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差不多。”纪枫说,“但捕兽夹只能夹一只,这个能夹一群。”
纪桐在旁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覆在脸上。
“你笑什么?”少女斜了他一眼。
“笑你。”纪桐说,“越来越成熟强大了。”
纪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没有说话。但耳尖红了,在白发下面格外明显。
瓦伦缇娜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沙盘上。她在脑子里把纪枫的壕沟方案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大队,明天天亮之前把东段的壕沟挖出来。第二大队挖西段。第三大队留在要塞内待命,轮换休息。”
她说话的方式跟纪枫截然不同,纪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冰冷、不带感情。瓦伦缇娜的话则像一把战斧,干脆、有力、一锤定音。
纪枫负责想,瓦伦缇娜负责做。这是她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分工。
纪桐负责的是另一条线——王都。
当天夜里,霜狼要塞内的议事厅里,烛火又亮到了后半夜。但这一次不是排兵布阵,而是写信。
纪桐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这种纸是赛绮留下的,薄到几乎透明,折叠起来可以藏在衣缝里、鞋底里、甚至发髻里。
字写上去之后,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处理过,遇水即化,收信人用另一种药水才能让字迹重新显现。
纪枫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号和暗语。这是她三天前从琳女士那里收到的第一份情报。
“八公主前两天夜里密会了宫廷工程官。”纪枫看着名单上的某一行,念出来,“谈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宫廷工程官的脸色不太好。”
纪桐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宫廷工程官管的是城防工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八公主找他,要么是想在城防上做手脚,要么是想从他嘴里套出城防图纸。”
“也可能是威逼利诱,”少女回答,“宫廷工程官这个人,赛绮的档案里写过这个人,‘贪财,胆小,好色,但爱惜羽毛’。前三个好办,后一个最难办。”
“爱惜羽毛的人,怕的是身败名裂。”纪桐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纪桐式的笑容,温和、好看、不带任何攻击性,但纪枫知道那笑容下是什么。
少年落笔,字写得极漂亮,优雅自然,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信是写给琳女士的。
纪桐没有用什么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写什么暗语。他写得很直白:宫廷工程官这个人,可以争取。他贪财,但不要直接给钱,要通过他的夫人。
他怕死,但不要威胁他,要让他觉得跟八公主走才是真的会死。他爱惜羽毛,那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保住他这身羽毛的人。
写完,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
纪枫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琳女士看得懂。”
“琳女士看得懂。”纪桐说,“而且她会知道怎么往下做。”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一只小小的铜管里,用蜡封口,然后递给纪枫。
纪枫把铜管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冬灵飞了出来,小精灵扑棱扑棱翅膀,碰了碰少女的脸。
“呵……她嫌我最近累到她了。”
冬灵附和着啾啾叫了两声,但还是衔住铜管,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棂的缝隙,消失在夜空中。
“要飞多久?”纪桐问。
“两个时辰。”纪枫说,“王都太远了。”
纪桐看着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你真的是什么都能算出个数字来。”
“数字不会骗人。”纪枫说,“人才会。”
她低下头,继续看名单。
纪桐坐在她对面,没有继续写信,而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妹妹了。
好吧……其实也没有很久,但上次行动他们两个一直是分开走的,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这次可不行了。
不过幸好……现在有足够的时间了。
虽然这个“现在”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攻破的要塞里,在一个随时可能有人死去的战争里。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纪桐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按在纪枫的手背上。
纪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纪桐说,“就是……你继续。”
纪枫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按住的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看名单,但没有把手抽回去。
椋莺坐在角落里的木箱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托着腮,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小莺。”瓦伦缇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椋莺从箱子上跳下来,小跑着出了门。
院子里,瓦伦缇娜脱了盔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布衣,手里握着两把木剑。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种健美比赛里夸张的肌肉,而是战场上磨出来的、精瘦而结实的线条,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母豹。
“来。”她把一把木剑扔给椋莺。
椋莺接住了,但差点没接稳,木剑在手里晃了两下,被她用两只手死死握住。
“今天教你第一课。”瓦伦缇娜说,手里的木剑随意地转了个花,“握剑的方式。”
椋莺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又抬头看着瓦伦缇娜手里的木剑。
“你的是单手剑。”瓦伦缇娜走过来,蹲下身子,大手包住椋莺的小手,帮她调整握剑的姿势。
“食指扣在这里,拇指压在这里,其余三指握住剑柄的中段。不要太紧,紧了手腕不活;不要太松,松了剑会被打掉。”
她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老茧,跟椋莺白嫩嫩的小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紧算紧?”椋莺问。
瓦伦缇娜想了想,用了一个很瓦伦缇娜式的比喻:“就像牵马,你不能让它跑了,但也不能把它勒死。”
椋莺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试着挥了一下。
木剑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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