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你很好
第六章
两个人已睡了整整一个白日，眼下安置好了饭具，倒两眼清明得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宗玺仰起头来望了望天：“不若你陪我在这青城山走上一走，如何？”
他来时还昏着，脑中兵荒马乱，自山下颠簸到山头，什么景象都没看到。醒来后不过在矮丘上走了短短一段路程，沿途绿草没过膝盖，清晨初阳洒落，山谷处便隐隐可见粼粼的光波，由此已能窥见青城山全景之美。
玉笛声面上有了些自得之色，上前一步又转过身来，边倒着走路边说道：“这可非是我不谦逊——自这儿出去，我也见去过了不少地方，或许是人多路杂的缘故，最令我魂牵梦萦的便是我青城山之景了。”
宗玺时不时地碰下她的肩膀帮她保持平衡，看到她久违的孩子气，也不免眼中溢满笑意：“是吗？我还以为你待得久了，便会麻木了呢！”
“怎么会？”玉笛声吃惊了一下，继而又了然，“想必你在那种深宅府门中住得久了便觉得无趣麻木了是罢？”
宗玺看她这样左摇右晃的倒走着，心中实在不舒服，索性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去，顺势拉上她的手。不等她反抗挣扎，便若无其事的开口道：“我并非自小生长在深宅府门中，从幼时到十六岁，我都在师门中度过。只是放我下山之前，师父说他已无心关注红尘中事，且尘缘已了，往后师门常闭，叫我不必惦记着回去瞧了。自那以后，我便很少见此种景象了。”
玉笛声被他这样扯着手自然是想挣开的，但头回听他讲自己的过去，未免好奇心占了上风，一时被引走了注意力，下意识的问：“你师门在哪啊？”
宗玺揉了揉她的小手，轻轻笑了：“你往常不也说过凡事要讲究个缘法吗？我师父那人呢，一看就仙风道骨的，又善于占卦卜获天机，他那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刚下山头几年，我身体急转直下，我舅舅几番打探想再将我送回山上去，都被我拦下了。”
玉笛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师父一定知道你会遇到我这个神医，妙手回春仁心仁术，啊呀简直天赐良机。”
“是不是良机我不知道，”宗玺声音低了，在夜色中便显得醇厚、诱惑，“但想来应是良缘。”
玉笛声没说话，脸上却有些热，自小生长在男儿堆里，令她并未觉得被冒犯。不过纵然如此，她也不好意思了：“说什么呢你！打量我没见过世面，便用这些浑话来打趣我？”
“天地良心，我何时打趣过你？”从前情起之时，他总放心不下，生怕自己这残破之身一旦草草归去，耽误了她。但他长这么大，二十多年的岁月里，除非必要，他对人都很真挚。更不必说此时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虽然尚还年幼，却是他真心对待的人，又是那样的真性情，敢想都不想的应他之愿，他又何须扭捏遮掩？
“不过是向你表明心迹罢了。”
他这一声，可谓是真实果断不做作。玉笛声崩了会儿嘴角，装不住似的笑了出来——她果然吃的是这一套。
这么一路说着话，便行至他们几个住着的地方了。玉笛声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个熄了灯的小阁楼，语气随意道：“那就是我师父的藏书阁，看上去平淡无奇……”
“实则呢？”
“实则表里如一啊！”玉笛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我师父常在这儿闭关，所以有的时候……”
忽然，宗玺眉心一拧，一转身将玉笛声推了出去，眼风可见一个黑影凌厉的弹射而来，他的胸膛便那么中了一下。
玉笛声脸色突变，身子没站稳便急急地伸手扯了他一把，两个人就那么狼狈的跌倒在地，玉笛声顺势使劲，抱着他的腰在地上滚了几下。
立时身后便是“啪啪啪啪”的一阵响，听来是许多方才那东西击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时候了，宗玺还有心思开玩笑呢，他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低笑道：“占我便宜，嗯？”
玉笛声刚要反驳，只听“沙沙沙”的几声脚步声响起，她颇为惊讶的转过头去：“柯乙，你今日怎么出声了？”
柯乙抹了一把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被这忽然弹出来的机关吓了一跳，担心我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担的少爷命丧于此来着，见笑了。”
说着，他的眼睛便纯洁的往她搭在宗玺腰间的手看了一眼，眼神轻飘飘，但意味深长。
玉笛声反应过来，立即抽手起身，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方才没说完——就是有的时候，这地方的阵法多一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触发。”
“你们这儿也不常来什么人，何必这样谨慎呢？”宗玺帮她扯了扯皱皱巴巴的衣裳，随口问道。
“他随手一布，倒不是专门为谁设的——不然你以为方才你能全身而退吗？”玉笛声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什么，端详了下，发觉就是普通石子，又扔了，“这山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阵法，师父美名其曰熟悉熟悉，省得出去被谁困住了，丢他老人家的脸面。”
“这样常见的话，你怎地没瞧出来？”宗玺似笑非笑的，看样子是前阵子那个恶劣样子又回来了。
玉笛声抿了抿嘴：“术业有专攻嘛。幼时师父为我们几个探看过一番，说我们没有慧根——他指的是像他那般同时修武、卜、气、医、阵、符的慧根。”
“于是？”
“于是他教了我们武术，其他的便让我们自己选一项修。大师兄修了阵法，二师兄修了气，我呢，作为一个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之人，自然是修了医术。”玉笛声笑笑，接着往前走，“如今看来，师父当年的决定是不错的——我果然，只修一项医术，便有些费神了。”
“何必如此谦虚？”宗玺慢悠悠的跟上，手又伸出去勾住她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手指，“你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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