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世子,内府督办司趁夜劫府
潼关驿站的门被一脚踹开。
驿丞提着灯冲出来,刚要开口,秦毅的人头便撞上柜台,革带拖过木面,留下一道血印。
卫渊把通关文牒拍在他面前。
“换三匹马,备水,装粮。”
驿丞盯着人头,腿肚子打颤。
“这……这是秦将军?”
高明拔出半截刀。
“你想陪他?”
“换,马上换!”
驿丞转身往马厩跑,鞋掉了一只也没敢捡。
哑女靠着门框,右肩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她从怀里摸出木板,只写了两个字。
“能走。”
卫渊把木板按回她手里。
“换药。”
哑女摇头,抓起桌上的酒坛,咬掉封泥,将酒倒在伤口上。
她的肩膀抽了一下,手却没停,又扯下衣摆重新缠紧。
高明折断肩头的箭杆,问道:“世子,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三百多里,马撑不住。”
“沿途换。”
“驿站要是不给呢?”
卫渊提起秦毅的人头。
“拿这个问。”
三匹驿马被牵到门外,马鞍还没系稳,卫渊已经翻身坐了上去。
驿丞追出两步。
“大人,马牌还没登记!”
高明回头骂道:“命都快没了,还登个屁!”
马蹄砸上官道,三人一路向东。
过华阴,换马。
过函谷驿,再换。
一处巡检司拦路,卫渊没勒缰绳,只把东宫铜牌扔了过去。
“监国辅政回京,拦路者按谋逆论处!”
巡检接住铜牌,看清背面那个“死”字,脸色一变。
这是东宫死士的令牌,秦毅的人还没回来复命,铜牌却到了旁人手里——不用多想,东宫已经对监国辅政动了手。
拦,还是不拦,巡检连退三步。
“开栅栏,快开!”
木栅刚抬起半截,三匹马便从下面冲了过去。
高明伏在马背上,背甲裂了口,血顺着腰带往下滴。
“世子,老国公病危的信,会不会是调咱们回来的套?”
“是不是套,都得回。”
“秦毅埋在函谷关外,京城里只会更多。”
“来多少,杀多少。”
哑女侧过脸,看了卫渊一眼,手掌压住刀柄。
第二日入夜,三人赶到京畿。
西直门前挖了壕沟,吊桥收起,拒马堵住城门洞,城楼上的火盆排成一线。
卫渊冲到壕沟外,猛拽缰绳。
坐骑前蹄扬起,落地后跪倒,口鼻里喷出白沫。
城头传来喝声。
“城门已闭,来者止步!”
卫渊下马,将文牒举过头顶。
“监国辅政卫渊,奉旨归京,放桥开门!”
城墙上的弓手抬起弓,箭头全压向城下。
一个校尉探出半边身子。
“监国辅政人在大夏,城下贼人冒用名号,再近一步,放箭!”
高明撑着马鞍站稳。
“瞎了你的狗眼!卫世子就在这!”
校尉喊道:“取下面巾,验明身份!”
卫渊扯掉脸上的布巾。
火光照到他脸上,城头响起几声低语。
有兵卒认出了人,弓弦跟着松了半寸。
校尉转身喝道:“弓不要放!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卫渊抬头问道:“你叫什么?”
“西直门校尉杜成。”
“谁让你封门?”
“兵部军令。”
“拿下来给我看。”
杜成扶住墙垛。
“军令不得离城楼,卫世子若有圣旨,末将立刻开门。”
“我的通关文牒盖着玉玺。”
“那是出京文牒,不是夜开城门的圣旨。”
高明朝地上吐了口血沫。
“世子,这王八蛋在拖时间。”
卫渊抬手制止他,又问:“杜成,你认不认监国辅政的令?”
“末将只认圣旨。”
“认不认东宫的人?”
杜成的手按上刀柄。
“卫世子此话何意?”
卫渊解开革带,提起秦毅的人头。
“他在函谷关外领两百死士截杀本官,尸体还没凉透。”
杜成往后缩了一步。
“末将不认识!”
“那就看清楚。”
卫渊抡动革带,把人头甩上城楼。
头颅越过墙垛,砸在火盆旁边,带翻一只铜壶。
秦毅的脸朝上,脖颈断口已经结住,东宫腰牌还卡在发髻里。
城头有人喊出声。
“是秦将军!”
“他不是奉命去了河东吗?”
“闭嘴!”
杜成抽刀转身,刀尖指向出声的兵卒。
“敢乱军心,斩!”
卫渊在城下拔出长刀。
“秦毅奉东宫之命截杀监国辅政,你替他锁城,是同谋,还是接应?”
杜成抓住墙垛,喝道:“卫渊,你无圣旨叩门,还敢污蔑守军!”
“我给你十息。”
“城门有制,末将不能开!”
“九。”
“弓手准备!”
“八。”
“放箭,射退他们!”
两名弓手对视一眼,手指扣着弦,却没人先松。
杜成一脚踹向其中一人。
“放箭!”
