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谢母也来了
到了中午，言昭累得整个人往后一仰。
手里的采血管刚放进架子里，肩膀就酸得不想动了。
岛上会抽血的人不多。
尤其是从胳膊内侧抽血，还是得医生们亲自来。
一上午下来，队伍换了一拨又一拨，也才抽了五分之一的人。
周岚看了眼剩下的登记册，让大家先吃饭休息。
言昭回到房间，先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一冲下来，肩膀和胳膊那股酸劲才松了一点。
洗完出来，她连头发都没怎么擦，就趴到了床上。
王阿姨已经端着饭菜过来了。
见她趴着，也没催她起来，只把饭菜放到桌上，洗了手，坐到床边给她按肩膀和胳膊。
言昭本来还想撑着起来吃饭。
结果被按了几下，整个人直接塌下去。
酸胀一点点散开，她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外面院子里，医生们和那些当兵的坐在一起吃饭。
饭菜是炊事员做的。
汤是王阿姨熬的。
熬了满满一大锅，算是人人有份。
汤里放了些中药材。
京市来的医生们倒是不介意。
他们知道里面放的东西对身体有好处，反而喝得很痛快。
那些当兵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闻见那股药味，端着碗没怎么喝。
江城当然不介意，听见医生们说很补，他一口气连喝了三碗，那群当兵的才陆陆续续去舀。
很快，那锅汤就被分下去了不少。
屋内，言昭已经起来坐在桌边吃饭。
她一边吃，王阿姨一边站在她身后，给她按着肩颈。
按到酸处，言昭筷子都停了一下。
王阿姨笑着问：“夫人，是这里疼吗？”
言昭含着饭点头。
“有点。”
王阿姨手上放轻了些，又慢慢往下按。
言昭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终于缓过来一点。
王阿姨看着她，脸上的笑还在，心里却没那么松。
还打量着夫人的身上和神情。
王阿姨是认识谢临的，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见他。
还在夫人身边。
这事要是让首长知道……
夫人这人，有些时候聪明得厉害。
有些时候又太单纯。
谢临那种眼神，旁人看一眼都觉得不对。
偏偏夫人没看懂，可能就算知道也压根没往心里放。
王阿姨越想越觉得头疼。
首长现在确实比以前成熟了。
不至于像从前那样一出事就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可首长生气的时候，谁不紧张？
那种不说话的样子，比发火还吓人。
王阿姨咽了一下口水。
又低头看言昭。
言昭正认真夹菜，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她吃了两口，又喝了一口汤。
“阿姨，这个汤好喝。”
王阿姨脸上的笑这次真了些。
“我再给夫人弄点过来。”
言昭点头。
王阿姨继续给她按着肩。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几天自己也得把夫人看紧些。
以防出现什么问题！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
到了下午三点，这个想法就落空了。
外面有人过来通知，说另一处还缺人手，抽血点临时分出来一批，言昭得过去。
这是组织安排。
言昭当然没有异议。
她把饭后那点困意压下去，把白大褂重新穿上，又去拿采血用的东西。
王阿姨跟着起身。
来通知的人有些为难。
“王姨，那边是采血点，人多，您过去不合适。”
王阿姨脸上的笑没变。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那人还是摇头。
“真不行。那边有安排人跟着。”
王阿姨只能停下，却看到外面站着的人。
谢临已经站在那里了，身上还是那身军装，脸色平静。
他也去？
江城在旁边拿着记录板，正跟人核对路线。
言昭倒没觉得有什么，低头检查采血管，数了一遍，又把棉签和酒精放进箱子里。
王阿姨走过去，替她把袖口理了一下。
“夫人，外面风大，披件外套。”
言昭点头。
王阿姨又把水壶塞给她。
“路上喝。”
言昭接了。
“好。”
王阿姨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人已经在催。
那边排队的人不少，拖不得。
王阿姨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
“夫人，咱们也快回去了，首长肯定很想你。”
言昭背起东西，笑着点头：“我知道。”
王阿姨又看向江城。
脸上还是那个和气的笑。
“江城同志，麻烦你多照看着点。”
江城立刻站直。
“王姨放心，我盯着呢。”
王阿姨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到谢临身上。
“谢参谋长也辛苦了。”
谢临看着她。
“应该的。”
话很短。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王阿姨笑得依旧亲和。
谢临也没有避开。
言昭压根没注意这边，只把箱子抱稳，转头问江城路线怎么走。
江城赶紧过去带路。
几个人出了院门。
门重新关上。
王阿姨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来得及给言昭塞进去的姜糖。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
船往另一处岛礁开过去。
海风吹得人脸发凉。
言昭坐在船边，先从王阿姨给她准备的小布袋里摸出一小包奶皮子和豆子，递给江城。
