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像我这样的人
第三章
玉笛声迷糊中的脑瓜转了一下，翻身翻到一半突然僵硬的顿住，眼皮也由要睁不睁变为紧紧闭着。
宗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心血来潮。
自打他从傅如寻府上出来之后，那口支撑着他一路打打杀杀的气息便忽的泄了，他也陷入了时睡时醒的混沌。大多数的时候，他都陷在一段黑暗挣扎的梦里，梦里有似曾相识的血腥气，有光怪陆离的人影往来，还有细细碎碎的人语声，他像被什么东西禁锢着似的，动弹不得。
然而梦境的内容此刻大都想不起来了，只有将醒之时的声响似乎犹在耳边回响。那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宽厚，暖意融融。她说母亲的一生早已过去，他的一生却可以从此开始了，他从此便可以不必背负着什么了。
他想说他的一生自从那一日醒来后物是人非后，便再也看不到光了。可他还没有说出口，便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而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几盏燃着的烛火。
这是母亲的安排吗？他不知为何，心下却没了再去探寻的意思。
“你小子要好好待我的徒弟，不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你，可记住了？”说这话时，无量那张据说混不正经的脸上挂着认真的神情。等宗玺应了后，无量又有些后悔似的嘟囔了一句：“不过我养的徒弟自然是向着我的，不信你就等着瞧。”于是有了之前那一幕。
不过宗玺现下想来心中却满是感激。在那个玉笛声看来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面露犹豫，这一犹豫，宗玺心中升腾而起的，便是这一刻脱口而出的告白了。
许久没动静，宗玺有些忍不住，他清清嗓子状若无意的又开口：“我知道你未曾睡着——也正因为我知道，所以你这样不回应我，会令我倍觉尴尬。”
床榻那边的帷裳微微晃了两下，然后是玉笛声带着鼻音的话传来：“你、你贸贸然来这样一出，难道我就不会觉得尴尬吗？”
肯说话就还好。宗玺心中安慰了自己几下，又厚着脸皮道：“怎么是贸贸然呢？我此前不止一次的给过你暗示了啊！”
“你胡说！”玉笛声猛地坐起来，觉得不对劲又红着脸躺回去，“你何曾暗示过！”
……怎么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呢？
宗玺此时的神态却显得悠悠然，他不紧不慢道：“你记性向来不怎么好，因而我日复一日的向你暗示便打了水漂，不若我此时这般，果断，并且可以立即得到回复。”
“你！”玉笛声平生第一遭觉得哑口无言，她既觉得宗玺胡搅蛮缠，又觉得这不是重点，那么问题来了——重点是什么来着？
宗玺轻声笑了：“好了，不逼你了。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来着，若有一日你觉得自己春心萌动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一茬就好。”
他说着便起了身：“听闻你为我费了不少心，这几日也没休息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
“你先等一下！”玉笛声红着脸坐了起来，顿了顿又起身向他这边走过来，步子迈得不大，但很坚定，接着扯住了他的衣袖，“宗玺。”
“嗯？”宗玺看看自己衣袖上的她的几根粉白的手指，稍稍按耐了下自己快得有些不像样的心跳，墨黑的瞳孔变得愈发浓郁深邃，“怎么了？”
玉笛声扬起微红的脸，那双时常显得稚嫩清澈的少年眸子，此刻就那样专注的看着他一个一个人。她抿了抿嘴唇：“你不是说这样可以立即得到回复吗？怂什么？”
宗玺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轻而温柔：“原谅我罢！纵然我从来冷静自持，在这件事上也难免优柔胆怯。”
玉笛声仔细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耳垂红红的。她眨了眨眼：“好啊！”
宗玺呼吸轻了些，但还是没有说话。
“喂！”玉笛声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傻了？”
宗玺则是表情仍旧淡定的拉住了她的手：“怎么会？傻了的话那不是太对不住你了？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珍惜自己……”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多话？玉笛声挣了两下没有将手挣出来，稍稍好转的脸色便又红了，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快松开，我要去睡觉了。”
“睡觉么？睡觉是件正经事，毕竟方才那样辛苦过。”宗玺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好好睡上一觉，到了饭点我叫你。”
“……有你什么事啊？”玉笛声停住脚步，想把他推出去，“我睡我的，不用你操心。”
“这话若你一刻钟以前讲，我倒没了话说。”宗玺伸开了手臂转过身，正好将她抱了个满怀，“只是此时么，我的身份今非昔比了，与你同处一室也名正言顺了起来。”
“你你你……”玉笛声“你”了半晌倒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宗玺半拥着她晃到床榻跟前，一松一推便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往床边上一仰：“睡罢！睡醒了刚好天黑了吃完饭。”
玉笛声本来有些羞涩，但又觉得羞涩什么的不符合师父一向的教导，索性便放开了，将自己身后的被子一卷，悠悠然的睡了。
一觉醒来，果然天色已晚。玉笛声揉揉眼睛，看到的便是靠在床边上就着蜡烛看书的宗玺。她伸手按上他的手腕，一边感受脉搏一边问：“什么时辰了？”
“约莫么？”宗玺回忆了下，“反正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分别来过一次唤你吃饭来着——想来是晚饭和夜宵。”
玉笛声“哦”了一声，没过多久恍然反应过来：“那时你在哪？”
宗玺一脸“你说得这不是废话么”的表情：“头一回进来时我刚醒，第二回我正如方才那般看书。”
玉笛声将脸默默埋回被子里。
“不会闷吗？”宗玺搁下书，两只手努力往出挖她，“别闹了，快出来。”
“我还出来干嘛啊？”玉笛声声音苦哈哈的，“我已然是个没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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