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知

——缥缈迷糊的未来

巨响炸开的那一刻，瓦伦缇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她听过的任何声音，不是雷声，雷声虽然很大，但那声音发闷；也不是石头相击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也是脆的，但很微小；更不是士兵们敲打盾牌时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很好听，带着回声。

那声音太过刺耳，瞬间抹白了瓦伦媞娜努力维持的理智。

“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捂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个黑袍人的头同时转向了她所在的墙角。

瓦伦缇娜看不清他们的脸，兜帽的阴影把他们的面容吞得干干净净，只能看见两张黑洞洞的脸朝着她的方向转来。

“他们看见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跑……跑！！”

瓦伦缇娜猛地转身，结果脚底缠着的布条在碎石上一滑，脑门重重撞在了墙上，险些一时失去意识。

“呃啊……”

眼前一片空白，身体几乎要软软地倒下去，却又瞬间绷紧了。她手掌撑着粗糙的土墙借力，发疯似的朝巷子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别追我别追我别追我……”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碎在风里。

地上是破碎的各种物品，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尽可能避开那些不动的躯体，狠命向前奔跑。

瓦伦缇娜赤着的脚踩在黄土地上，布条已经松脱了，碎石嵌进伤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身后毫无征兆又传来一声巨响，比上次更加刺耳，她的耳朵一阵耳鸣，脑袋嗡嗡作响。还没等那异样散去，耳侧又传来了一阵剧痛。

她左侧的土墙上炸开了一个洞，大约只有她拇指粗细，边缘却碎得炸裂开来，细小的土块和碎石溅在她左脸上，火辣辣地疼。

洞口往里陷进去，土坯被打穿了，如果她刚才没有偏那一下头……

瓦伦媞娜不敢想下去，腿突然软了，膝盖磕在地上，掌心按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却又踉跄着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又一声巨响传来。

这次是右边，就在她刚才脑袋的位置。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胃部一阵酸胀。

但她立刻又爬了起来，因为恐惧，因为她想活下去。

“救命……”她的喉咙吐出一阵气体，却没有声音传出。

她跌跌撞撞地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她几乎没有左右活动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味，混着肉类烧焦的糊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瓦伦缇娜看见巷子尽头有一道矮墙，墙那边似乎是一片半塌的牲口棚。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向那道矮墙，双手撑上墙头，用最后一点力气翻了过去。

身体已经没体力保持平衡，她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身子顷刻失去知觉。

脚步声停在了矮墙另一边，瓦伦缇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呼吸屏住，即使胸膛闷得难受。

她听见墙那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还是那种她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而含混，然后是一阵沉默。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她还是没有动。

她蜷缩在牲口棚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墙，膝盖收拢抵住胸口，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那……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墙上炸开的那个洞，想起那声撕裂空气的尖啸，想起那两个黑袍人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个细细的圆筒上有一个弯弯的东西，一勾就会响，而响后墙上就会多一个洞。”

“那些士兵也是这样死的吗？”

胃部一阵反胃，瓦伦缇娜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把那声即将溢出的呜咽堵了回去。

“不能想，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

瓦伦缇娜慢慢地松开咬住手背的牙齿，尝到了一丝甜腥味。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脚底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但还能动，骨头没断。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越过矮墙的边缘看向巷子。

地上留着几串脚印，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返回离开了。

“他们走了……”

瓦伦缇娜撑着矮墙慢慢站起来，膝盖软得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她扶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比想象中更糟，左脚底嵌着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碎陶片，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咬着牙，强忍着生理恐惧将手伸向那块碎陶片，然后闭起眼睛，心一横将它拔了出来。

“呃啊！”

她的身体蜷起，因剧痛不停发抖，牙齿直打颤，几乎要咬到舌头。

缓了好一会，她才重新坐起，继续检查自己的伤势。

右脚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有几道刮伤。

她重新撕了一条衣摆，咬着布条的一端，用另一只手紧紧地缠了几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粗糙的麻布蹭着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弄完之后，她扶着墙开始走。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她不敢停。

天越来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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