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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命


  第八章

  等到玉笛声将自己简单纯粹的心路历程前后说了一遍之后,卜碧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他木然的端起茶盅,往嘴边比了比,又放下。

  “可你就没想过,他的身份那么复杂,你、你往后……”卜碧搜肠刮肚的为她找不安定因素。

  宗玺尚未由无量接手治病时,他们曾很轻易的打探到,宗玺的出生背景复杂繁乱,与生长于天地间的玉笛声截然不同。卜碧在心中对自己说,本能的反对并非只为了大师兄,也是为了笛声未来的日子着想。

  可瞧见玉笛声说起宗玺时那副春意上眉梢的样子,他说着都觉得心虚得不行,竟就那么噎住了。

  玉笛声这时倒故作老成上了,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声:“不过是火烧眉毛只顾眼前罢了,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呢?”

  在卜碧听来,这叹气中,都能勾起他心中“女大不由爷”的凄凉。

  傅越芜虽然未抬头,但听她这样俏皮的口气,也不禁弯了弯唇角,轻咳一声,帮她解围:“别一回来就忙着拷问她了。你近来怎么回事?见天瞧起来很忙的样子。”

  “我?”卜碧垂着眼睛,又伸手去端茶杯,这次轻轻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干得有些起皮的唇角,方才问道,“我不是整日同你待在一处么?”

  傅越芜原本只是想岔开话题而已,这时听他这反常的语气,倒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几眼,沉声道:“整日同我待在一起?方才你一回来就过来了,是以并未换衣服,你自己低头瞧瞧,你这一身是沾了多少风尘的样子?难不成我每日待在野地里吗?”

  卜碧一愣,当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忽的笑了一声:“大师兄近来是学了断案么?怎么还寻摸起我来了呢?”

  这话说得乍一听没什么毛病,细细想去却有些躲闪之意,似是在隐藏什么。

  傅越芜这下更不解了,他古怪的看了卜碧几眼:“我怎觉得今日你有些不对劲呢?”

  “许是连日里奔波,脑筋有些不清楚。”卜碧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煞有介事的朝他揖了揖手,“不如先放我去歇一会儿,等我醒来再来找您?”

  他一贯搞怪没正经,此时听他又开始油嘴滑舌,傅越芜不打算跟他计较了:“那你好好歇歇,晚饭时我去叫你。”

  玉笛声见状也起身:“师兄,那我也先走了,晚饭时我和宗玺一起过来。”

  她转身跟上已迈着大步出了门的卜碧,有些气喘吁吁的:“你昨夜去哪了?累成这副样子。”

  卜碧没回头,但脚步却放得慢了些,含糊道:“还不就是去山下逛逛?前几日你跪着,我没寻着空,待在山上闷得慌。”

  玉笛声当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敷衍之意,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道:“我晓得了!你去山下……”

  她刻意顿了顿,果然看见卜碧霎时便紧张起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什、什么?”

  “私会心上人了,是不是?”她一脸“我就知道我简直太聪慧了还不快夸我”的神情,得意洋洋的,好像在邀功,“其实你不必瞒着大师兄啊,他今日同我讲了,这没什么丢脸的!”

  卜碧吐了口气,一时没说话,下一瞬拇指已经直直的弹上了她的脑门,“嘶”了一声:“谁教你说‘私会’这样的词?多难听!”

  玉笛声吃痛,两只手一下捂住额头,眼泪汪汪的,听他没刻意否认,委屈道:“你从来而不计较这些的,如今却来找我的毛病了!”

  卜碧也“哼”了一声,那时不管,一则是因为她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根本学不来这样有失分寸的话,另外,从前以为就算她被惯坏了,还有他和大师兄包容,她若是嫁给大师兄就更不必说了。如今她有了心上人,无疑是个红尘中人,来路很杂,若是往后因为她口无遮拦受了欺负又该如何是好?

