说,"大宇宙的老东西,还真是前赴后继啊。"
"一个一个地出来送死,一个一个地替那群天骄挡刀。"
他的目光落在张无极身上,落在那双没有瞳孔、只有灰色漩涡的眼睛上。
"你修的什么道?"
张无极没有回答他。
他望着王鹤运。
只望着王鹤运。
天关之上,一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站起了身。
他来自祖皇阁,手中古剑嗡嗡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无极头顶。
"天地无极图!"
他失声叫道,"那是无极道祖的本命道兵!"
张无极抬起手。
一副古图自他眉心浮出。
图卷展开之时,方圆亿万里的虚空都被它纳入其中。
图上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之中,一点灵光。
无极而太极。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万物。
那幅图上,万物生灭流转,一整个宇宙的演化在其中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只可惜,这幅图上满是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它,不是一件完整的兵器了。
"王鹤运。"
张无极提着天地无极图,向他走去。
他脚下的大地没有塌陷,也没有崩裂。
只是他每落一步,脚下的暗红大地便少了一块。
直接从这片天地之间被抹去,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走过的地方,是一条延绵亿万里、空空荡荡的虚无。
"你修的是截天。"
他停下脚步。
"截天者,截断天机,窃取造化,逆天而行。"
"可我修的是无极。"
他抬起手,天地无极图在头顶旋转,图上那片混沌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把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无极者,无天可截。"
王鹤运的瞳孔收缩了。
他感觉到了。
那幅图,那片混沌,那个旋转的、蕴含着万物生灭的无极之道。
他的截天经,在那片混沌面前,找不到可以截断的东西。
截天,先要有天。
可无极之处,天尚未生。
"好!"
他怒吼一声,一身血袍猎猎作响,身后那片真龙之海疯狂翻腾。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无极,能不能挡住我的截天!"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截天指!
那一指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道赤金色的指芒,横贯亿万里虚空。
所过之处,天穹被一指截断,分成上下两半,混沌气从裂口中疯狂倒灌,暗红大地被切成两片,翻涌着坠入无尽深渊。
张无极抬手。
天地无极图迎了上去。
指芒落在图上那片混沌之中,像落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深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道横贯亿万里、截断天穹的指芒,在混沌里一寸一寸地消融,一寸一寸地散开,最后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王鹤运的脸色变了。
"八部天龙拳!"
他十指张开,向天一抓。
身后那片真龙之海沸腾起来,八条赤金色真龙冲天而起,每一条都长达亿万里,龙鳞之上流转着截天符文,龙爪之下虚空成片崩碎。
八龙盘旋交织,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拳影,一拳轰下,万千星域齐齐震颤。
张无极没有躲。
他只是把手中的天地无极图,轻轻地翻了个面。
嗡。
图上那片混沌倒转过来。
原本向外扩散的万物生灭,此刻尽数向内收敛,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八条真龙撞了进去。
第一条,龙首没入混沌,再无踪影。
第二条,龙身被绞成齑粉。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噗、噗、噗。
八条赤金色真龙在那片漩涡之中一条接一条地消融、崩解、化为虚无,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那尊顶天立地的拳影,也随之一寸寸塌陷下去,最后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暗红大地上。
王鹤运倒退了亿万里。
一身血袍被撕裂出数道口子,赤金色真龙虚影黯淡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
他喃喃道,"我可是至高,我可是凝聚了圆满道果的至高。"
"你的道果。"
张无极提着天地无极图,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是截来的。"
"你截天,截的是别人的天机,夺的是别人的造化。你这一身道果,是从哪里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鹤运的瞳孔猛地收缩。
"闭嘴!"
他怒吼,"真龙不死道!"
一身血袍炸开,身后那片真龙之海尽数涌入他体内。
他的肉身开始膨胀、扭曲、蜕变,一片片赤金色龙鳞自皮肤之下钻出,覆盖全身,一双龙角自额头生出,一双竖瞳在眼眶里燃烧。
他化作了一头人形真龙。
不死不灭。
张无极的天地无极图轰在他胸口,把那片龙鳞尽数绞碎,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可那些白骨在下一个瞬间就开始重生,血肉一寸寸长回来,龙鳞一片片覆上去。
葬灭万龙!
王鹤运张开嘴,一声龙吟自喉咙深处炸出。
那一声龙吟,让整片战场上所有真龙虚影同时崩碎,让亿万里之内的星辰残骸尽数化为齑粉,让暗红大地成片成片地掀起千万丈高的浪潮。
无数条真龙虚影自虚空中浮现,每一条都在哀鸣,每一条都在燃烧,最后尽数涌入他口中,凝成一团赤金色的光球。
他一口吐出。
光球所过之处,虚空成片湮灭,连混沌都被烧穿了。
张无极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面。
他把整幅图,连同那片混沌,一起砸了过去。
无极对截天。
轰!!!
