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真不敢

　　春节来了，二月六号晚上是三十，金朝阳单位排班是初三的班，金朝贵一直休到正月十八，徐筱筱也来过年，虽然张凤菊不喜，但是已经订了婚，彩礼都过了一半了，她来这里过年也名正言顺，徐筱筱是烧火的活，她不是放多了柴禾冒烟就是柴禾烧到脚前尖，时不时的对金朝贵嗔怪，只把金朝贵忙的手忙脚乱，张凤菊恢复的还不错，右手仍然没有力气，但是可以自由活动了，张凤菊来到厨房咳嗽了一声说：“筱筱呀，你别烧火了，到屋里陪我坐着吧”

　　徐筱筱已经熏成了“花脸猫”脸上抹的都是道儿，金朝贵一听急忙往屋里推她，边退边说：“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进屋坐一会我和朝阳赶紧把饭菜做好，一会还要供祖宗呢”

　　徐筱筱再次发嗔：“金朝贵，你讨厌，人家这么帮你你居然说我添乱”

　　金朝阳摇摇头说：“嫂子你真是帮的很乱”

　　徐筱筱负气不肯离开。张凤菊盯了金朝贵一眼，然后对徐筱筱低喝一声“进来和我说话”

　　徐筱筱独怕张凤菊，低着头起身小声对金朝贵说：“你们家欺负我，你给我等着···”

　　在东北，团员饭是很重要的节日章程，金家是满族，这年夜饭要12个菜，绝对不可以低于10个菜，而且不可以是单数，必须有三种大牲口的肉，必须有三种家禽的肉，冷热各占一半，饭前要放炮。

　　三十这天起早上坟，请祖宗回家过年，上坟焚香、烧纸后回家点燃祖宗牌位上的香就被视作家里已经不是原来的人口了，要加上死去的人，饭桌上都要给摆上碗筷，由于生活条件不好，长期不怎么吃肉，家里基本是吃素的，所以买回来的猪、牛、羊肉都是一点点，鸡、鸭、鹅的肉相对多点，因为鹅肉不怎么好吃，一般都换成鱼肉，金朝阳哥俩对鱼肉还行，其他肉几乎不怎么吃。

　　下午三点半钟金朝阳把腊月二十八就炸好的套环端上一盘，然后是花生米，凉肉等6个凉菜，然后是六个热菜，还有一瓶烧酒，拿出4个杯，女人不喝酒，为什么是4个杯子呢，就是爷爷金荣春的，父亲金怀友的，列祖列宗用的是筷子杯（吃饭前由长子用干净的筷子在自己的酒杯中沾点酒点在饭桌的案前，这样本家的祖宗就算是喝到酒了）

　　团圆饭的饭是金黄米小豆干饭，这在当时就是最高档的饭，县长、地主家也是这个饭，人坐齐了以后张凤菊往桌上看了看，见无遗漏，就对金朝阳说：“放炮”

　　金朝阳拿起一只焚香和早就备好3只的双响炮来到大门口，然后是六声炮响，待金朝阳回来坐好以后，徐筱筱刚要拿筷子吃饭，张凤菊说，老大你来说。

　　徐筱筱的手被金朝贵打掉，徐筱筱一撅嘴，但是很好奇下来还有什么。

　　金朝贵平稳了一下气息说：“金门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是戊午年大年三十，咱们金家的团圆饭，承祖宗照拂，我们金家喜乐安康，今天桌子上多了一个人，他是我的未婚妻徐筱筱···”

　　“哈哈···哈哈···”徐筱筱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张凤菊狠狠的看了她一眼，金朝阳及时的捂住了她的嘴，金朝贵满脸怒容的看了徐筱筱一眼继续说：“···将来···将来的金徐氏，我们将在今年的四月初六日结婚，我妈张凤菊的病恢复的很好，托祖宗的福医生说···说治好了，小弟金朝贵工作很顺利，此刻我们满饮一杯团员酒，愿我们金家越过越好···”说完用筷子在酒杯里粘了一下，点在他坐的主位置上，然后才端起酒杯和金朝阳一饮而尽，团圆饭开始了吃了。

