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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尘埃将落


  第十一章

  柯乙进门之时,正赶上柯甲方送过曾大人后回来得时候。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柯甲的神情却很有些不明媚。柯乙略端详了下他稍显颓然的气质,皱着眉头颇为诧异的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曾大人为难少爷了不成?”

  柯甲闻言抬了抬眼皮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未发一言,轻飘飘的眼神荡来又荡去,笼统地表达了一个轻蔑的意味。

  大逆不道的想来,宗玺那个蔫坏的性子,一贯是吃不了什么亏的,更不必说曾相蔺原是个赤胆忠心的老人家,因而柯乙那一说原本也就是说个玩笑的意思。这时见哥哥没同往日一般顺着说笑开,柯乙也有些自讨没趣,悻悻的摸了摸鼻尖,不说话了。

  两个人比肩立了会儿,柯甲像是终于回神了似的,将精力稍稍往他兄弟身上分了些,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竟是有些不同的样子。

  还是那一身穿惯了的样式,因已近夏日,褂子便穿得稍薄了些,加上袖口及腿部紧紧地束着,柯乙整个人便显得精神了不止一星半点。有暖融融的空气烘着,更让柯乙嘴角微微的弯度看起来似有些柔情。

  这下换柯甲诧异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柯乙嘴边笑出的小坑,忍不住挑起了一边眉毛,开口便是不可置信的语气:“……马上就入夏了你发的哪门子的春啊?”

  柯乙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绕开他径直进门去找宗玺了。柯甲好奇心泛滥,自然颠颠的跟了进去。

  宗玺原本正垂着眼睛端坐着,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然而柯乙就那么大喇喇地往他跟前一立,一副“我有要紧事但我矜持着不方便说”的样子,宗玺的眼神便相当顺便的在他身上落了落。

  宗玺:“……”

  “少爷,”等了一会儿,宗玺还未发声,柯乙倒忍不住似的清了清嗓子,“我要动身了,今日夜间就走。”

  柯乙说这话的时候,宗玺脑海中却浮现出四年前的一个夜晚的景象。那时凤安大仇方才得报,长久以来的心愿已了,整个人便狠狠的生了一场病。那阵子一桩事连着一桩事,柯乙也自然被派外出,众人都忙乱了眼睛,于是起初只吩咐府内人照看着,哪成想她没几日就有了些不中用的形容。那时柯乙也不过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在那么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已经知道面色沉静的对着大夫说:“你大可不尽力,左右我便是赔上我这一条命也是要让你陪着她一道的。”

  那大夫在京里颇具名气,被柯乙他们趁着夜色囫囵绑了来,原想着既是来救人的、府中上下也都彬彬有礼的也便算了,何曾受过那样的威胁?一听这话大有掀桌子的冲动,然而一看向他清凌凌的眼神,便知道他是认真的。

  宗玺那时也在场,闻言便是一怔,之后就释然了——正直少年的,春心萌动本是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了。

  因而看此时柯乙的眼睛里又闪烁出熠熠的光彩,宗玺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便清明于心了。

  “多带几个人,早点回来。”

  他一说完这话,柯乙便揖了揖手,大步流星的出门去了,留下呆呆的柯甲仍旧自顾自懵着。

  **

  曾相蔺在宗玺舅舅的盛情挽留下又在宗府待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带着曾语嫣离开了。

  玉笛声原着人给宗玺带过话,言说近来事情繁多没什么必要她就不露面了。然而清晨时分,蒙在雾气里的马车辘辘驶在静谧的小镇路上之时,玉笛声还是隐在高而壮的树杈后,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曾相蔺这一走就不会再来了——宗玺此前同她讲过。许是接触的人和事还是太少的缘故,玉笛声有时也搞不明白。这世上既有像韩仲白这样为了仕途抛弃许多的人,怎么也会有宗玺这样视名利如无物的人呢?

  试图抛弃许多的人,自然就是韩仲白了——留在京里的人已经传了信回来。京城的官场里向来是有了风吹草动就会晃一晃,因而“御史韩大人近日来新添了一位颇有风头的幕僚”这样大的动静,柯乙没费什么力气便得知了。他抽空去瞥了一眼,很轻易就辨认出来,那是做了简单易容的应梧桐。

  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被宗玺猜了个大概。韩仲白浮沉官场多年,后院里有好几房妻妾,风流韵事当年也有不少。听说其中就有一位是前朝皇妃的心腹丫鬟,至于名字,因为太久远,已无从考证。不过坊间老人们或有言者,多是感叹这一场风花雪月情深不寿。

  韩仲白与这位姑娘情起于偶然间一见钟情,只是彼时韩仲白只是区区五品,皇妃尚得恩宠,对亲信钟意的这个归宿便略有不满。但这姑娘凭着与自家娘娘多年以来的忠诚与情感,还是出了宫。