天地失声。
那不是任何一种声响,而是所有声响在同一刻被抽离。
混沌翻涌的轰鸣没有了,雷霆游窜的炸响没有了,真龙咆哮的哀鸣没有了,连风声、连心跳、连秩序神链崩断的脆响,全都在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月战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然后,天地开始褪色。
暗红的大地褪成了灰白,翻涌的混沌褪成了灰白,游窜的雷霆褪成了灰白,连天穹裂缝里透出的暗光,也一寸一寸地褪成了灰白。
万物失去了颜色。
失去了形状。
失去了"存在"这件事本身。
方圆亿万里之内,天空先是变薄,薄如蝉翼,再是变淡,淡如烟霞,最后无声无息地散了。
没有碎,也没有塌,只是被那片无极之混沌彻底同化,回归到天地未分、万物未生的最初状态。
紧接着是天空之下的疆域。
亿万颗星辰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一颗,十颗,万颗,亿万颗,像是一整片星河被人从画卷上轻轻擦掉。
它们没有爆炸,没有崩碎,只是颜色一点点淡了、轮廓一点点虚了,最后连同脚下的星域一起,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气,无声地汇入那片灰蒙蒙的涡流。
血月战场之外,邻近的一座座星域剧烈震颤,域内亿万颗星辰接连熄灭、崩碎,化作漫天的光尘,被卷入那片翻涌不休的混沌之中。
天关之上,崩断的秩序神链一条条坠落,金白色的光点密得数不清,砸在关墙上又弹开。
可护住天关的那层道则屏障只是震动了下,始终稳固。
天关之内,九色光幕再度撑起,将众天骄笼在其中。
陈光立在光幕之下,目光越过那片吞没一切的灰白,死死钉在王鹤运身上。
那灰白持续了很久。
久到天关之内有人以为,这一击要把整片战场连同他们自己一起抹平。
然后它退了。
灰白一寸一寸地退回去,颜色一寸一寸地回来。
暗红重新染上大地,混沌重新翻涌起来,雷霆重新游窜,裂缝里的暗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那片灰白散尽之后,高天之上只剩下一个人。
王鹤运。
没有张无极,没有天地无极图,没有那幅残破的、布满裂纹的图卷。
一身血袍已经破烂不堪,赤金色真龙虚影尽数消散,龙鳞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肉身。
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拳印,赤金色的真龙之血正从那里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受伤不轻。
一位真正的至高,被一位另类成道者,打成了这副模样。
可他活着。
张无极死了。
王鹤运抬起头,望向天关之内,然后笑了。
笑声沙哑、癫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至高又如何。"
王鹤运轻声说,"另类成道又如何。"
他五指一收,一个血月方的近道者被他抓在手中。
咔嚓。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淋在他一身破烂的血袍上。
鲜血渗入布料,那些绣在袍上的真龙纹路,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
沐浴近道者之血。
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掉的左臂重新长出,剥落的龙鳞重新覆上,焦黑的肉身重新变得晶莹。
他松手,任那具尸体坠入下方的混沌。
然后抬起手。
一柄黑白二色的轮子,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截天灭道生死轮。
轮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流转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气息。
轮子的一半是生,一半是死;一半是白,一半是黑;一半在旋转,一半在无声湮灭。
生死之间,万物轮转。
它一出,天倾。
正是靠着这件至高兵器,他才能挡住张无极的最后一击。
一位另类成道者,使用一件至高残兵,燃尽所有后爆发的一击。
天关之上,那位祖皇阁的紫金长袍老者,脸色变得惨白。
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
"截天灭道生死轮。"
"它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当年,王家叛变,祖皇阁的一位大圣持祖皇剑在星空之下拦截住了王家的一位大圣古祖。
其祭出了截天灭道生死轮,欲要拼死一战。
最终,那位祖皇阁的大圣归来后语焉不详,只是说了截天灭道生死轮被毁了,就没有其他了。
血月战场上,那道黑白二色的轮子旋转着,一寸一寸地压向那片空荡荡的虚无。
压向张无极消失的地方,也压向张无极最后留下的、那一点尚未散尽的无极之意。
轮子碾了过去。
那一点无极之意,在生死二气之中,无声地散了。
彻底散了。
王鹤运握着截天灭道生死轮,转过身,望向天关之内。
望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最前面、一直用九曜天图护着身后所有天骄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杀意惊天地。
"就是你。"
他顿了下。
"斩了我王家的圣子?"
天关之内,落针可闻。
王照天。
被陈光以道皇开天拳打碎的那位截天王家圣子。
陈光站在九色光幕之中,仰着头,与王鹤运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如洪钟,响彻十方天穹。
"不错。"
"不只是他。"
"你,也要被我斩掉。"
话音落下。
陈光跨出了血月天关。
天关门户洞开。
亿万条秩序神链齐齐震颤,金白色的光芒暴涨到极盛,随即一条条垂落下去,俯首般让开了道路。
天关之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光!"黑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向前踏出一步。
天凤道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天凤道炉之上。
恒幽睁开了眼。
夜云青手中的时寂天戈亮起,何庆樱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缕风。
"师兄!"