  二人在山谷处分开,他们长大后便各自修建了休憩之所,当时未建在一处,走过多少遍了也没人多想。此时卜碧心头却涌上莫名情绪,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玉笛声乐得自在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青城山几十年如一日的蓝天,眼神忽的暗淡下去。

  晚间用饭前,卜碧先说身子不爽利不来了,后又想起宗玺要过来,惦记着礼数,以及师妹的面子,拖着“病体”姗姗来迟。

  傅越芜对宗玺倒是很客气:“这山上虽是什么都有,还是不如山下集市中的馆子称意,你若是吃不惯也不必拘着自己。”

  宗玺也回以礼貌一笑:“说的哪里话?还要多谢款待。”

  卜碧和玉笛声同时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两个虚伪的人。

  饭桌上很有些沉默。傅越芜用饭习惯很好,一贯食不言的,但今日的神情中却有些疏离。而卜碧一贯是活跃气氛的,此时却像是受了什么授意似的,一言不发就算了,还沉着张脸,做足了“病人”的样子。

  玉笛声压抑着吃过饭,反常的跟着傅越芜到书房去了,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出口心中郁结:“师兄,你不必对宗玺那样客气的,感觉很生分,也很别扭……”

  傅越芜不是那样拘束的人,师父懒得应付红尘中事,他一个人便能顶起青城山的大小事务,这些可不是靠一味的客气疏离做到的。

  傅越芜无奈的笑了:“怪不得说女儿外向,我从前还不信,我们笛声是多么正直重情的人,怎么会向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呢……”

  “师兄!”玉笛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那你也说了我为人正直嘛,你今日的表现分明是欺负宗玺啊!怎样,地头蛇么?还摆起脸色来了……”

  越说声音越低,想来自己也是心虚的。

  傅越芜等她不嘟囔了,才缓缓开口:“你去江湖上总学些浑话,‘地头蛇’这样满含贬义的形容词想也不想的便用在我身上,正经事情倒是一件不知。我且问你,你凭什么要求我们要对宗玺热情周到呢?”

  玉笛声张了张嘴:“……师兄你失忆了么?”今日上午不是还深入细致的讨论过她跟宗玺的关系吗?

  傅越芜手中的画册被卷成了直筒状,在他手中乖巧的转了几圈,之后便一个跃起砸在了玉笛声的脑门上。

  今日已经受到两次攻击并且无力抵抗的玉笛声的脑门:“……”

  摊上这样笨拙的主子,它真的是无辜得紧。

  “我们平日里同你的玩笑话自然是做不得数的。”傅越芜又要装模作样的扯礼仪规矩了,“只是你尚有师父,宗玺虽是瞧起来孤身一人,至少还有母舅家有亲戚。这事情长辈们不知晓,我们却代为决定,像什么话呢?”

  玉笛声撇撇嘴,一脸的“你老你说的都对”。

  傅越芜冷不丁回过头去瞧了她一眼,见她这个表情,手一扬又是一个脑瓜崩。

  这次手下显然留了力气——玉笛声本能的揉揉便告了饶:“随你们便罢!只是他在师父手里逃出一条命来,也不过是这两日才有的事,因而在饮食上挑剔些也是应该的。明日起便不让他过来了,行吗?”

  傅越芜瞥她,无可无不可的一点头,口中便转了话头:“你也不必将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我瞧着师父此番出手像是费了不少力气的样子,你不说多孝顺,总要让师父少费些心。”

  他意有所指,自然是说她盘算卷土重来的事。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紧蹙着的眉头似乎心中并不轻松。

  玉笛声顾不上担忧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师父费了不少力气,你也不必这幅神情罢……到底怎么了?”

  傅越芜静默了阵:“实话讲,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你不觉得师父此番很能沉得住气的样子么?你在外面闯了那么大祸,还带回这么一个人,师父只轻描淡写几句话便闭关去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事真的说不准。花照月前辈是咱们师父的挚交,一着不慎便那么去了——到底是上了年纪,还是在江湖中飘摇得久了身子透支,又有谁知道呢?”

  玉笛声一哽,忽然道:“可我明明听宗玺那儿的人说,花前辈那分明是蛊毒发作的形容。咱们师父精通医术,又怎么会置自己于那样虚弱的境地呢?”

  好像这样声音高高的说出来,就能否认师兄的疑问,和自己内心的胆怯。

  傅越芜看着她,眼中是深切而纷乱的迷茫:“花前辈向来不理他人之事,尚且被注入蛊毒,师父深陷红尘多年,在江湖中树敌无数,又焉能处处周全?若像往年,你闯那样的祸师父早就亲自将你捉回来了,此番缘何只派了卜碧去寻你?哪怕没将你带回来,也那么算了……笛声,你扪心自问,师父自小虽对我等管教甚少,但何曾有过这般的做法?”

  与其说是放任他们,不如说是有心无力。师父于卜、医两道造诣颇深,是否早就知天命?而天命所说,印证于身,令师父不得不放手。

  玉笛声怔在原地,眼圈慢慢泛红。

  傅越芜嘴角勉强的一扯:“都是我的一些臆想罢了。夜深了,你快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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