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第二章
御史府布局并不如京都里其他房子那样整齐,如果有那个闲心和本事能够在御史府上空俯瞰府中景象,只需一眼,便会眼前一花。
因近百年来京都里易了三家姓,各朝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御史府北部原址本是前前朝一位六品京官的宅子,后这位京官一路升迁至二品礼部侍郎,这宅子也跟着向南边扩了些。待宗玺他爹入主京都时,将前朝京官的宅院收了不少,又重新分配下去。这个过程在如今天子的亲哥做皇帝时又重复了一遍。
韩仲白一家住在此处已然十几年,皇帝也曾几次有意为他挑选个敞亮规整的府邸。但韩仲白一概辞了,言说这府里虽然乱了些,但住得久了觉着别有些滋味,况且自己做官是为了为朝廷尽忠,并不是贪图享乐云云。
一时传为京中美谈。
玉笛声手里捏着一张画得出神入化的地图,脑袋里蹦出沉息的如上介绍,一时间只想翻白眼:看来上次在御史府中挨的揍真是活该啊!人家积攒了几辈子的心机等着她呢——乱是真的,没有布局却是大大的错了。
她这边细细看完了,脸上的妆容也化得差不多了,她一抬头,便被镜子里的男子吓了一跳。
只见那男子眉飞入鬓,眼如点漆,眨眼间双眸闪闪如岩下电。若说是书生,一百人里倒有九十九个不信的。但若是选女婿,必然要叫想做丈母娘的人抢破了头。
她愣了会儿,然后伸出手去摸自己的眉眼,不敢置信道:“我原以为也不过就是添个胡子鬓角之类的,现下看来还真是小瞧你了。”
流火顶着一脸胡子——他起了个大早,坚持要跟着一起去,于是便随手做了个伪装。他得意地笑笑:“那是,咱是手艺人嘛,总不能忘本不是?”
玉笛声想起他那个湿淋淋的斗笠,嘴角便微微上弯。
流火正望着镜子欣赏作品,冷不丁瞧见翩翩公子莞尔一笑,竟呆了呆,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是公子您天生丽质,还是我这技艺鬼斧神工啊!”
他没来得及感慨太久,玉笛声便急急起身了,她一面快步出门,一面道:“你若要跟着去便动作快些罢!”
流火心中一阵纳闷,但也没敢耽搁,将家伙式一股脑塞怀里袖子里,颠颠地跟了去。当然,嘴是不会闲下来的。
“玉公子啊,咱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大妥当啊?”
“小的原本预备说是您的书童的,但如今瞧着您这样倒像是去做上门女婿的,回头小的可怎么做自我介绍呢?”
“其实今日在您脸上下的手笔,此前小的已在自己脸上试过了,乃是书生无疑,小的还去东街的书馆转过呢,从未被撵出来过——看来底子确实很重要嘛!”
玉笛声:“……”那地图画的什么玩意来着?
到了御史府,玉笛声在大门口略站了站,从袖子里抽出个信封,朝流火努努嘴。
不得不说,宗玺的人,虽然平常瞧着略不靠谱,但正事上倒是很上道。流火立即接过去,一溜小跑跑去抠门,将帖子递到了门房。
没一会儿,便有个穿大褂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面容端方,神情平和,瞧着衣装估计是个府中的管事。
那人一见来人,心中也是一凛,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素锦褂子,脚蹬一双雕花云头靴,身量不高,气量倒是不凡。
因韩仲白对待门客们一贯态度尊敬,韩顺等管事也不敢怠慢,加之玉笛声一眼看去很有几分气度,他忙上前几步,揖了揖手:“俞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玉笛声还礼:“哪里,为了见韩大人一面,便是叫晚生再走上个一年半载的,晚生也心甘情愿。”
流火一阵牙酸——明明给您画了个芝兰玉树的模子,您非学那谄媚样儿,可真糟践我的手艺。
忠仆韩顺却一阵感动,原准备说“给您安排最好的旅店”的,此刻也话头一转:“公子一路车马劳顿,自到京还没享过一顿妥善安顿罢?不如现下便在府中用了午饭罢!”
