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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宜兴土宜嫁娶宜遇故人


  第三章

  在流火看来,今日的主要目的应当达到了。

  那位唤作东方英的书生委实是个实诚人,虽然他不晓得这二位头挨头嘀嘀咕咕了一阵什么,不过见玉笛声将一枚质地上乘的玉偷偷塞进这位腰带的时候,流火知道,玉公子今日一行,应是有收获的。

  只是玉公子在回家的路上脸色有点古怪,她眉头紧皱着,嘴里边还偶尔喃喃几句,继而又摇头否定,如此反复了几遍,似是有什么事情琢磨不透。

  忽然,她步子一顿,整个人就那么站住了,右手一拳击在左手手心里,坚定道:“原来如此!”

  她说完,才想起来抬头看一看,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已有个人顶着笑脸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要来我家店里用饭啊?”

  俗语说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位小哥儿还笑得这样灿烂,玉笛声摸了摸方才灌了些酒水和八卦的肚子,笑得有些勉强:“你家店啊,你家店里有些什么招牌菜呢?”

  她这一张口,流火就知道钱袋子又要空一些了——玉公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心太软,尤其是遇到花钱之事的时候。

  譬如方才来的路上,有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见玉笛声面有漏财之相,竟然跟了一路,趋之若鹜啊简直。流火看着面熟,提醒了几次:说起来他们都是走街串巷的同行,熟络说不上,认识是肯定的。但玉公子轻飘飘来了句:“人家凭本事赚钱嘛,不然你也把自己每天搞得这么脏啊,我也给你钱!”

  像玉公子这种人,就该一文钱不给,扔到闹市里去生存一阵子,知晓赚钱不易,就不会轻易生出无谓的同情之心了——流火很肉疼地暗忖。

  那小哥儿果然很专业地开始报菜名加引路了,玉笛声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见二楼正晃晃悠悠地走下来一个熟人。

  那人一身银蓝色长褂,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借力,另一手揽着引路的小二说话,脸上带着笑意,并无半点因身份差异而自带的矜贵。

  虽与他打的交道并不算多,但玉笛声真心觉得,他是个世间少有的君子,真正当得起光明磊落四个字。

  眼瞅着就要与他擦肩而过,玉笛声心中一阵虚,连忙别过脸去,又想起自己此时可是个美男子,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于是,微有醉意的韩杨看到的就是,一个长相硬朗但个头不高的男子,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地与他擦肩而过了。

  韩杨:“……”你这样走路也并不会比我高的,小伙子。

  玉笛声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几个菜后,见流火还站在一边,笑了:“坐呀,我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吗?”

  流火小小地惊了一下——他幼时在家里待过一阵子,纵然是柯甲柯乙那样的,都没有跟少爷同桌吃饭的情况。

  他这儿还愣着,玉笛声已“嘶”了一声,伸手便拽了他个趔趄,继而按住他的肩膀,看他在椅子上左摇右晃的没个安稳,简直怕了他了:“我不会告诉你家主子的,可以了罢?好生坐着罢!”

  那边安生了,玉笛声心里开始整理这几日得到的消息。

  如今朝堂中的形势有些令人看不清。前朝旧臣们多数没有大的仕途光景,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但韩仲白凭借出色的能力,让先皇不得不高看他、重用他。但新帝十分忌惮暗中结党营私的官员,甫一登大位,便贬了为首的四位结党得很欢快得意的重臣,此后更是对曾经的从犯几番打压。

  韩仲白,结党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前朝,境遇别提多尴尬了。

  沉息先生得到的消息是,韩仲白在御史台这几年,明面上政绩平平,实则已是他苦心筹谋之后的结果了,实际上他为了建树,早期得罪了不少人。而如今的圣上的意思,这些年愈发明显了:他不想传出苛待旧臣、不量才录用的名声,且韩大人已经一把年纪了,也该致仕了,何不既安了君心,又全了君臣恩情呢?

  沉息先生曾为韩仲白做过十年的事,江湖中浸染许久,他不会犯大忌泄密,但话语间总不禁带些感慨:“其实皇帝对韩家并不算苛刻,韩仲白长子如今不是很得重用吗?这一辈年轻人中,他如今的态势可不容小觑啊!”

  至于这个东方英,流火还真是有些小瞧他了。东方英出生贫寒之家,读书方面没甚天赋,为人处世方面也不太知晓变通,这么一看来还真是个木讷无为之人。但在玉笛声有意无意的套话中,她发觉,这其实是个有三只眼的人。

  ——比如,他在学识方面泯然众人,却因为韩杨的缘故,进入了韩仲白的人才预备。

  其实韩杨的美名,在市井间流传较多,玉笛声本人就在沉息先生的客栈听过不少。东方英想来应是在哪个不起眼之处听说了韩杨的为人,随即便特意创造了见面机会,顺利进入韩府。

  闲聊之间得知此事,玉笛声默默将自己的下巴扶了回去——人不可貌相啊!