  几年过去,皇朝覆灭。当年的皇妃殉朝颇有些激烈,引得已黄袍加身破城而来的将军很有些膈应。这个当口,那位嫁于韩仲白的姑娘也香消玉殒了。后来的事情便发展得众人皆知了。已升为当朝命臣的韩仲白率领一众同僚降了新朝,新帝厚待旧臣,尤其重用了韩仲白。

  几件事看似毫无关联,被宗玺一双眼睛瞥了瞥便瞧出了端倪:应梧桐的眉眼间颇有些像韩家兄弟——若换了别人,这自然没什么可以横加诟病的,做皇帝的尚有几门穷亲戚,何况只是个偏房小妾与前朝后宫的八竿子联系。只是皇朝不稳,新朝帝王的疑心一个盛过一个。当初韩仲白将后院清得干干净净,半点话茬没留在众人口头。只要如今的皇帝稍动动给他安一个“欺君”的这一条,便够如今正处于汹涌暗潮中的韩仲白消受的了。

  只是不知应梧桐打着什么算盘。若说向自己的父亲报仇,尺寸不大好拿捏。索命,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做起来倒是相当简单。看她此番的形容,分明是要打长久之计的样子。

  自然,这些都是与她玉笛声没甚关系的。

  玉笛声撇撇嘴,起身往自己院子那边掠了过去。

  人刚落地,便瞧见宗玺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踱了过来——是了,他方才推说自己身子不爽利得很,并未亲自去送曾相蔺。这会儿没什么事,要来“串串门”也是无可厚非的。

  宗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神态自然的踱进了屋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瞧见玉笛声一脸郁郁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声,打趣道:“还不坐下?不用罚站了。”

  玉笛声翻了翻眼睛,在他边上坐了,伸手覆上他的脉:“大清早的你来做什么?用过早饭了?”

  “还未。”宗玺皱了皱眉头,一副对她“日诊一脉”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还是有感觉的,哪一日若是实在难受一定毫不掩饰的对你讲,眼下你能不能不要这般……紧张?”

  玉笛声闭着眼睛感受了下,哼哼一声,“啪”的一下撂下他的手腕:“你听话些,无论是宗夫人还是旁的什么人,也好少操点心。不然你以为我闲的无事可做?”

  宗玺上下打量她,微微笑着:“你看起来的确闲得很。”

  玉笛声正想反驳,又被他打断:“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一句话未说完便意味深长的停下来,着实挠人得恨,玉笛声一把抢过他喝得优哉游哉的茶水,按捺了下自己将要破口而出的怒气,才隐忍道:“你先说,说完再拿腔作调!”

  拿腔作调?宗玺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掌心,笑了:“焚琴煮鹤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拿手……不过我委实没什么要紧事同你讲。只是想着,我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安静,不如择个日子便使你的‘伐脉换血’之术罢!”

  他语气轻松,倒像是这果真是个不值得令人过分忧虑之事似的。玉笛声最近听这样的话也不少了,于是只短暂的怔了怔便若无其事的道:“很快便准备好了,你急什么?”

  宗玺垂着眼睛,并未接她的话,而是声音平淡的道:“这个过程中,我会昏睡多久?七天?还是半个月?”

  是的,是昏睡。在看到玉笛声开的药单里陈列着“麻沸散”这一项之时,便已经隐约猜到令玉笛声犹豫纠结的正是这个。于她而言,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做法,期间宗玺将如同死人一般,给不了玉笛声丝毫回应。

  “没有,不会那么久。”玉笛声愣了下,眼神闪烁着很快回道,“三天之内,换血就会结束。但是之后你需要为期半年的恢复,这期间你不能用内力。”

  “意料之中。”宗玺点点头。他曾听江湖中有一个传言,即伐脉换血相当耗费精元,且是逆天改命之举,对试行之人而言有损阴德,而真正做到以此法活命者则少之又少。他沉吟了下,忽然道:“明日给你整修,后日就开始罢!”

  玉笛声这才想起他方才语气中若有的急切之意,此时看他一副已经交代完毕起身要离开的架势,不禁也跟着站起身子:“怎么这么急?”

  “我瞧你也没什么事的样子,这样拖着时日久远难免手法生疏……”

  “你少岔开话茬了!”玉笛声骤然打断他偶尔为之所以并不自然的吊儿郎当之态,自己也一时有些激动而脸色微红,“老实说,做什么这么急?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与宗玺,两个人面上维持着大夫与病人的关系,私交说破了天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当然宗玺对她相助甚多,但她又有什么立场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宗玺回过头来,见她脸色红了又白,眼神亮而复灭,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原本要说的话便噎了噎。

  忽然,他伸出手,掐住了玉笛声留有余红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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