“七。”
城楼后方传来甲片撞击声。
一队禁军登上台阶,为首之人提着长槊,肩甲上沾着血。
杜成回头喝道:“陆统领,城下有人冒充卫渊,快拿下!”
陆敬走到火盆边,低头看了眼秦毅的人头。
“谁让你关的西直门?”
“兵部行文,东宫口谕。”
“口谕在哪?”
杜成张了张嘴。
“口谕……由冯公公的人传来。”
陆敬抬脚踹在他胸口。
杜成撞上绞盘,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冯吉是朝廷通缉的逃犯,你接他的口谕?”
“陆统领,末将也是奉命办差!”
“奉谁的命?”
“东宫……”
陆敬捡起地上的刀,架住他的脖子。
“东宫调兵截杀监国,你替东宫封城,这叫办差?”
杜成抓住刀背。
“不能开!太子殿下说过,卫渊一旦回京,京城必乱!”
陆敬手腕一压,刀锋切进皮肉。
“京城已经乱了。”
他转头下令。
“压绞盘,放吊桥!”
守门兵没敢动。
陆敬一刀捅进杜成肩窝,把人钉在木柱上。
“听不懂?”
几名禁军扑到绞盘边,扳动木杆。
铁链绷直,吊桥向下落,砸在壕沟两侧,扬起一片土。
城门后传来门闩拖动声。
杜成吊在刀上,嘴里往外冒血。
“陆敬,你敢放他进来,太子不会饶你!”
陆敬拔刀。
“先让太子想想,怎么解释秦毅的人头。”
城门向两侧拉开。
卫渊站在吊桥另一头,陆敬立在门洞里,两人隔着数十步看了一眼。
陆敬拱手。
“世子,回来得够快。”
卫渊收刀入鞘。
“我爷爷呢?”
“府外死了两批人,赵恒还守着。”
“宫里什么动静?”
“陛下今日没露面,东宫封了六部,冯吉的人混进了内府。”
“苏瑶和柳嫣呢?”
“怡红院半个时辰前起了火,人没抓到。”
卫渊走过吊桥。
“给我三匹马。”
陆敬从亲兵手里接过缰绳,递给他。
“我带禁军跟你回府。”
“不用。”
“城里有人要你的命。”
“你守住西直门,谁出城,先扣下。”
陆敬压低声音。
“包括东宫的人?”
卫渊翻身上马。
“尤其是东宫的人。”
三匹马冲入城门,沿西街直奔卫国公府。
同一时刻,黑石城北墙下响起鼓声。
云梯撞上墙垛,夏兵举着盾往上爬,箭矢越过城头,扎进守军脚边。
韩通提刀跑到沈砚身旁。
“城主,北墙上来四架云梯,西边还有冲车!”
沈砚抓起滚木,朝墙下推。
“砸。”
滚木翻过城垛,撞断云梯上的木档,十几名夏兵摔下去。
韩通朝后面吼道:“擂石搬上来,别堵着垛口!”
赫连铎的军旗向前移了二十步。
城下有人举起盾牌喊道:“沈砚,开城投降,赫连将军留你全尸!”
沈砚拿过弓,一箭射穿喊话人的嘴。
“话多。”
马掌柜带人抬来陶罐,罐口插着麻布,火油从边缘渗出。
韩通指着墙下。
“敌军挤到墙根了,现在扔?”
“再等。”
“云梯快贴上来了!”
“让他们挤。”
一名夏兵攀上墙垛,半个身子刚探出来,沈砚一剑扫过,将人掀回城下。
第二架云梯扣住垛口。
韩通抬刀砍翻一个夏兵,又喊:“不能再等了!”
沈砚抓起火把。
“倒油!”
陶罐接连砸下城墙,碎片溅开,火油顺着盾牌和云梯往下淌。
“扔火。”
沈砚松手。
火把落入人群,火焰沿着油迹窜上云梯。
盾阵从中间散开,攀梯的夏兵往下跳,有人撞翻后排,云梯也跟着倒进人堆。
韩通探头看了一眼。
“烧起来了!”
沈砚指向西墙。
“赫连铎不会只攻一处,带五百人过去。”
“这里呢?”
“我守。”
“你要是死了,谁发军饷?”
沈砚一脚踹开扑上城头的夏兵。
“少废话,滚。”
黑石城的鼓声再次响起。
卫渊已经赶到卫国公府所在的街口。
街面横着十几具尸体,有人穿内府皂衣,有人套着卫家护院的短褂。
府门外,赵恒提着卷刃的刀站在台阶上,半边脸糊着血,脚边还躺着两名蒙面人。
卫渊勒马停下。
“赵恒!”
赵恒抬起头,刀从手里落地。
他冲下台阶,单膝砸在卫渊马前。
“世子,内府督办司趁夜劫府。”
卫渊翻身下马,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我爷爷呢?”
赵恒抬起脸,眼底一片赤红。
“老国公还活着。”
他朝西跨院指去,指尖还在滴血。
“可西跨院的密室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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