这若是真心来求见的人,一听这话恐怕要感动得流泪了——按道理讲,这般籍籍无名的学子,即便是给几两银子打发了,也是说得过去的。韩府日常的做派要比别家好些,但也不过是以礼待之、务必要安顿好而已。如今人家却要留饭,说起来虽没什么,但这可比冷冰冰的仕途往来要亲近许多了。
流火看着玉笛声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手互相掐了掐,她面上微微用力,到底也没挤出一滴眼泪来应对,只好低下头去,声音喑哑道:“这可如何敢当……韩大人怜惜之情,晚生必定铭记于心。”
这个留饭自不会是与韩仲白同桌,甚至这个决定也不过是管事韩顺根据来人初初品貌及以往主家用人规律,而做的一个人才初步筛选而已。
玉笛声此刻用饭的地界是在外院的一处单辟出来的小院子,跟着韩顺走过去的路上,她瞧见了沿路几处看起来用于居住的地方。韩顺见她神情,笑笑解释道:“这里住了几位往年的秀才,老爷怜其赴考艰辛,特辟出这里几处房子以供居住,也好让他们早日登科,为朝廷效力。”
流火正低眉顺眼的跟着玉笛声,闻言险些一脚将她的鞋蹬下来:大人物们的世界真是复杂,就连一个小小的府中管事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真让人消化不了。
玉笛声倒是深深记着自己的身份,闻言赶紧一脸颇有感慨地道:“耳闻不如一见啊!大人真乃国之栋梁也!”
正要用饭时,韩顺被个府中小厮叫走了,临走前不忘跟桌前众人介绍玉笛声——这是府中新来的贤士。
玉笛声起身目送韩顺离开,这才朝众位揖手:“晚生俞昇,见过各位学士了。”
她身边的一位面容木然的忙站起来连道:“俞兄客气了,快请入座。”
玉笛声顺势坐了,开始套近乎:“我瞧着兄台面善得很,兄台贵姓啊?”
不怪玉笛声说他面善,流火冷眼瞧着,也觉着这是个软柿子。这位兄台面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两团大大的黑眼圈,鼻头上堆着红晕,嘴唇干得都有些起皮了。若不是玉笛声与他搭话,流火怀疑这位不多时就要僵成干尸了。
其实能被韩府中管事留下来暂居的,哪里就差成那样了?只不过这位兄台因上回科举落榜,此番痛定思痛,每日沉浸便在书海中无法自拔,如今这副憔悴样子便是被“书海”溺得狠了些,一时没有恢复精气神而已。
那位似乎很吃玉笛声的寒暄,立刻便转过身子去回应道:“免贵,在下复姓东方,单字一个英字。俞兄何方人士啊?”
“小弟江南人。”玉笛声并不细说,而是伸手亲自为他斟了杯酒,顺便拍个马屁:“东方兄必然自小饱读诗书,才能有此风华气度,小弟一眼看来便觉钦佩。”
东方英深觉舒慰,又不好露出得意神色,便又殷殷道:“在下倒觉得俞兄弟如芝兰玉树,哪里是愚兄可比的。”
这话虽出于他的逢迎之意,却也没说谎。这位“俞昇兄弟”在他们这屋子里一站,便如鹤立鸡群般,神采奕奕。
玉笛声忙摆手,面有惭色的样子还挺真挚,她不好意思道:“小弟幼时也曾被家中长辈催着读书,奈何只能读几本兵法,至于诗赋经义,我是半点也记不住的。”她说到这儿,适时放低声音,透出一股子心虚来,“这不,现下只好到京里来,看看有无道路可走。”
东方英心中小小的惊了下:他方才以为这也是位落第的同道中人呢!
有了这样的心理活动,他口中不由得“啊”了声:“原是如此!方才我听韩管事说,还以为你……你也要在此住上一段日子呢!”
“哪里哪里,不过是特特来拜会韩大人的。如今韩大人不在,我过会儿也要走了。”玉笛声垂头丧气的,“下午还要再去走走,看看能否寻摸个差事,也好朝家中交差。”
东方英闻言默了默。御史府里里外规矩甚严,以他偶尔看到的景象来说,收纳一个武才似乎也并不是难事。只是他到底只是个小小书生,别说韩大人,就是小韩大人,或是韩二公子,他未曾有直接见到的机会。况且若这位“俞昇”是真有本事的,想来韩府也不会任这个人才流走。
想到这儿,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玉笛声,这位生得这样气质,一眼看去便不像个会泯然众人的。这样的人,他若以后考不中进士又能见到几个呢?今日见到了,应是孔圣人给了他个机会罢!
他心中转了几转,玉笛声也不说话,只耷拉着眼睛夹菜,期间还又起身为东方英添了酒。
东方英已然下定决心要卖这个人情,他低声道:“俞兄弟,我心中有个主意。”见玉笛声眼睛一亮,他心中更觉决定正确,“你且附耳过来。”
(https://www.biqudv.cc/63_63558/432749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