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聪慧
——你的聪慧，将成为你的催命符
•玫蓝历一千五百九十五年，初冬•
游牧部落的粮草被烧，元气大伤，退回了北方草原。
霜狼关保卫战，胜利。
瓦伦缇娜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冷得像是要把肺冻住，但她觉得这是她呼吸过的最好的空气。
纪枫站在她旁边，兜帽上落满了雪，白头发和白雪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雪。
“接下来呢？”瓦伦缇娜问。
接下来，等春天。”纪枫说。
“春天他们会再来吗？”
“会。”纪枫说，“但那时候，我们准备好了。”
瓦伦缇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们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雪原。
风雪中，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闪烁了一下。
纪枫的目光微微一凝，冬灵从她眉心飞出去，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几息之后，冬灵回来了，落在纪枫的肩上，歪着脑袋，蓝眼里映出一个画面。
雪原上，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一棵枯树下，看着霜狼关的方向。
那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纪枫看着那个画面，瞳孔微微收缩。
“……八公主的人。”
“看样子，她早就在这里了。”
“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从战争开始之前？从瓦伦缇娜北上之前？还是从我走进瓦伦缇娜大帐的那一刻？”
纪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位八公主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不过不重要，结局已经注定了。”
她收回冬灵，转身走下城墙。
“纪枫？”瓦伦缇娜在身后喊她。
“没事。”纪枫头也不回地说，“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很快。
瓦伦缇娜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但没有再问。
纪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冬灵从她眉心飞出来，悬在她面前，眼睛一闪一闪的。
“她一直在看着，”纪枫轻声说，“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小雀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她知道赛绮死了，知道瓦伦缇娜来了霜狼关，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睁开眼睛，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
“她知道一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雪花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
“不急。”她对自己说，“慢慢来。”
她吹灭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冬灵落在她的枕边，蜷成一团，像一颗小小的、发着蓝光的星星。
窗外的雪还在下。
霜狼关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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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下来的第三天，瓦伦缇娜开始重新布置防线。
霜狼要塞的地形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两翼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道狭长的山谷，堡墙就卡在山谷最窄处。草原部族的骑兵再多，到了这里也只能排成一条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他们上次吃亏在粮草上。”瓦伦缇娜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下次再来，不会只攻正面了。”
沙盘是纪枫花了一整天时间做的，比例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座山头的海拔、每一条溪流的走向、每一片树林的密度，都被她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还原出来。
瓦伦缇娜第一次看到这个沙盘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赛绮也会做沙盘，但没有你做的好。”
被大姐姐夸奖，纪枫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说：“她用的是算术，我用的是建模。本质一样，工具不同。”
此刻，几个人围在沙盘周围。瓦伦缇娜站在主位，盔甲没有卸，肩甲上还有昨天溅上去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片。
纪枫站在她右手边，高马尾随着动作垂落，那缕蓝落在颊侧，更显绝色。她手里捏着那支玻璃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纪桐站在妹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水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沙盘，偶尔开口说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椋莺坐在角落里的一只木箱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翠绿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沙盘，一会儿看看瓦伦缇娜腰间的刀，一会儿又看看纪枫手里的笔。
“他们如果分兵，”瓦伦缇娜的木棍点在沙盘左侧的山壁上，“从这里翻过来呢？”
“不可能。”纪枫头也不抬，“这里看着是缓坡，但翻过去之后是一道断崖，垂直高度四十二丈。人下得去，马下不去。草原部族的兵没了马，战斗力打七折。”
“那这里呢？”瓦伦缇娜的木棍移到右侧。
纪枫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这里是冻土层的边缘，开春之前硬得像石头，开春之后软得像烂泥。”
“现在是冬天，硬倒是硬，但你仔细看等高线，翻过去之后是一大片沼泽，上面盖着雪，看着是平地，踩进去连人带马一起陷。”
瓦伦缇娜把木棍放下，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盯着那片缩小版的山川地势看了很久。
“所以正面还是唯一的选择。”
“正面是唯一的选择。”纪枫说，“但不是唯一的打法。”
她在纸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撕下来递给瓦伦缇娜。纸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堡墙前面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条条蛇。
“壕沟。”瓦伦缇娜一眼就看懂了。
“不是普通的壕沟。”纪枫说，“普通的壕沟挡不住骑兵，他们用沙袋一填就过去了。我要你挖的是‘锯齿壕’，沟底打木桩，沟壁挖成内倾的斜面，马冲进来看不见沟底的桩，等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瓦伦缇娜盯着那张图，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这是要把堡前的平地变成一个大号的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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