  她本着不听白不听的想法,又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果然得知了一些外界打探不来的事情。

  据东方英所说,今日里韩府看似一如往常,暗中却颇有些乌云压顶的意思。韩仲白一月前曾兴冲冲地谋划了件事,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于东方英而言,就是同住外院的几个出挑书生被提上去,得了重用。

  但十天前,那几位书生又扛着铺盖回来了,他们自然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说,但神情上的灰败颓丧是骗不了人的。不仅如此,几个管事也更加谨言慎行了起来,连韩杨也被禁了几日足,府内氛围很是压抑。

  “俞兄弟你当是怎么回事?”彼时东方英捏着酒杯晃了晃,神情微醺,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以示神秘,“韩大人,显然是受了斥责。你也知道,咱们大人在圣前虽有些体面,到底处境艰难……”

  玉笛声并未暗喜于韩仲白这种落魄,她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手刃”仇人与旁观他走向死亡,自然不一样。

  不然,韩仲白一把年纪了,她只需静静的等待他衰老、腐败即可,若她恶毒一些,或许还能去人家坟头上蹦跶一番。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思。

  正如师父说的,她父亲与韩仲白之间的斗争,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落败或得胜都正常。若她以一把匕首粗暴介入,未免失了“风度”。

  她脑海中各种念头正翻滚得欢快,突然听见流火低笑了一声。她应声抬头,迷茫的看过去:“怎么?”

  流火翘起二郎腿,伸出指头点了点楼梯口处正缓缓显现的一个人:“玉公子您信不信,那位,是位姑娘。”

  玉笛声循着方向望去,好奇了:“他一直低着头没露脸,况且你还没见过人家的身量,你怎么知道那是男女?”

  流火一脸高深莫测:“不信您瞧着!”

  说话间,那人已走了上来,她背对着玉笛声这边,站在楼梯口张望了一阵,后被小二引至另一边靠窗位子。

  即使现下那人还是没将正脸漏出来,以玉笛声的眼神来看,她的女子身份已然昭然若揭了。

  因为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事后玉笛声做了不少功课,现下她在扮男装领域也算半个行家了。譬如眼前这个女子,虽然肩宽腰瘦身量高挑,但对于一个成年男子而言,这样的身材却显得过于骨感瘦弱了。且她一身利落男子装束,步伐却有些秀气,行动间多有拘束僵硬之感。

  或许是他们两个的目光过于炽热,那人忽转过脸来,与他们来了个回马枪般的对视。

  流火讪讪摆手,示意并非恶意。那人却只将目光投在玉笛声身上,且尴尬的定住了片刻。玉笛声也是心中一哽噔,面上难掩诧异——这实在是个宜兴土宜嫁娶宜遇故人的好日子啊!

  那人已站了起来,径直走过来。流火忙起身让座,那人却并未落座,她看着玉笛声,眼神中的意味很是复杂:“好久不见。”

  流火:小瞧我的易容?画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玉笛声“啊”一声,故作轻松的笑笑:“我以为我能凭借这个样子在京里横行呢!一下就被你认出来了,看来往后还是少出来为妙……”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像应梧桐这样暗算过她的人,按照江湖规矩应该追杀十几年罢!她却因一时惊讶失了掀桌子的先机,于是便只好迟疑地强做出一副严肃样子来充场面。

  “我没认出来,你现在就像是另一个人。”应梧桐声音诚恳真挚,玉笛声注意到她的嗓音似乎变得沙哑低沉了,如此一来,以她的这身打扮,再加上这幅嗓音,用男子身份唬住大多数人还是够的。

  只听应梧桐又接着道:“只是你们易容的,只在个别容貌处动手脚,主要变整体气质,若有心辨认,细枝末节之处还是有些熟悉的。”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失信于人过,似乎也有些为自己开脱的骄傲。

  何况辩解的话,虽然出自真心,却令她实难说出口:因为对你心怀愧疚,我曾在很多个晚上夜不能寐。我们之间也有过短暂的友谊,那时你只因我就过你一次,便待我率直真挚、毫无隐瞒。而我,我却将你的毫无隐瞒作为盾牌抵御险境。你是我为了复仇选择不择手段的开端,也是我沦落时最歉疚的人。

  或许因为对你的歉疚,我还未被污淖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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