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要走了
一行人回到海岛的时候，码头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船还没靠稳，就有人往这边看。
有些岛民手里提着鸡蛋，有些提着晒好的鱼干，还有人抱着家里刚摘下来的瓜果。
他们都知道，这次要不是这群京市来的医生，岛上这个病不知道要拖成什么样。
真要传染开了，一家一家都逃不过。
所以这会儿再看他们，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以前只是觉得这些人从京市来，读书多，会看病。
现在才知道，他们是真有本事。
码头边有人开始喊起来。
言昭刚从船上下来，头还有点晕。
她看见那边一群人往前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面。
太热闹。
太多目光。
也太多感谢。
她宁愿继续去看病历，也不想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幸好人还没真正围过来，负责接他们的人就先挡住了。
回来的人都要先隔离三天。
三天内没有问题，才能重新出来活动。
岛民听见这话，也不敢再靠近。
只好站在外面远远看着。
有人把东西放到登记处。
“给医生们补补。”
“这是家里攒的鸡蛋。”
“还有鱼干，别嫌弃。”
“他们救了我们岛上这么多人，总不能让人空着手回来。”
江城已经让人去把大家送的东西拿过来。
这边王阿姨跟在她身边，把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
周岚走在前面，已经开始和接应的人确认隔离安排。
……
回来之后，京市过来的医生还是被安排在以前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院门外有人守着。
岛民送来的东西也不能直接拿进来，只能先放在外面登记。
王阿姨的房间就在言昭隔壁，她先把四周看了一遍，跟着把言昭的东西放下，又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
言昭坐在床边，多少有点尴尬。
她其实不算邋遢。
只是之前一个人住，又一直忙，很多衣服拿出来之后就没顾上收。
桌上还有几本病例记录和没来得及收好的笔。
看起来确实有点乱。
言昭想伸手去拿，被王阿姨轻轻挡了一下。
“夫人歇着。”
言昭更不好意思了。
“我自己来就行。”
王阿姨笑着把衣服一件件叠好，语气很温和。
“夫人是有大事要做的人，这种事情，是闲着的人才有空慢慢弄。”
言昭听得耳朵有点热。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王阿姨动作很快。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病例本按大小压平，笔收进小盒子。
床单被套枕套也全部换了新的。
没过多久，原本乱着的房间就变得清清爽爽。
王阿姨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夫人先喝点水，我去厨房那边看看能不能给夫人炖个汤什么的。”
言昭跟着一起走出去。
这一趟来回，大家都累得不轻，本来就没睡多少，现在回来后谁也没心思再说话。
都是洗洗躺在床上休息了。
周岚没有回房间，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王阿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先跟周岚打了个招呼。
周岚点了下头。
王阿姨又走到院门那边，隔着门跟守在外面的人说话。
王阿姨笑着说：“麻烦你帮我打听一只老母鸡，最好是养了有些日子的，不要太嫩。再要些姜片、红枣、枸杞，要是有党参也拿一点，没有就算了。”
那人连忙点头。
“有，有，我婶子家就养鸡，老母鸡肯定有。”
王阿姨听见这话，笑意更深了些。
“我刚才还想着，你们这边谁家鸡蛋送得多，家里多半就养鸡。没想到还真让我问对人了。”
那人也笑了起来。
“王姨您眼睛真利。”
王阿姨从兜里拿出钱递过去。
“东西照价给，人家辛苦养的，不能白拿。”
那人赶紧摆手。
“这哪能收钱啊？医生们救了岛上这么多人，一只鸡算什么。”
王阿姨把钱往他手里一塞，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你帮我跑腿，我已经欠你一份情了，要是再让你家里白搭东西，那我以后还怎么开口麻烦你？”
那人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推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我马上去拿。”
王阿姨跟着喊了一句：“要活的哈，不用帮我杀。”
那人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这边言昭捧着杯子走出来。
她来到周岚身边，在台阶上坐下。
周岚手里的烟还没灭。
言昭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
海岛上的夜来得快，远处还有一点潮声。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言昭手里的杯子还热着。
她捧在掌心里，又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才压下去一些。
……
隔离第二天晚上。
院子里早早安静下来。
大家这些天都累狠了，白天还能撑着说几句话，夜里一躺下，基本就没了动静。
