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庆典前夕

五月十九，甲子日。

长安城从三天前就开始变了。

朱雀大街两侧的每一棵树上都挂了黑底金纹的幡，幡上绣着同一个字——“人”。

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百善让太史令司马衡新创的字体。

他把“人”字的一撇一捺拉得极长，像一个人张开双臂，又像一座山从大地上升起。

这个字被印在幡上、旗上、灯笼上，贴满了长安城的每一面墙。

将作监少府嬴成这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负责督造人皇坛，从领旨那天算起，到五月十九。

九丈高，九丈广，九重台阶——嬴政给的标准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肩膀上。

他调了三千工匠，从蓝田拉来青石，从骊山拉来黄土，从渭河拉来白沙。

三千人分三班倒，昼夜不停。

长安城的百姓半夜醒来，能听见城北方向传来的锤凿声，叮叮当当，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人皇坛筑在咸阳宫正北，坐北朝南。

第一重台阶九级，用的是骊山的黄土夯成的砖，砖与砖之间灌了糯米灰浆，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第二重台阶十八级，用的是蓝田的青石，石面上凿出云纹，每一块石头上的云纹都不一样，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翻涌的海浪。

第三重台阶二十七级，用的是从西域运来的白玉。

他认为人皇登位，脚下踩的不能只是大秦的土，要踩天下的土。

到了第五重台阶，用的石头变了。

不是大秦的，甚至都有一种不是人间之物的感觉。

这都是百善这么多年系统刷到的存货，他让工匠将那些熔化铸造在台阶之上。

黑色的铁，银色的纹，纹路像闪电，像树的根须，像大地的血管。

第九重台阶，九八十一级。

最后一级不铺砖，不铺石，不铺玉，不铺铁。

铺的是土——从大秦近百个郡每一个郡取来的土。

陇西的黄土，琅琊的黑土，巴蜀的红土，会稽的沙土，西域的灰土，数百种颜色混在一起，铺成最后一级台阶。

嬴政的脚踩上去的那一刻，踩的不是台阶，是整个天下。

五月十六，距大典还有三天。

长安城的客栈全部住满了。

从近百个郡赶来观礼的人把每一间客栈的每一张床都占满了，后来的人住不进客栈，就住在庙里、学堂里、商铺的仓库里，还有人直接在城墙根下搭了帐篷。

长安令急得团团转，跑去找嬴高。

“大人，城里至少涌进来五十万人！粮食不够吃，水不够喝，茅厕不够用，再不控制就要出乱子了！”

嬴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你让本官怎么控制？把人赶出去？赶谁？赶琅琊郡来的还是赶巴蜀来的？赶关中本地的还是赶西域来的？”

长安令语塞。

“你等着。”嬴高站起来，“我去请示陛下。”

嬴高走进咸阳宫的时候，嬴政正在批折子。

嬴高把长安令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了，然后垂着手，等着。

嬴政放下笔，只说了四个字。

“开仓放粮。”

嬴高愣了一下：“陛下，太仓的粮食是备荒年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年。”嬴政看着他，“人皇登位，天下人都是朕的人。朕的人吃饱了，朕的仓就不空。去吧。”

咸阳城的太仓开了。

那是这些年存的粮食，是应对荒年的储备。

从五月十六开始，长安城四十八个坊，每个坊设一个粥棚，不限量，不限人，不管是谁，来了就给，不够再煮。

五十万人吃了三天，太仓的粮食少了五成。

管太仓的官员跪在粮仓门口，看着一车一车的粮食往外拉，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抱住一袋粮食不撒手，被嬴高一把拽开。

“松手。”

“大人！”管仓官员的眼泪滴在麻袋上，“这是这么多年的积蓄啊！说放就放了？万一明年闹饥荒怎么办？万一后年打仗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嬴高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粮食是干什么用的？”

“备......备荒。”

“备谁的荒？”

“百......百姓的荒。”

“那现在是什么？”嬴高指了指粮仓外面，五十万人的嘈杂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天下百姓都来了，你跟他们说——粮食要备荒，你们先饿着，等荒年来了再吃？你自己听听，这话像人话吗？”

管仓官员松开了手。粮食被搬上了车，运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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