江城接过去，眼睛一下亮了。
“还有我的？”
言昭点头，又从另一边拿出酸梅干，递给谢临。
谢临低头看了一眼，接了。
她自己则靠在船边，嘴里嚼着一块果干。
酸酸甜甜的味道压着胃里那点不舒服。
船身晃了一下。
言昭皱了皱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谢临走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拆自己手里那包酸梅干，反倒垂眼看着言昭掌心里的东西。
然后伸手，直接从她掌心拿了一块，再塞进嘴里。
言昭抬头看他。
“我不是给你了吗？”
谢临背靠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嘴里嚼着那块果干。
“你手里的更好吃。”
言昭：“……”
她脸上露出一点嫌弃。
“有区别吗？”
谢临嗯了一声。
“有。”
江城坐在旁边，嘴里还嚼着奶皮子。
看到这一幕，他差点没把东西噎住。
王阿姨不在。
他这个好兄弟就开始行动了。
他默默抬手捂了下脸。
言昭没办法了。
她叹口气，把手里那点果干全塞过去。
“行吧，那给你吃。”
谢临低头接过来，掌心擦过她的指尖。
言昭没在意，转头继续看海。
谢临已经垂着眼，看了一瞬自己的手。
……
下午这边也就抽三个小时的血。
时间一到，东西收好，采血管也被一支支放进箱子里。
言昭揉了揉手腕，跟着一行人又坐船回去。
船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往下沉了。
她本来还在想回去先喝口热水，再把今天的登记册重新对一遍，结果刚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言昭脚步停了一下。
那人正站在王阿姨面前说话。
衣着整齐，气质很好。
言昭看了几秒，才认出来。
谢母。
谢临的母亲。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王阿姨脸上还带着笑，正和谢母说着话，两个人看起来倒是很客气。
谢临也看见了。
他原本走在言昭旁边，看到院子里那道身影的一瞬间，眉头直接蹙了起来。
脸色也沉了点。
江城本来都准备把东西放下就走。
结果一抬头，看见谢母站在院子里，脚步立刻刹住。
他看了看谢母。
又看了看谢临。
最后还是默默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他也想走。
这种场面，谁不想走？
可他又怕自己一走，谢临真压不住情绪。
江城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手里还抱着记录板，整个人像被钉在那。
言昭还没说话。
谢母已经看了过来，她先看见言昭。
那一瞬间，谢母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知道言昭在这，可真正看见人站在眼前时，还是有些意外。
言昭比自己印象里长了些肉，脸色也带着这几天奔波后的疲惫，怀里还抱着采血箱，袖口卷着，手背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
谢母眼底情绪动了动。
有惊讶，也有复杂。
很快又把那点神色压下去，朝言昭露出一个笑。
“言昭。”
言昭愣了一下，也回了句。
“谢阿姨。”
这一声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谢母的目光这才转到谢临身上。
刚才那点笑淡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从脸色看到肩背，又看到他站的位置。
谢临和言昭离得不远。
刚从外面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院子，江城还跟在旁边，怎么看都像一路同行惯了。
谢母心里跟着提了一下。
猜测到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谢母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王阿姨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一个谢临还没弄清楚，现在连他母亲也来了。
谢母看着他，笑着说：“儿子，你回来啦？”
谢临没应。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江城头皮一紧，赶紧往前挪了半步。
“阿姨，你来了呀，我们刚忙完，累死啦。”
有江城凑过来，气氛稍微好了不少。
言昭抱着采血箱站在旁边，她有点尴尬起来。
这时王阿姨走过来把她的箱子接过去。
“夫人先进去歇会儿吧。”
言昭点了下头。
她看了看谢母，又看了看谢临，没有多问，转身往屋里走。
谢临的目光跟着她动了一下。
就这一眼。
谢母看见了。
王阿姨也看见了。
江城更看见了。
江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在言昭离开后，谢临也转身往外走去。
江城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谢临！”
谢临脚步没停。
谢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王阿姨手里还抱着采血箱，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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