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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日常


  第七章

  许多天以前,青城山上没有外人之时,无量也常常闭关,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十天半月,美名其曰学无止境精益求精——尽管在他们一众师兄弟看来,师父他老人家的造化早已经不需要更加精纯了。每在这些个时候,他们几个总厮混在一块,吃饭练功总有懈怠也都能互相打掩护。

  此次却有个“不同”。

  这一日清晨,“不同”本人起得很早。柯甲自然只有更早的,早就将药膳米粥做好了温在火上,听见少爷醒来的动静,他便如往日一般敲了敲门径自进去了,低声问道:“少爷,几时用饭呢?”

  宗玺开窗看向隔壁阁楼——那里门窗紧闭,显然昨夜逛得太晚了,玉笛声还没起来。他想了下,用眼神示意柯甲,低声嘱咐道:“待会醒了,叫我一声。”说罢,便转身回去闭目养神了。

  玉笛声昨天白日里虽然睡了很久,但她是个沾枕头就着、离枕头不醒的性子,寻常日子里便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巧这几日心中无事,师父闭关,于是便很自然的睡到了自然醒。

  她这边方才穿好了衣服,门便被敲着响了几声。

  “玉公……姑娘,”柯甲差点咬了舌头,玉公子既然已经与少爷有了那样的关系,往后便是会成为少夫人的人,称呼上可不能乱了,“少爷他在那边等着您用膳。”

  玉笛声昨夜里大胆张扬的话没少说,同睡拉手的事情也没少做,这会被晴朗朗的日头一照,反而生出几分羞涩之意来——你你你、你怎么突然唤我姑娘了?这算盘打得可不要太明显!

  然而她口上已本能的应了:“知道了,立刻便过去。”

  洗脸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果然是如今身份不一般了么?从前她虽爱蹭饭,可从未有过“宗玺亲候”的待遇啊!

  宗玺看她一进门目光便只在桌子上逡巡,找吃的之心思简单到毫不掩饰,唇角弯了弯,开口道:“此前并不了解你在这里的生活习惯,此时便少不得同你商量一番——依你看来,你我是否需要去同你师父及两个师兄一起用饭?”

  玉笛声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翻腾——宗玺自小的生长环境使然,无论同谁同住一处,都未曾粘过人家的米水,倒并非他故作姿态,实在是他没什么必要去与别人套近乎。如今这样说,显然是为了照顾她的习惯和情意,不想令她觉得不悦。这样细腻的心思,近乎讨好的姿态,还真是让她听了后心中暖意融融的。

  “你说呢?”暖意烘得她语气也变得温柔了,“其实我师父自不必说的,他常年闭关,纵是出来也不爱和我们凑在一起。我师兄们很好说话,你若是怕……”

  “我没有怕,我只是盼望着令你习惯生活中有个我,而并不需要改变自己什么。”宗玺含着温润的笑意,“况且,我也并未觉得多事——融入你的生活,令我深感荣宠备至。”

  他说完,便见眼前的姑娘耳根处慢慢的红了。

  玉笛声领了他的意思,略呆了呆便转身去了傅越芜的山头。

  彼时大师兄他正盘腿坐在桌前,垂首看着几页书画。听到她进门的动静,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

  “师兄,”玉笛声很自然的进门,语气一如往常,“吃过了么?”

  傅越芜转头看了看窗外热烈的日头,明晃晃的日光下他神情中的揶揄异常明显:“……你是问中饭?”

  玉笛声:“……”她是起得晚了些,但也不用受到这样的嘲讽吧?

  傅越芜见她偏转了脸,一副有点生气的样子,轻笑一声收了玩笑心思:“好了,不打趣你了。说罢,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师兄,”玉笛声心里将要说的话重新盘算了下,深深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面,但还是说出来了,“既然……既然宗玺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您可介意他同咱们一同用饭么?”

  其实宗玺的本意是让柯甲入驻青城山厨房,帮着一起做饭,但玉笛声想了想,还是觉着依大师兄的贤惠程度,多加宗玺的饭这点子小事,既难不住他,也会令他觉得颇有威严和成就感的。

  傅越芜此时心中确然有那种诡异的成就感,但他想的更多的是:瞧瞧瞧瞧,这就帮着宗玺享受抚恤夫婿级别的待遇了么?

  他真是羡慕且欣慰啊!

