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江湖再见
第二十章
柯乙赶到之时，只见自家少爷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样子。他心一凉，连忙上前探了探，这才稍稍安心。
“少爷，”柯乙皱着眉头，低声叫了几声，“少爷！”
宗玺手指动了动，人还未睁开眼睛，已经又去够他丢在不远处的剑。他阖着眼，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方才哑声道：“花照月呢？”
柯乙环顾四周，半个人都没有，一边伸手将宗玺扶起来，一边摸出一颗药递到宗玺嘴边：“并未在此处。”
宗玺将剑往地上一摔，其实花照月在与不在，都不需要这剑做武器了。他那面色一看就气数将尽，还为傅如寻挡了两剑，纵然他是青年人的身体，此番也断断不会起死回生。只是方才他说过那样的话之后，便真的摆出一副要用他那苟延残喘的身体抵抗他的攻击的姿势。宗玺彼时实在疲乏得很，竟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起来。
“少爷，”柯乙声音中满含着担忧，“玉公子身体不便没有赶来，但已备好了去青城山的马车，咱们……咱们这就走罢！”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玉笛声得知宗玺不见了，第一反应就是他一定孤身前来复仇了。可宗玺身体犹处于那个要命的阶段，这样不晓得怜惜自己，性命尚且无忧，只是这一身的本领，恐怕往后要散个干净了。
“你不用管我，来都来了，有什么麻烦我自己担着。”宗玺推开柯乙的搀扶，“你在这府里好生查探，花照月身受重伤一定走不远。”
“少爷！”柯乙欲言又止，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夫人若尚在，定不愿见你这般糟蹋自己。少爷，跟我走罢！等您身体恢复了，再来也不迟啊！您忘了你是怎么劝说凤安和玉公子的吗？您怎么能为了一时的仇恨毁了自己呢？”
言辞之恳切，直令闻者动容——自然是玉笛声教的。
只可惜他的这位“闻者”是宗玺。
宗玺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缓缓说道：“那时是我未曾感同身受，原来有的事情，是一时一刻都不能等待的。”
“可是……”可是您还想不想要您的身体了？难道杀一个花照月您还要配上您自己的性命不成？
然而话未出口便被宗玺抬手打断，他将方才那颗药塞进嘴里：“不用说了，照我说的去做。”
柯乙无奈，只好几步掠出去，在院子里细细搜寻起来。
这宅子里虽说寻常也很凄清，倒不像此时这样毫无人的气息。柯乙越找，心就越凉：这才多短的功夫，怎么数十人就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等他回去时，宗玺已然又昏睡了过去，但到底是吃了药，脸色看着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少爷，其他院子也没有人。”柯乙回禀道，“莫非他们都被花照月下了死手？”
“不可能！”宗玺沉吟了一下，缓声说道，“凭花照月的伤势，他一个人从这府里大摇大摆安然无恙的出去都极不可能，更不用说打倒这么多人之后带着傅如寻了。”
他沉默着，像是在极力感受着什么。在某一个时刻，他忽然站起来，向屏风后的隔间走去。
那里很黑，因为被前面的物件严严实实的遮着，竟然一盏灯都没有点着，似乎刻意不让人注意到这里。
但宗玺一走进来，就闻到了浓重到呛鼻的血腥味，难为居然被这一堵堵障碍挡得严实，在外面竟闻不到分毫。
柯乙端着支蜡烛紧随其后，闻到血腥味又加快脚步挡在宗玺前面。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下，意外道：“花照月！花照月竟然在这儿！”
他还是那一身红衣，此时被血殷着，颜色更加浓郁了，寻常时候被柯乙嘀咕有些女气的形容此时竟透着些苍凉悲壮。
他的尸体横在地上——果不出宗玺所料，已然死得透透的了。
花照月的怀里，依偎着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傅如寻的样子，不如她以往那样矜持着拿捏着每一点分寸。清朗的面庞，简单的衣裳，长长的头发散下来，静静地枕在头下，俨然也已经没了气息。只是，她不着金钗的样子隐隐有些熟悉。
啊！宗玺恍然，是在他们初见花照月的那个夜晚，他们为月光下浓郁灿烂的壁画所震惊。壁画中的人是傅如寻，这个他们老早就知道。但壁画中分明是两个傅如寻，一个是他们总是见到的那个，一个却是眼前的这个。
柯乙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有细碎的声响自外间来，试探的、绝不是悄无声息的声响。柯乙后背一寒，脚步轻轻的挪出去，看了一眼，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弛：“是你！”
宗玺闻言转过头来，探寻的眼神。
柯乙难得贴心的解答：“少爷，是文木。”
宗玺显然有些迟钝，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他们没来得及多回忆，那个叫文木的已经应声开口：“公子，皇宫那边传来消息，不知怎地知道了这府里这位娘娘的动静，遣了不少人来，已在路上了。”
柯乙“啊”了声，目露期待的看着他家少爷，心想这回总算可以立即上路了。
宗玺打量了一眼来人，深思的模样的过去一样。柯乙欣慰的想：他家少爷终于要复原了，这谨慎劲，肯定是在判断来人所言实与虚。
宗玺突然“哦”了声：“我想起来了，京都监牢里，你为我引过路。”
文木深深地揖了下。
“不是让你回家去吗？”宗玺笑了笑，“怎么还在京里？”
“回公子话，”文木低着头道，“小的在京时候长了，一时还找不到完全能接手我手里人脉的，是以耽搁了。”
柯乙：这突如其来的闲聊是怎么回事？
“不过，”宗玺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后你便不必回去了，回头从柯甲那儿领些盘缠，回你自个儿的家也好，或是想做些别的事也好，总算还有个归处。”
文木闻言脸色大变，不禁抬起头来慌张道：“公子何出此言？可是小的有何处……”
宗玺摆摆手，径直往外走了：“往后也不必唤我公子了。经此一别，倘若哪一日江湖再见，就算有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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