　　张凤菊的心理很不高兴，心想这老大这套话都说了好几年了，越说越回去，讲话的水平真的很一般，明年考虑让二的试试吧。虽然只是年夜饭对着家里人说，但是这也是一个小型的祭祀，大的将来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呢，再看看徐筱筱的样子，她们家真的教过女儿吗这两个人真的让人很担心啊。

　　谭景山今年没回家过年，他住在河南，只要走到了河边，母亲在家就能越过收割后的大地望到自己的身影，只是现在真的身不由己，罗秀玉又怀孕了，她不愿意回家过年，说已经自立门户了就不会去了，可是谭景山知道母亲现在一定站在窗前望着河南，放平时他早就一走了之了，你不回去我自己也要回去，可是罗秀玉怀孕了，不好和她生气，第一个是女儿，希望这一个是儿子，所以他今年没回家。

　　谭景林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这是母亲让他坐的，以前都是哥哥坐，他们谭家也是满族，从小都守规矩，已经习惯了，谭彩云和李卫国也来过年，只为了吃点好的，能带走一些更好，李家太穷了，已经过不起年了，付金兰这几年身体不好，患了肺病，老是咳嗽，有白色的粘痰，一阵一阵的喘息，开始吃氨茶碱，这大白片的药吃上就能好，一天一到二次，谭彩霞有点魂不守舍，她在想金朝阳，他对自己怎么忽冷忽热的，他不喜欢自己吗？

　　“彩霞给我盛饭”付金兰轻呼一声，唤醒谭彩霞。

　　旁边李卫国赶紧站起身接过饭碗说：“妈，我给你盛···”

　　谭岳礼家的团圆饭很丰盛，大碗的肉，大碗的酒，都是二驴子送来的，这人真驴，来劲了老丈人、老丈母娘都骂，露胳膊挽袖子的还要伸手，但是该孝敬的也不差，谭景金结婚了，娶得是陈喜娣，陈二驴的亲堂妹，谭景银做了木匠，做家具的，收入还不错，订了一个河南十八家（地名）的李氏姑娘，一个很漂亮本分的女人，也在桌上，虽然当年道士的话没有应验，但是目前的日子谭岳礼夫妇也很满意的。

　　大年初三的“送神饭”是饺子，煮好饺子先要给祖宗牌位上供上一盘，然后放炮，吃完饺子后金朝阳登上自行车去上班，过年的班是值24小时的，上午十点钟的时候红梅来了，她穿着翻领灰白格子的半截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长发扎成2条粗辫子自耳后垂下，里面穿了一套立领的藏蓝色套装，黑色绒面的北京棉鞋，干净整洁而又时尚，手里领着水果、花生、瓜子、还有一盒饺子，金朝阳见她来了急忙打开医生通道的后门让她进来，左右今天24小时就自己在科室，方便说话有人陪着就更好了。

　　“朝阳，过年好啊”洪梅脆生生的给金朝阳问好。

　　“过年好，过年好，快进来，外边冷吧”金朝阳很欢喜的说。

　　“不冷，今天很多踩高跷，舞狮子的队伍呢，我去你家找你上街看热闹，你妈妈说你上班，我就来给你送点吃的”说完他出去外衣和围巾，整个人更显得清爽，整洁，另外还有就是婀娜，她不像其他女人冬天那样臃肿，衣料在他身上显得那样妥贴，那样随身，金朝阳看着喜欢，帮她挂上大衣，和围巾，用钥匙打开抽屉在里面拿出一瓶格瓦斯（苏联面包汽水）递给洪梅说：“血痞子（职业卖血的人）给的，是好东西，你喝”

　　洪梅也不客气接过来打开看见冒气儿，有点意外的说：“是汽水？全是外文，是苏联货吗？”

　　金朝阳笑着说：“是苏联货，你尝”

　　洪梅喝了一口竟然十分好喝，略不好意思的说“给你倒点你也喝吧”

　　“我不喝，我喝过了”你们初几上班？”

　　“初八上，初六我们家请客，我爸说让你也去”

　　“让我去？我···”

　　“你怎么？那天有事？”

　　“我···我不敢去···”

　　噗嗤一声洪梅笑了出声，她边笑边说：“你呀真是的，有什么害怕的，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的，你就去吧，对了我到你们给你妈拜年的时候，她给了我50块钱”