  诚然他对自己的小师妹从前存着那样的心思,但师父自小的教诲可从没有优柔寡断这一条。尤其是,他与玉笛声和卜碧之间,更为重要的,永远是相伴长大的情意。

  “可以。”傅越芜很快便同意了,细想了想又道,“我前日见他的两位侍从往你那儿搬了不少食器,想来他也是个讲究这些的人。若是懒得过来,你们在你那儿开个小灶也没什么,提前着人过来说一声便可。”

  玉笛声此前在心中打的一套腹稿都没了用处,心下不免一阵轻松。她退出去吩咐柯甲回去叫宗玺过来用饭,自己又折回来同大师兄说了几句话。

  说着说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顿了顿,问道:“二师兄去哪了?”昨日夜里也未见他,卜碧不是个勤奋的人,师父闭关时,他一向无所事事的。

  傅越芜听了这句疑问也没多想:“他么,自你下山后便像是爱上了下山似的,也不知山下有什么勾着他,逮个空当便逃下去玩了。”

  青城山那道不准下山的命令是专门为玉笛声设下的,如今连她都可自由上下,别人就更不会被束缚着了。

  玉笛声此时心中正为自己和二师兄在下山这一件事的不平等自由度而忿忿,也就忽略了在脑中轻轻一晃的念头。

  “师父都不管他吗?”她如是问道。

  傅越芜自然听出了她语中的不平之意,笑了一声道:“他已过弱冠之年,过几年还要娶妻,师父就算察觉到他频繁下山,规劝几句不要祸害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他一个男儿纵使打几架,又吃不了大亏。你一个姑娘家,就那么点花拳绣腿的功夫,又是个不防人的性子,若是被人欺负了去,可要叫……叫师父心疼死了。”

  玉笛声张了张嘴,她关注的重点在于:“啊,二师兄已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么?”

  不怪她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实在是她的师父无量在教导他们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独身男人的形象。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上曾发生过的故事,但当那些散落在江湖中的故事一件件印在他身上时,又能被与他朝夕相处时的生活琐事冲淡。

  师父说过,他不是什么传说,他只是个有一些能力和过去的常人。他没有妻子,不晓得人间乐事红袖添香是什么滋味。所以这些事还需要他们亲身去经历。

  傅越芜低了眼,声音如常:“是啊,就是你这个小不点,不也有了心上人么?卜碧长你几岁,也该张罗起来了。”

  玉笛声本能想问一句“那师兄你怎么不急呢”,又觉得此时他的神情实在算不上愉悦,只干笑两声就知趣的住了口——既是卜碧有在外成家立业的意图,师兄定是觉着如今热闹的青城山,往后却门可罗雀了,他有些伤心了罢!

  她有点心虚。她头一回下山办大事没有成功,往后要再下去虽然有些难办,但这桩事也不可轻易放下。现而今宗玺的病也治好了,那么她二次下山就指日可待了,如此一来离开青城山就是最近。若是此时便对着担忧中的师兄夸下不下山的海口,之后又要如何弥补呢?

  她没说话,眼神呆了呆瞧着虚空中一点,整个人放空了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傅越芜本也不是多话的人,玉笛声不说了,他便自顾自的翻起书来,一时间屋里便只剩下偶尔轻轻的“哗啦”书页翻动声。

  忽而门“哐啷”响了一声,玉笛声寻声而醒,懵懵着眼睛望过去,只见卜碧一脚抬起像是要把门踢着关住的样子,半个身子转了过来正对上玉笛声呆呆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又把脚放下来,用一根手指头关了门。

  这样的景象像是来自多年以前,玉笛声未及豆蔻之时。那时师父还很爱云游,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唯有这两个师兄。他们对她极尽纵容,但也很重视教她规矩。他二人私下是很随意的,在她面前便拘束守礼很多。

  譬如方才这个关门的动作由用脚改为用手,想来也是他的习惯了。

  “你怎么这个时间就过来了?”卜碧笑吟吟的往进走,对着玉笛声问道,“让我猜猜,不会是起得太晚了,这会还饿着罢?等着吃饭呢?”

  这欠揍的语气么……玉笛声顷刻便从方才的童年记忆中醒过神来,对这“诋毁”撇撇嘴:“才不是!”

  卜碧“啊”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伸手倒了杯茶,吞了一口继而说:“我倒忘了盘问你,我昨日下午去唤你用饭,姓宗的那个小子怎么从你房里……”

  “他叫宗玺,”玉笛声神态认真的纠正,“他此时是我的心上人。”

  卜碧立即便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仿佛方才并不是喝了茶,而是吞了一颗鸡蛋,他大睁着眼睛看了看正垂首翻书的傅越芜,又看向玉笛声:“不、不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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