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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旧人重逢


  第十二章

  空气一时有些诡异的静谧。

  玉笛声大气尚未出一个,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双迷茫浑圆的眼睛盯着宗玺干净修长的、掐在她脸上的、宗玺本尊的手指。

  然而宗玺不但掐了,还掐得相当理直气壮,甚至于他的手指还捏住她脸上的那块肉揉了揉,发觉玉笛声的眼睛有转而清明的迹象,便立即松手,笑吟吟的道:“别瞎想!”

  这一句无异于“先发制人”,玉笛声要炸毛的气势果然缓了缓,这么一松口的空当,宗玺已经慢吞吞而没甚内容的解释开了:“真的只是最近比较闲而已。曾大人那边,似乎暂且可以先放一放,京里尚未传来花照月的任何消息,我母亲的身体需要尽管恢复起来……这些理由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还有一箩筐。”

  玉笛声隐隐觉得不对劲,这理由说得也太随意了些。但她向来没关注过宗玺的消息来源,于是也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曾相蔺势力多少野心几何,也不清楚花照月和傅如寻是否真的放弃了宗玺这颗“棋子”,本能的不愿深思,也只好接受了这看似稳妥周详的缘由。

  “好罢!”她皱了皱眉头,“要知会夫人一声么?还是同宗府那边……”

  宗玺摆摆手,神色平淡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劳动那么多人过来,否则我闭着眼也不安生。”

  玉笛声又有些意外:“这样大的阵仗能瞒得住谁?”

  “……反正不会有中途呼啦啦闯进来一群人的状况的。”宗玺看了她一眼,洞悉了她的心思,“届时我会同母亲那边说我同你出一趟门,便能顺理成章的将我的院子封了,之后在你这边开始即可。”

  宗玺说这话并非毫无根据。玉笛声的这座院子位置很偏,隐在花园后头,是一处极不引人注意的住处。当初宗玺选在这里安置她倒不是不重视的意思,只是曾相蔺的眼线不知道到底有几个潜在府中侍卫群里,以及傅如寻那个人心思难辨,到底能不能自此彻底放手还未可知,因而她所做的事还要隐秘为上。

  玉笛声在心里过了过他说的这个安排,发觉并无不妥之处,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宗玺的一时兴起,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恐怕转了不知多久,听起来荒诞,琢磨起来却不能再周全。宗夫人好静,平日里最爱的也不过是同弟弟聊聊天。柯府自然比不上皇家阔绰,可若是逛起来也要费不少力气,彼时儿子和玉笛声都出门了,她也不会没事遛这么远的弯。宗玺近身的手下都信得过,但柯府及宗府上下百十号人,人多口杂,谨慎些总是对的。如果一切得当,三天之后,尘埃落定,眼前棋盘重新排整,又是后话了。

  想到这儿,尽管心中有根弦不知是激动的还是不安的跳了几下,玉笛声还是点了点头。

  **

  在他们悄然定下了日期之时,曾相蔺一行三辆马车正急匆匆得驶过京郊之界。尽管不掌实权,曾相蔺依然是当朝二品文职,无故离京若被有心人在圣上面前言说几句,他全府上下是要受到责难的。

  暮春之际,繁盛的春光不复。这一条路直直的通向京城,路上景象已有些暗淡,过往的行人车马却还是络绎不绝的样子——那是皇城,什么时候都不会缺了奔赴其中的人。

  中间的马车里坐着两朝命臣曾相蔺。多年心结今日就算了了,他也不免有些回不过神似的怔然。清晨出了柯府之时,他这些可靠的手下们恭敬的为他掀开了沉重的马车帷裳。曾大人向柯府里那位气度不凡的夫人揖了揖,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回身走向了马车。他一手扶了下镶着暗花的车辕,眼睛便自然而然地低了下,那一瞬间,同样低着头的车夫曾安却突然愣了愣——他们经历了亡国之痛都不曾落泪的曾大人,眼眶居然泛着虚弱的、病态的红。

  曾安是最体贴周全的下人,当即便稳稳地合上了帷裳。但一路上曾大人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曾安便很有些心疼这个老人。

  回了府上,曾语嫣率先下了车,眼眶也是红红的——上车前一晚,曾相蔺与她长谈了一场,具体的内容她已经不愿意再想起,但“自此要断了对宗玺的那份心思”这句话却不断在她脑海中重复,这一路上便不甚好受。

  不过她也无能为力,这种事情她一个女子能做的原本就少,何况与天意斗,她自觉是做不到的。更不必说父亲一把年纪了,说起那话来尚且神情郁郁,她又哪敢在这种时候悲春伤秋的呢?