　　“哦，给你就收着呗，我妈她可好了，她十分喜欢你，她说你是最好的女孩”

　　“真的吗，我觉得你妈和我爸风格很像呢，很传统”洪梅认真的说。

　　大过年的医院里没什么事，一白天就接了2个单子，两人不知不觉聊了一天，晚上是洪梅太饿了才走的，金朝贵来送饭只送了一个人的份。两人谁都不肯吃，最后是金朝贵把洪梅送回家的。

　　第二天下班一到家金朝阳就把洪梅父亲的邀请说给母亲知道，张凤菊听完微微一笑说：“你当然要去，而且要好好表现，你的长处是工作好，人本分，品行好，咱们金家也不差什么，你去了以后要少言，多听，凡事多思索再应承，以我对你的了解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的缺点，咳···儿啊，你性子柔啊，但是那个场合应该触不到这些，堂堂正正的去吧，你未来的丈人、丈母娘会处理好的”

　　初六一大早洪梅就来找金朝阳，前一天张凤菊就准备好四样礼物，分别是一条良友烟，两瓶茅台酒，金猴茉莉花茶一盒，金不换墨条2只，一共是四种里屋六件物品。这会儿金朝阳吃过早饭，带上礼品同洪梅向镇北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闲路长，只是刚过交通局就被那个高大肌肉男拦住，二话不说，一个眼炮把金朝阳打了一个腚墩，坐在地上。

　　“宋斌，你再敢动一下，我就要你们家好看”洪梅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真的是生了气、发了狠的样子。

　　高大威猛男叫宋斌，父亲是汽车队的，母亲是阀门厂的，都是工人，这一刻他听到洪梅说要他们家“好看”他一下子真的惊呆了，他不怀疑洪梅有没有这个能力，他担心后果，因为父母上面的领导真不是自己父母能左右的了的，但是洪家能够左右，洪家背后的李家更是了不得，那是□□啊，自己不就是因为发现了这层关系才玩命的追求洪梅的吗？可如今洪梅真的发飙的话，自己父母准倒霉，这个后果不是自己家能承担的了的。

　　宋斌阴骘的看着金朝阳，缓缓的说：“你也是个带把的，是男人咱们单挑敢吗？有种没有？”

　　金朝阳，在地上往后挪动身体，诺诺的说：“我不敢···我也不想和你打，你走吧”

　　宋斌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只好转头苦着脸对洪梅说：“小梅，你看看他这个窝囊样子，你看他到底哪里好，这货跟娘们有什么区别，他能给你幸福？”

　　洪梅也看着金朝阳，她看到的是金朝阳智勇双全，以柔克刚，一句“我不敢”直接让宋斌无语，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居然让宋斌吃瘪，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对，他就是怎么有头脑，是□□他老人家说的那种能克敌制胜的人。

　　“小梅，你醒醒吧，这种男人不可靠”

　　“哦”，洪梅醒过神来，先去旁边把东西收拾一下，金朝阳也站起身来，只是站在洪梅的后面，和宋斌在一条自线上。”

　　红梅认真的说：“宋斌你听好了，我们不合适，你要再纠缠我们就不客气了”

　　“小梅···”

　　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洪梅身边，车门一开，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也许是车窗不好使吧，这人是黄军装，体格高大，对着红梅喊：“小梅你在干什么呢”

　　洪梅扭头一看惊喜的喊道：“表哥，表哥看到你太好了，这个家伙他好烦人，你帮我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行吗”

　　表哥看了看宋斌，见他也是仪表人才的，然后又看了看金朝阳，从洪梅老鹰护小鸡的样子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他见金朝阳后有点不喜，因为他不喜欢金朝阳的这个样子，这种麻烦是男人都自己解决的，还好意思假他人之手？

　　碍于表妹的面子，他扭头对宋斌说：“我表妹不喜欢你，你就别再难为她了，咱们都是男人的需要知进退，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味钻营就能达到的，比如说好感~又或者说爱情，现在是和平年代，你高大强壮敢以武犯禁吗？那样等待你的就是班房，得用这个···说着一指脑袋，我不会说什么警告的话，你就别恶心别人，同时也恶心自己了，你走吧”

　　宋斌双手紧握，低头不语，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他走了很远，一去多年，再见时鬓白霜雪，回想今日情景难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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