言昭也睡着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点月光。
窗户没有关死，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动作很轻。
每一次过来，言昭都不知道。
他也只敢挑这种时候。
不说话。
不靠近。
就站在阴影里看她一会儿。
看她是不是睡得安稳。
看她脸色有没有好一点。
看完了，再悄无声息离开。
可这一次不一样。
隔壁多了一个王阿姨。
谢临刚站了一会儿，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谢临眼神一变。
他几乎没有犹豫，俯身就钻进了床底。
然后门被推开。
王阿姨披着外衣站在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言昭还睡着。
被子盖到肩膀，呼吸轻轻的。
王阿姨走进来，视线扫过窗户，又扫过桌边。
她皱了皱眉。
“明明听到声音了……”
王阿姨走到窗边，把窗户往里推了推，又给言昭盖好被子。
然后才转身出去。
门重新关上。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谢临趴在床底，手指压在地面上。
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了脚步声，才准备出来。
可就在这时，床上的言昭动了一下。
谢临整个人停住。
言昭醒了。
她像是睡得迷糊，先翻了个身，然后慢慢坐起来。
那双脚落到地上的一瞬间，谢临呼吸停了一下。
他在床底下。
视线很低。
正好能看见她的一双脚。
白白净净的，踩在地面上，脚趾因为凉意轻轻蜷了一下。
离他很近。
近到他只要稍微伸手，就能碰到。
谢临没有动，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言昭似乎有点渴，赤着脚往桌边走。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揉了揉额角。
房间里很暗。
她没有发现床底下的人。
喝完水后，她又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谢临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脚重新走回来。
一步。
又一步。
停在床边。
她没有马上上床。
反而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谢临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她要发现了。
可言昭只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颗酸梅干。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掉这了……”
然后把酸梅干放回桌上。
重新上了床。
被子一盖。
没多久，又睡着了。
谢临在床底下待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风都停了一阵。
他才慢慢从床底出来。
站在床边时，目光落在言昭睡着的脸上。
那点压下去的情绪又一点点翻上来。
过了好一会。
谢临只是站了片刻，替她把被角往上压了一点。
然后转身离开。
后面三天，院子里一直很安静。
大家都在补觉。
这些日子绷得太久，刚回来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洗完澡躺下后，基本就没了动静。
附近的岛民也都很自觉。
知道他们还在隔离，路过的时候脚步都会放轻些，连说话声都压着。
偶尔有人送东西过来，也只放在院门外登记，不往里探头。
王阿姨这三天倒是没闲着。
早上是鸡汤面。
中午是红枣炖鸡。
晚上又换成了鱼片粥。
言昭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被王阿姨按着吃，慢慢也就习惯了。
周岚那边也有一份。
每次都是单独盛出来，送到她房门口。
至于其他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他们闻着味道，也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王阿姨是来照顾言昭的，不是来照顾他们一整个医疗队的。
三天下来，言昭原本被船晃白的脸色，总算养回来一点。
嘴唇也有了血色，人看着精神不少。
第四天一早，院门打开。
外面已经排了不少岛民。
大家都知道今天要抽血，一个个来得很早，手里拿着登记牌，按着顺序往前走。
这是最后一次筛查。
岛上之前闹得这么厉害，谁也不敢漏掉一个。
万一还有人没查出来，后面又要出事。
周岚带着人重新摆桌子，整理采血管和登记册。
言昭也换好白大褂出来。
王阿姨站在旁边，看她把袖口整理好，又把早上没喝完的热水塞到她手里。
言昭喝了一口，才过去帮忙。
岛民们比之前配合很多。
没人再问东问西。
让伸手就伸手。
让按棉签就按棉签。
有些年纪大的还会反过来安慰旁边害怕的小孩。
“别动，一下就好。”
“医生忙了这么久，咱们别添乱。”
血样一管一管收起来。
登记册上的名字也一行一行划过去。
等这一次抽完血，言昭就要跟着周岚他们一起带着这些血样回京市。
后面的检测会在京市做。
如果结果没问题，只需要打电话回来通知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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