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不共戴天
第十八章
入夏许久，这还是第一场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穿过庭院中郁葱茂盛的树杈枝叶，滴答滴答的点在无人走过的石子路上。
傅如寻着一身与往日无异的衣衫，手边散着几颗珠子，坐在椅子上发着呆。她的心情正如窗外久久不去的昏暗阴霾一般，愁云惨淡。
前几日，按照曾相蔺着人递过来的信息，她与花照月细细商量了阵。其实对宗玺，他们已经算足够有耐心了。但凡身负此等重任的人，莫不自小立下大志，动心忍性以励精图治。宗玺其人，恍然一见，倒是与她曾见过次数不是很多的先帝陛下很有些相像。但也太没男儿的筋骨了些，半点没惦记过恢复父业江山，在她与曾相蔺之间欺欺哄哄周旋转圜，可恶透了！
所幸是人就有软肋弱点，宗玺自然不会超凡脱俗到那种程度。傅如寻当年既然派了花照月去解决他们母子，这么多年也不会毫无印象。一个无心争夺的女人，教出无心争夺的儿子，没什么好奇怪的。纵然想到这儿，傅如寻还是咬着牙吩咐花照月把那个女人捉来——没道理他们一个两个急成那个德行，最应当处于漩涡中心的人却装模作样熟视无睹，装哪门子的清风明月啊？
花照月是凌晨时分从这院子出去的，临走前说过，按他的能力，至多不过中午，人肯定能带回来。可这一晃眼已过去了四天，花照月再没传回过信来。傅如寻空有些心思，手头却没什么信得过的人能派出去打探消息。最为致命的是，她现在才发觉，若是花照月不惦记着来找她，她还真没什么办法知道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多年前他将她悄然送回傅家时是这样，如今仍是如此。
傅如寻忽然被几声夹杂在雨声中的“哒哒”声唤醒到现实，原也没那样敏感，只是这几天除了那些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下人们偶尔出现在门口，这四周简直像是无一活物一般，死气沉沉得令人发慌。
她待在椅子上没动，手却不由自主的握了握——这不是花照月的脚步声，他一贯轻盈得可以水上漂，这样步伐沉重到居然下着雨也遮掩不住，显然另有其人。
除了阿月，再没有不会伤害她的人了。那么无论是谁来，其实都不是很要紧了。
哐啷！
门忽的被推开！携着雨中寒意的风趁势汹涌而入，直直地扑向她。她瑟缩了一下，抬起眼睛，平淡无奇的看向来人。
宗玺！
雨水顺着他垂在耳边的发流下来，慢慢在地面上汇出一小片水，衣物因被雨水打湿了，都沉沉的罩在他身上。但他就像丝毫察觉不到似的，神情平静淡漠，眼神虽被水汽氲着看不出情感，但当他看向傅如寻之时，她还是觉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柯宗氏，”宗玺开口了，冷冰冰的声音比方才忽入房门的冷风更让傅如寻头皮发紧，“生于商户之家，碧玉年华归吾父，三年，生一子。乡人假传吾父死于野，柯宗氏终身守贞。年岁长于尔，气度过于尔，于后代甚重。汝，善妒无德，戕害子嗣，厚颜无耻至此，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傅如寻险些气晕过去！她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你”了几声，到底没说出别的话来。
“本不该违背师门恩德，以这一身造化施与手无寸铁之人，”宗玺嘴巴一张一合，面上神情却冷漠得很，丝毫不觉得此时是在处决一个人的生命，“只是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傅如寻还没反应过来，宗玺垂着的手掌一摊，一柄长剑从袖子中滑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将剑鞘一扔，剑尖凌厉凶猛的直至傅如寻的眉心，竟是连一点花哨都不吝啬使出的样子。
傅如寻惊恐的瞪大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该如何闪躲，这一刻她脑中只能反映出宗玺已经湿透了的衣袖、苍白得发青的指尖，以及越来越近的剑。
宗玺此时脑中确无一物，他只能想到，纵然傅如寻的命在他看来如野外飘摇的草根一般不值钱，但用她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勉强也能抵消他心头之很了。
呵，都去死，都去死！
啪！
一枚石子从门外弹射进来，直直地冲着宗玺的后脑，看起来像是不留余地的一手。宗玺宗玺已身在半空，但还是能觉出杀气。他本能的猛地一翻身，躲开了那要命的石子，也错开了傅如寻的眉心。
他知道是傅如寻的救星来了，虽然他与傅如寻距离尚远，但来不及站稳便立即刺出一剑。
“嗤”的一声——是剑入血肉的声音。宗玺脸又白了几分，手一松，剑便落了地。他合上眼，没有去看想象中傅如寻血流满地的场面，他可没忘记“救星”还在自己身后。他一路赶来，本就虚弱的身体底子全靠撑着的一口气，如今大仇已报，便也没了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那位赶来“救命”的人。
下一刻惊叫起来的也是傅如寻。
“阿月！”她的声音发着抖，“阿月，你、你、你这是……”
花照月？宗玺倏地睁开眼，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捡起剑，以手撑地挣扎着站起来——傅如寻是仇人，花照月就是仇人手中那柄锋利的刀。
花照月推开扑他身上的傅如寻，挡在身后，抹了一把嘴角不自觉流出的血，笑了：“诚然那时候你睡着，我就不信你醒来没人告诉你——你母亲死于我手。有什么恨怨，朝着我来便是了。”
宗玺视线勉强从花照月银白色的头发上移开，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她手无缚鸡之力我报仇也不会寻到这儿来？试问我为什么要放过她？明白些告诉你，你也不用想以身代之，我一定要杀了她——我杀不掉，还有一众手下，总之不会任你们逍遥着便是了。”
傅如寻像是没听到他们这一通说话似的，她茫然着眼神捧着花照月的头发：“阿月，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https://www.biqudv.cc/63_63558/432747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