可她喊出来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落在血月战场上,落在王鹤运的面前。
洞天九重天。
面对一位真正的、沐浴了近道者之血、手持成道兵器的至高。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连王鹤运都惊呆了。
他握着截天灭道生死轮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怎么敢的?
一个洞天九重天的天骄,跨出天关,站在一位至高的面前,说"你也要被我斩掉"。
他怎么敢的?
就在这时。
黑犭动了。
那道一直闭目而立的漆黑甲胄,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瞳孔,睁开了。
他的目光越过王鹤运,越过整片血月战场,死死地钉在那个站在天关之外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
血遈也转过头来。
九对翅膀同时张开,每一对都长达十万里,金色鳞片之间的血色光华疯狂流转。
他手中那杆金红长枪的枪尖,那点微缩的太阳停止了轮回。
两位至高,同时盯着陈光。
直勾勾地盯着。
黑犭开口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沙哑,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你究竟是谁?"
天关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月战场上,一片死寂。
陈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头。
嗡。
一声轻响。
陈光的头顶,浮现出了三朵花。
三朵流转着九色光华的虚幻花朵,悬浮在他的天灵之上。
每一朵花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第一朵,苍茫、古老、寂灭,是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第二朵,炽盛、磅礴、正在燃烧,是此刻这一瞬。
第三朵,朦胧、遥远、不可捉摸,是尚未到来的未来。
三花聚顶。
力极秘、气海秘、神元秘,精气神三宝圆满,方得三花。
而在每一朵花之上,都盘踞着一位小人。
三位小人,一模一样,皆是陈光的面容,皆闭着双眼,皆盘膝而坐。
过去。
现在。
未来。
三生问道。
天关之内,黑羽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三花聚顶……三生问道……"
他的声音在抖。
"这是……这是……"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那第二朵花上,那位象征着"现在"的小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陈光的平静。
只有一种横压万古、睥睨诸天、视至高如草芥的漠然。
小人站了起来。
然后,他从那朵花上走了下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进了陈光的身体里。
与他合为一体。
同一时刻。
陈光的脑海玄宫之中。
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如同自行陷入了沉寂,无法唤出的黑色大鼎,震动起来。
嗡。
一声钟鸣般的震颤,自玄宫深处传出。
鼎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每一枚古老的铭文都在跳动,那三足两耳之上,浮现出一个个早已逝去的时代的身影。
它在欢呼。
它在雀跃。
它在漫长的沉寂之后,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镇道鼎。
陈道的成道兵器。
那件曾把活了好几世的老前辈收进去、炼成飞灰的至高道兵。
它冲出了玄宫。
冲出了陈光的眉心。
冲出了那具洞天九重天的肉身。
轰!
一尊黑色的大鼎,凭空出现在了陈光的手中。
鼎身上古朴的纹路流转着一种横压万古的气息。仅仅浮现的一刹那,战场上空的混沌气凝固了,暗红发黑的雷霆尽数熄灭,天穹上那道裂缝也停住了,连那只撑开缝隙的白骨手掌,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王鹤运手中的截天灭道生死轮,骤然黯淡了下去。
那件成道兵器,在那尊黑色大鼎面前,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哀鸣。
王鹤运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握着生死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只是怕。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最底层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天关之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黑羽握着离落天刀的手,死死攥紧,眼中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泽。
“你,你还活着?”。
天凤道人手中的天凤道炉,光芒暴涨。
恒幽的瞳孔剧烈收缩。
叶无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庆樱捂着嘴。
夜云青手中的时寂天戈,垂了下去。
而血月战场上。
黑犭向前踏出一步。
那道一直闭目而立的漆黑甲胄,此刻所有的符文都疯狂蠕动起来,甲叶之上那些破碎世界的残骸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身后那片绝对的黑暗,翻涌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血遈的九对翅膀同时张开,金红长枪上的微缩太阳炸开,化作一片燃烧的火海。
白虓更是浑身颤动,一股大恐怖涌上心头。。
天刀老祖握着雪白天刀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阴阳古教古祖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涌血的速度加快。
五位至高,同时望向了那个站在血月战场上、手持黑色大鼎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陈光的战意,没有陈光的锐利,没有陈光那股宁死不屈的倔劲。
只有一种横压万古,睥睨诸天万界,镇压世间万道的无敌!
他开口了。
声音震动九天十地。
威压古往今来。
天地间,大宇宙间,甚至就连跟大宇宙隔着无尽时空的血月地界,那些被他磨灭的血月族群的地界上,都有他的声音传出。
"本座。"
"陈道!"
(https://www.biqudv.cc/90607_90607939/5385198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