  她走到父亲车前,曾安便后退了一步,他听见曾语嫣轻声唤:“父亲,咱们到家了。”

  车中毫无动静。

  曾语嫣凝神听了听,神情忽然顿住,她当即又上前一步,“啪”地掀开帷裳——车里规规整整地摆着他们动身时准备得东西,火炉默默燃着,一本书敞着,只翻了几页的样子,但曾相蔺不见了。

  以曾安为首的一众下人都是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曾语嫣也是眼前一黑,她父亲做了一辈子的文臣,这车一路上疾行未停,曾相蔺绝无可能自己下车。

  小桌子的边角处搭着一张纸,风雨飘摇的样子,看起来若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将它握在手里,它便会随风顺着敞开帷裳的窗子飘出去了。

  “安!”那是曾相蔺的字迹,墨汁已干。

  曾语嫣捏着那张纸,关节隐隐泛白,过了会儿咬咬牙道:“着人拟一封告假折子,送到宫里去。”

  **

  朝堂之上的老臣都知道,当今天子乃是十年前开朝先帝之弟,只因当初先帝晚有儿息,出于对百姓的负责,便指了这位已显过人才能的亲弟即位。确然不出先帝之料,这十几年来,民间渐趋繁荣稳定,国库日益充实,整体呈现出盛世之像。

  只除了一点——这原也不是民间谁都能知晓的事情,那便是先帝去世之前曾将一封圣旨祭于皇室祠堂之上,以供后世子孙为鉴。其中便有“善待柯氏子孙”一条,写在最上头,也被继位者违背的最彻底。

  将幼帝及前朝太后迁出京城的旨意起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臣子,可脑筋尚清楚的人都知道这来自于新帝的授意。曾相蔺就不必说了,他手里虽捏着被私下交托的丹书铁券(注1),心里却在暗暗考虑,新帝又未下令处死孤儿寡母,这东西拿出来便是打草惊蛇,因而便按捺着未动。其余一众前朝老臣大约也是心如死灰,并未有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因而当时隔多年又站在了“太后”的跟前之时,曾相蔺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应是小主子暴毙之时。那时他尚未找到宗玺,虽未有什么“复国”之心,倒仍是对旧主一片赤诚。那日踏着月光匆匆进入这座宅子之时,这位身着红衣、身姿缥缈的男子,便将脸色隐在夜色中,冲着他声音平淡的道:“你回去罢!”

  曾相蔺彼时心下一惊,电光火石间还以为这是皇帝派来的杀手,一时身子没动。他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那红衣男子已转过了身子去,像是懒得再与他多话,大概也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识相。

  曾相蔺往前又走了几步,耳边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风声,他眼前一黑,喉咙一噎,窒息的感觉从心底传上来。等他再清醒过来之时,眼前便是那位曾富有一国的年轻女人,太后。丧子之痛令她神情恍惚,几近漫长的时间里,她只说了一句“曾大人有心了,他日若有机会柯傅氏必有一报”,便再未开过口。

  曾相蔺没往心里去,他只是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心罢了,哪里还对这么一位女子抱有什么希望呢?

  “曾大人,好久未见,近来可好啊?”傅如寻平静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明已近夏日,却令曾相蔺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冷汗。

  “微臣惶恐!”曾相蔺用的还是旧称,行的礼也很周全,“一把老骨头不过勉强活着罢了,哪敢有更多的奢望啊!”

  这话说得就有些要“言多必失”的意味了。也不怪他如此紧张,实在是这些年来暗中与宗玺接触良多,而出于对宗玺自幼中宫中之毒的顾忌,他对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后反倒有诸多遮掩。

  傅如寻笑起来,只是脸上毫无笑意:“若是您这样操劳的人也说自己勉强活着,旁的人不都算是行尸走肉了?”

  曾相蔺冷汗涔涔地落下来,躬着身未发一言。

  “曾大人怎么还站着,”傅如寻这么说,立在屏风后面的身影手抬了抬,一把椅子便动了动,停在了曾相蔺跟前。

  傅如寻接着说道:“您可是我朝重臣,他日复朝之事尘埃落定,您也就功成名遂了。”

  曾相蔺没坐下,他脑袋里乱得很:太后这是知道公子之事了?那她又怎么会不知晓公子身患重病呢?难道投毒之人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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