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原委

　　第十七章

　　“不只有花照月，”玉笛声一边写方子，一边用尽量平淡的声音和安慰的语气说，生怕宗玺一个气不过就拎着刀剑直直的冲着傅如寻去了，“柯乙收到京中探子传来的消息就往回赶。京都里你们的人折损了一些，所以府里这边并未能早早准备起来，到底耽误了些时候。想来是‘那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知晓了你家的位子。”

　　“那位”指的正是当今圣上了。

　　“舅舅虽悲痛不已，但那儿既已暴露，便不能多待。他们一家已被柯壬他们护送着往江南去了。原本他们是也要把你带去的，只是我仔细查探过了，此番除毒过程中多有颠簸，尚有些余毒留在你体内。”玉笛声咬了咬嘴唇，只是提前实在预料不到，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人都一起赶来凑热闹，真是令人恨得牙根痒痒，“我没法子了，只能同柯甲柯乙商量了一下，索性你就同我回青城山罢！这事我少不得要求求师父了。”

　　宗玺垂着眼睛，没人知道他到底听进去多少。过了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了句：“此时行至何处了？”

　　“咱们上路并无很久，”虽然彼时情势紧张，但还是要好生安葬了宗夫人，送走了宗玺舅舅，清理京中剩余势力，这么折腾了一通，他们几个都是熬眼睛勉力撑着，动身上路也不过是一夜之前的事情，况且车上还有那时并未苏醒的宗玺，马车行进得极为缓慢，“若是路上不再耽搁，到青城山便还要五六日的光景。”

　　宗玺又沉默了，其实自从他醒了后，说的话就很少。

　　玉笛声时不时的看他一眼，她心里隐隐的觉得不安。宗玺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寻常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温润矜贵的公子，懂分寸知深浅，彬彬有礼却从不与人亲近。但玉笛声得过不少绝不算渺小的助益，再加上她知道的凤安曾有的经历，都足以在她心中给宗玺的形象勾出一笔温暖的色彩。

　　但此时的他不发一言，脸色寡淡，光打在他身上仿若顷刻便被吞噬，并无一丝一毫的逗留。

　　那折射出的情感绝不复杂——绝望，只有绝望。

　　玉笛声指尖发冷，她状似漫不经心的道：“还记得我此前同你说的吗？除毒半年之内不可妄用内力。你的心思我十分理解，但此事急不得，还望你能细细衡量轻重。”

　　“哒哒”两声，柯甲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我们路上要稍作休息吗？此地恰好有个镇子，看起来还算富庶。”

　　玉笛声掀开帷裳，看着午后的日头，皱了皱眉头：“还早着呢，行至傍晚再找店歇着罢！”虽说车上的药材干粮都需要补充，但此时就歇着未免有些过于早，届时又是夜里赶路，何苦来哉？

　　“只是再往前走，纵然咱们紧赶慢赶，下一个镇子也在百十里之外了，”柯甲为难道，“若在那之前咱们的药用光了，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玉笛声心中斟酌着，一时没说话。

　　“歇下罢！”半晌没吭声的宗玺忽然开口，“就算药材用不完，马也该累坏了。”

　　玉笛声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去看那两匹马，像是为了印证宗玺的话一般，原本跑得欢腾的马此时看来也有些垂头丧气的。

　　“那就在此地歇下罢！”柯甲说着便驾着马往镇口去了。

　　玉笛声心中虽忍不住叨念着宗玺一醒自己的地位陡然下降，但更多的还是听到宗玺开口说话了。这样的仇任谁也不会就此认了，但宗玺此时身体状况实在不佳，那可是花照月，全盛时期的宗玺尚且不是人家的对手，贸贸然前去无非是自投罗网。

　　“今夜都好生歇歇，明日一早再赶路。”宗玺自顾自的往柯乙安排好的客栈走，并不要人扶，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要进来扰我。”

　　想来他也是需要时间自己待着的，那样大的事，玉笛声以己度之，自认若事临于身，绝不会强于他。

　　此镇街道宽敞整洁，人流往来络绎不绝，看起来是个常常迎来送往的地方。他们一行住进客栈，一路上也未吸引多余的目光。

　　柯乙去马厩喂那两匹“功臣”了，柯甲按玉笛声交代的熬好了药，之后有心在宗玺床边侍候，又惦记着方才他说过不让人随侍，心中不免挂念。但这几日连着没休息好，身体也实在疲乏。于是在宗玺房门口踱了一阵，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歇着去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日落黄昏。柯甲甫一睁开眼，险些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呆呆了坐在原地愣了会儿，才想起此时身在哪里，连忙起身，哭笑不得的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的柯乙——他一贯睡没睡相，居然还不觉得难受。柯甲没叫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了。

　　他先是去厨房转了几圈，借人家的地盘做了几样吃食，之后才敲响了宗玺的房门。

　　“少爷，”柯甲声音放得极低，担心或是在熟睡中的宗玺被自己扰了清静，“您要不先起身将饭吃了罢！不然离夜里睡觉时间太近了对肠胃不好。”

　　他正等着，对门的玉笛声也揉着眼睛出来了，她脸色还是带着些困意，到底是少年人，精神已显得大好了。

　　“他吃过药没？”玉笛声小声问了句，这说的是中午的药量。

　　“并未，”柯甲如实答了，“少爷那是看起来精神差极了，只推说夜里一起用了省事。”

　　玉笛声撇撇嘴，她倒也不算意外，宗玺这个人与药仿若天地一般。

　　“睡得这么熟吗？”柯甲嘟囔了一声，说着就要走，“那就晚上再吃罢！”　

　　玉笛声却忽然变了脸色，她不顾柯甲那个要拦着她的手势，径自推开了宗玺的房门。床铺整整齐齐不想有人睡过的样子，行李则干脆是柯甲放进来的样子动也没动过，只一杯茶杯被喝了几口就那么撂在桌上，示意宗玺真的在这儿住过。

　　玉笛声暗骂了声，柯甲早已慌慌张张的转身去找柯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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