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以身相许
第二章
傅越芜传来师父要见她的话，是在第二天清晨。
玉笛声一瘸一拐的奔赴师父那儿，一进门就是一个恭恭敬敬的磕头，“咕咚”一声，听得立在一旁的卜碧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估计在嘀咕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得了，起来吧。”师父的声音平平淡淡，与往日里的拈酸带醋阴阳怪气完全不一样，但还是令玉笛声大白天的也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师、师父，徒儿错了！”玉笛声虔诚的说，“徒儿自己下山还闯了祸，累您担心了。”
无量神情无波无澜的：“我倒没有很担心。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说到底这是你的事，为师此前七拐八拐的立那么多规矩，倒不如一开始就领着你直奔京都，取了那韩老贼的项上狗头……”说着还端起手边那在玉笛声看来有些眼熟的茶杯来，喝了一口。
玉笛声闻言，只觉得感激涕零，连忙跪着往前面蹭了几步，抱住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大腿，准备嚎啕大哭一顿以示悔过与感动。
这时，无量又说：“总好过你背着为师的名头，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杀进京都，最后却深陷监牢里罢？真是想想就丢人！想当年为师也是纵横江湖的传说。难为你了，只此一回就把为师的脸面丢了个尽。”
玉笛声抹眼泪的动作一僵，半边脸要抽不抽的，显然受到了很大打击。
“不过，也不能让你白丢人不是？”无量搁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突然一沉，“笛声，我这师门是留不下你了。若让你在为师与姓宗的那小子之间选一个，你待如何？”
玉笛声身子一僵，表情顿时变成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还没怎么样，一旁的傅越芜和卜碧已经双双跪倒，口里念着：“师父消消气，便饶她这一回吧！”
无量理也没理他们，眼神认真的看着玉笛声，似乎真的要让她做出一个选择。
半晌，玉笛声才苦笑了一声道：“师父说的哪里话？笛声这条命是您给的，别说您让我在您与宗玺之间选，便是我亲生父母在世，我也只选您一个。”
无量目光转也不转的看她，忽然抬起头来朗声笑了：“哈！我就知道！我的徒弟还能跟了你去不成？”
他的三个徒弟：“？”
这时，里屋门帘一掀，“啪”的一声——玉笛声觉得，这就与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别无二致。
应声出来的人，果然就是宗玺。他已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衣服，脸色还透着虚弱的苍白，眼睛却如过去一样，明亮而温暖。
“前辈说笑了，”宗玺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玉笛声，转过身去对着无量微微揖了下，微微笑着道，“您之于笛声，便如父母一般的存在。晚辈哪里敢和您争呢？”
大约是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无量脸上表现出几分意兴阑珊的意味，他挥了挥手，随意道：“得了，你们不用一个两个的都来这里奉承我。自己玩去吧，我要闭关了。”
玉笛声还是恭恭敬敬的跪了会儿，直到无量的身影被门挡得严严实实了，才一泄气坐在地上。
傅越芜拽了她一把：“好了好了，看师父这意思是不会追究了，你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你们去忙吧，不用理我。”玉笛声对师兄们说。这青城山实则大得很，每一日都有许多事务要忙，总围着她转也不是事。
卜碧看了眼坐在哪儿不动如山的宗玺，到底意难平，面上还是彬彬有礼道：“恭喜宗公子身子大好了，我领您回房休息罢？”
“多谢，不过不用了。”宗玺同样客气的回应，“我与笛声也有几日未见了，还想同她说几句话。”
人家把目的这么坦荡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卜碧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这屋子里就只剩宗玺与玉笛声两个人了。
玉笛声方才已经将他的脸色看了个仔细，因而此时对他的状况就没有那么关心了。她揉着自己膝盖，皱着眉头同宗玺说：“这里不好说话，你随我来。”
宗玺无声的跟着她行过半个小山头，停在了一栋木房子前头，玉笛声脸上带着些自豪的意味：“此时我可以接受你任何溢美之词，因为就连我自己，也对这个房子不是一般的满意。”
宗玺闻言细细的看了一番，心里觉得——嗯，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纵容自己的孩子犯错，因为在他们眼中，孩子是那么可爱。
这个房子建得相当简单，简单到看不出格局和样式来，总得来概括一下，那就是——有门，有窗，如此而已。
“走罢走罢，进去说话，”好客的玉笛声张罗着，“外头风大，容易着凉。”
宗玺看了看动也没动过的树叶：“……”真是好大的风，自平地起。
一进了门，玉笛声就毫不避嫌的直接扑向了床，留着宗玺一个人在圆桌旁坐下。他又忍不住好为人师了：“你就不能讲究一些吗？我好歹是个男人，你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将自己的卧榻之相露出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不会啊，”玉笛声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我们之前不就这样的吗？”
之前？那得是多久之前了？自从他知道她的女儿之身后，可就从来没做过越礼之事。她这么说可真有点冤枉好人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宗玺心里自己嘀咕，只要不给外人看，能有什么事呢？
“对了，你方才说有话要说，”玉笛声扭过头来，眯缝着眼睛问他，“是什么话呀？你不若现就说了罢，我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实在乏得很。”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宗玺斟酌了下，“这几天都在干嘛？”
“跪着挨罚喽！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这么早醒过来？”玉笛声迷迷糊糊、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
“辛苦你了，实在万分感谢。”
玉笛声“喔”了声：“也还好，师父一向雷声大雨点小的……你若真想感谢，不若……”
宗玺平静的声音乍然响起，如一股浓郁的茶香，卷着厚重的心意，随风而来：“不若我以身相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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